本山不是“山” ——赵本山小品艺术随笔

摘要：赵本山现象给我们带来的，除了励志精神，我想更多的是对艺术发展规律和社会功效的考量。是的，本山不是巍峨的“山”，他只是个出色的艺人。片面的求全责备或盲目追捧、仿效，甚至上升到某种形而上的层面，都是认识的局限。正确看待艺术和艺术家，正确理解艺术和艺术家的作用才是我们要用心思考的问题。 赵本山东北特征的喜剧小品，在有中国特色的晚会文化里，无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其独具特色的表演形式从上世纪90年代横空出世以来，一直雄踞央视春晚舞台。连续15年摘取小品王桂冠，成为不可或缺的年夜饭的视听盛宴，深受亿万观众的喜爱和追捧，是一种风味迥异的文化现象。
　　
　　 一、
　　 1982年的辽宁省第一届农村小戏调演比赛中，一个叫赵本山的农村小伙在拉场戏《摔三弦》剧中扮演盲人张志，他惟妙惟肖的表演使其在东北地区一举成名。1987年他和喜剧明星潘长江合作表演小品《瞎子观灯》再次火爆，仅一年时间，就在沈阳地区演出达五、六百场。他也因此从公社文艺宣传队调入了铁岭市民间艺术团。这是一个起点，使他有机会从草根舞台底层业余演员位移至一个相对正规的团体，这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这也或许是他经常调侃铁岭为“大城市”的缘故？
　　 赵本山的二叔是个盲人，精通民间曲艺，他把拉二胡、吹唢呐、抛手绢、唱小曲、二人转小帽等技艺传给了他这个侄子。当初是作为一个谋生的手段用以解决衣食。在当时的环境里，艺人还不是个挣大钱和受人羡慕的职业，甚至被认为是不务正业，还不如种地正道。谁也没想到本山凭此技艺，经多年磨练竟成为了喜剧小品界炙手可热的明星大腕。是否应验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的俗语？
　　
　　 二、
　　 如果说本山是演艺界的千里马，那伯乐们是功不可没的。李忠堂和崔凯就是最初的推手。好演员、好歌手需要好作品和好题材，当宋祖英遇上徐沛东，作曲和演唱就是强强联合了。这两者之间其实也是个相互依存的关系。崔凯后来一直与本山合作，创作了很多脍炙人口的优秀作品。真正将东北喜剧王推向全国观众的是著名相声大师姜昆。央视春晚自1983年亮相以来，姜大师演相声、当主持、和李谷一唱花鼓戏，红极一时，在当时的演艺圈真个是一言九鼎。他在“北大荒”的知青经历和情结使其对东北艺人和北派艺术相当了解和推崇。
　　 1990年的央视春晚，一个头戴卷舌帽、迈着罗圈腿、说着侉嘎音、身穿发白旧中山装的中年农民来相亲了。黄晓娟高挑的身材、俊美的扮相，和土气、寒酸、夸张的赵本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加上东北腔的打油诗和俏皮话，恰到好处的包袱笑料，使演出效果好得“一塌糊涂”。人们在捧腹大笑中记住了这个来自东北铁岭的喜剧“小丑”。此节目被评为当年春晚戏剧类一等奖。赵本山在央视春晚的完美小品秀获得了满堂喝彩，这坚实的第一步奠定了喜剧王的江湖地位。而姜昆的大胆引荐也写就了伯乐佳话。
　　
　　 三、
　　 小品就是小的艺术品，在佛经、文学、美术、舞蹈等门类中都存在。在戏剧学院的学习和考试中被经常运用，是关于说和演的艺术形式。它的基本要求体现为语言清晰，形态自然，能够充分理解和表现出各种角色的性格和语言特征。喜剧小品一般由一、两个或多个演员表演，时间在15分钟左右。上世纪80年代，演员朱时茂、陈佩斯合作表演了小品《吃面条》，开创了我国喜剧小品的先河，也是在舞台和电视的第一个喜剧小品。这种艺术形式继承和发展了话剧、相声、二人转、小戏等剧目的优点，有文艺轻骑兵之美誉。其短小精悍、情节简单的篇幅，幽默风趣、滑稽可爱的语言，雅俗共赏、内容多样的题材，使这种艺术形式迅速得到大众接受；而其贴近生活、针砭时弊，富含哲理、讽刺调侃的艺术特色更是触动了大家的笑点，以至于达到无小品不成晚会的境地。在此大背景下，无异于为赵本山的小品艺术之花储备了适宜的土壤和水分。赵本山标签的小品异军突起、经久不衰也就成为了必然。
　　
　　 四、
　　 央视春晚，在这个全民大迁徙、全家大团圆的最让人珍惜的除夕之夜的影响最大的、受众最广的舞台，赵本山与范伟、黄晓娟、高秀敏、宋丹丹、牛群、毕福剑、崔永元等搭档共演出小品21个。《昨天今天明天》等17个作品获最佳戏剧类一等奖，《红高粱模特队》等4个节目获二等奖。这完全是由广大电视观众投票产生的，是一个代表民意的奖项。后来改为语言类节目，这也可以说是一个新的命名，一个新的表述。
