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系洞庭，魂归洛水 ——五联作者考谬

摘要：对联产生于民间，在社会生活中广泛地流传。对联文学篇幅短小，文字优美，脍炙人口，因此联语传播似乎比起其它任何一种文学样式都来得快，来得普遍，因此也更容易出错。在对联长期广泛的流传中，我们不时见到将联作者张冠李戴现象，乃至见惯不惊，以讹传讹。尚且，有的联语之产生原本就扑朔迷离，或为别人捉刀越俎也未可知，具有某种神秘色彩，此更为联坛欣赏带来一定的困难，颇有考订的必要。 对联产生于民间，在社会生活中广泛地流传。对联文学篇幅短小，文字优美，脍炙人口。因此，联语传播似乎比起其它任何一种文学样式都来得快，来得普遍，因此也更容易出错。
　　 在对联长期广泛的流传中，我们不时见到将联作者张冠李戴现象，乃至见惯不惊，以讹传讹。尚且，有的联语之产生原本就扑朔迷离，或为别人捉刀越俎也未可知，具有某种神秘色彩，此更为联坛欣赏带来一定的困难，颇有考订的必要。
　　 明东林书院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此联邓拓先生认为是明东林党首席顾宪成所撰。《文史知识》1983年第一期刊赵承中文及后来华南师范大学《语文月刊》载文认为，此系传说。即便可靠，也是同时代人陈云浦出的上联，顾以下联对句，尚且传说也不可靠。
　　 鲁迅先生书赠瞿秋白同志的一副名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过去文坛一直将此视为鲁迅先生自撰联，至今若干书籍、报刊仍本此说。实际此乃先生抄录清人何瓦琴句。新版《鲁迅全集》第五卷有此联手书影印件，联上有“洛文（即鲁迅）录何瓦琴句”字样。
　　 “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此联过去一直被认为李大钊同志首撰。其实，明代诗人杨继盛早有一名联：“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大钊先生更动一字，将“辣”变为“妙”成一新联，趋臻妙境，但还是称李大钊手书联较为公允。
　　 筱凤仙挽蔡锷联流传海内外，历