　　 赵本山的小品在我看来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种是以《相亲》《我想有个家》《钟点工》等为代表的以情感、温情的市井小人物生活感悟的作品题材。切入点很小，情节相对简单，但主题集中，很走心。三言两语就能引起观众的强烈共鸣，在诙谐的语言和夸张的形态里能迅速释放虽令人心酸但却泪中含笑的喜剧效果。是一种草根情怀的质朴回忆，尽管有不失粗俗的地方，但整体感强，能使人感同身受。第二类是以《卖拐》《卖车》《心病》等所谓“忽悠”性质的表演，纯粹是将一些笑话段子、脑筋急转弯等糅杂在一起的搞笑作品。这也是段子文化流行的表现，人们在竞争激烈的环境里需要有一些解压和发泄的方式来排遣，似乎没有太多高大上的含义，笑过之后并无多少回味之处，倒是一些经典台词如“指着这个笑话过日子”等还令人忍俊不禁。《小崔说事》《昨天今天明天》《策划》《不差钱》等小品可以说是赵之作品中的精华。这些作品能紧扣时代热点，极尽讽刺幽默之能事，尤其是宋丹丹的加盟更是相得益彰、挥洒自如、妙趣横生，使小品、脱口秀、相声、戏剧等艺术门类相结合的艺术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其思想性和艺术性的高度统一，在本山小品中堪称经典。
　　
　　 五、
　　 客观地说，一种艺术形式的产生和发展离不开受众的喜爱和支持，这才是艺术之源。文学作品的流传是因为读者的喜爱，戏剧、音乐、美术等等艺术也概莫能外。从陈佩斯的那一碗怎么吃都无法达到导演要求的面条，到小沈阳的一句“你说是有啊还是没有？”喜剧小品已不知不觉在百姓的开怀大笑中生根发芽，以至枝繁叶茂，并日益成为各类晚会不可或缺的最具看点的节目。而赵本山无疑就是这种艺术形式的领军人物。他20余年活跃在顶级舞台，是万众瞩目和期待的焦点。这种影响已超越了艺术本身的内涵，甚至成为了一门新型艺术的代名词。
　　 有很多人是看着赵本山小品节目慢慢成长和变老的，而老赵也在这个舞台熬白了满头青丝从本山大哥变成了本山大叔。当然，本山大叔打在银屏亮相就没有年轻过。他的青春耗费在苦练技艺的辽沈大地上。有耕耘方能收获，这其实与他买私人飞机是有必然联系的。
　　 喜剧小品脱胎于戏剧，其最根本的特点就是幽默、风趣、有噱头，这和戏剧里丑角行当的作用是相同的。而丑角的插科打诨、自我丑化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能更好的渲染剧情，产生烘托、比对的妙趣，如果以正常人物形象出现则差强人意。我们的传统相声节目中一般是捧哏和逗哏之间的相互取笑，而取笑的方式不外乎身体缺陷、语言障碍、表情夸张等，拆台、抬杠、揭短、挖苦、设圈套、扔包袱是其主要手段。这就不难理解在本山小品中出现的盲人、瘸腿、结巴、白眼等人物形象。这是一种欲褒还贬、先抑后扬的艺术手法，以弱小、低调、滑稽示人，而目的是展示深刻哲理的表演套路。国人的“审丑”意识由来已久，在历朝的宫闱，名伶、小丑都有其生存的空间，俗中有雅，以俗托雅，所谓雅俗共赏。但取笑、歧视残疾、媚俗不雅确是应摈弃的糟粕。
　　
　　 六、
　　 赵本山团队在国内声名鹊起，影响空前，为弘扬民族艺术，2004年和辽宁大学合作，成立了本山艺术学院，并列入国家招生计划。在沈阳、北京等地建立“刘老根大舞台”，表演小品、二人转等节目，同时还向影视界进军，拍摄了多部农村题材的如《刘老根》《乡村爱情》《马大帅》等影视剧在中央和地方台播放，其赵氏风格的影视作品以幽默诙谐、地方色彩浓郁等特点而深受观众喜爱。至此，赵本山艺术航母已基本成型，成为国内文化产业发展的“龙头老大”，成为文化产业的典范。
　　 由于中西文化的差异，2007年，本山率“刘老根大舞台”演员在北美的演出没能获得成功，反而招致了践踏人权、嘲讽残疾人、取笑肥胖者的罪名，遭到西方媒体的严厉批评，对赵本山特色的艺术表演提出了质疑，甚至责问本山现象缘何得以在中国受到热捧。我不想就此做过多的评说。有地方色彩和地域特色的艺术，其特殊的受众和欣赏层面的构成是个众说纷纭的话题。如果将美国乡村摇滚、爵士舞和其他有代表性的艺术形式搬到我们的舞台，为其喝彩叫好的恐怕也是为数不多。其原因不外乎是对文化艺术根脉的认知差异、欣赏习惯和审美倾向的定式思维。湖南笑星大兵、赵卫国的小品、相声以长沙方言和普通话为载体，在本土颇受观众喜爱，但倘若到北方演出就难以使观众体会其中的韵味。同理，秦腔在八百里秦川大地回声嘹亮、荡气回肠，但如果在南粤天空就不一定能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在对待特色明显的艺术表演形式上，如果只以自身喜好，按照狭隘的审美标准，采取排斥外来文化的态度来面对，那么无论再好的表演艺术都会得不到中肯的评价。赵本山的喜剧小品有其低俗的地方，如《同桌的你》和王小利、小沈阳配合，为女人的那点事喋喋不休的翻来倒去，就是其作品的败笔，有俗之嫌。而在小品《小崔说事》的表演中，黑土大叔斥责白云大妈的“什么名人，你那就是个人名。小心哪一天哪块云彩把你刮走了？”的台词，还有几处关于出书的精彩桥段都深刻的揭示了社会矛盾和现象，观众在捧腹大笑中得到了启迪，却又有雅的意味。作品是个整体的结构，很难用分割的方式来肢解。赵本山30多年来的表演能令观众喜爱、认同，这本就是个奇迹。年年要上台、次次要精品，表演技艺要提高，剧本创作要创新，这其中的艰辛、苦楚可以想见。背负着亿万观众的期待，尽可能的为大众平淡生活里加点糖不是个简单的事。
　　
　　 七、
　　 赵本山是个农民艺人，他来自民间。天赋的喜剧细胞、勤勉的艺术追求、迅猛发展的媒体传播、精神生活的饥渴热望，这一切条件的组合造就了他草根明星的崇高地位，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具体表现。但无论其头顶的光环如何靓丽，腿上的泥土是永远的印记。他塑造的舞台人物形象无处不留有泥土的芬芳。如果要放大他表演艺术的优点或不足，都不是一种负责的态度。“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在艺术道路上谁也不能固步自封，或自命完美。
　　 赵本山是个大家喜爱的演员，同时也是个备受争议的焦点人物。我们如果从人性的角度来解读他的人生轨迹和心路历程，就可以很明晰的发现他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演艺是他的职业，是谋生的手段，只不过他做得很出色、很成功，这本无可非议。至于风传其品行、移民等方面的负面报道，应该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范畴。他的作用和贡献可以说是有目共睹。历年来，本山担任过各种慈善大使，累计捐款1000多万。致富不忘本色，将自己创造的财富回馈于社会。我想，这些是不应该抹煞的。
　　 艺人的职责是娱乐大众，带给观众欢乐和愉悦、教化和影响，除此以外不应肩负更多的道德和秩序的责任，这是不能承受之重，本山也不例外。社会正能量的弘扬需要各阶层集体意识的觉醒和行动。倘若对文艺明星的期待值无限夸大，对普众的力量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势必会使价值观和社会发展的原动力产生偏移，而最终颠覆劳动创造世界的真理。
　　 当前，造星和选秀的畸形现象已凸显不良影响。一夜成名、一夜暴富的捷径宣传使人们的眼球只盯在明星的金钱收入和花边新闻上，而明星们的光彩背后又有几人知晓？
　　 赵本山现象给我们带来的，除了励志精神，我想更多的是对艺术发展规律和社会功效的考量。是的，本山不是巍峨的“山”，他只是个出色的艺人。片面的求全责备或盲目追捧、仿效，甚至上升到某种形而上的层面，都是认识的局限。正确看待艺术和艺术家，正确理解艺术和艺术家的作用才是我们要用心思考的问题。
　　
　　 八、
　　 又到年关岁末，年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春节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是劳作了一年的人们休息、团聚的日子。关于年的印象、记忆和憧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而年三十的合家聚餐，在电视机前欣赏文艺节目的场景却一定还会重现。走过了30多年历程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今年还会如期上演，尽管诟病多多，但却是不可缺少的生活调料。不可想象没有晚会的除夕夜是该怎样度过，事实上春晚已成为年的象征，是典型的中国特色。
　　 近些年，开门办春晚的理念更加顾及了老百姓的意愿。今年又是个怎样的执导基调和演、职阵营？本山大叔的赵家班上不上？能让大家满意或吐槽？这都是值得我们期盼的事情。过于政治化的艺术表演和作品可以想见其艺术生命力的长久。只有关注老百姓的生活和生存状态，表现普通人的理想追求，接地气的文艺方式才可能得到观众的认可。对于春晚、对于本山我想还是要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春晚是场特殊的晚会，但总归是场晚会；本山是个名演员，但总归是个演员。如果寄托太多的期许，可能就会失去最初的快乐。
　　 祝福春晚。祝福本山。祝福热爱生活、热爱艺术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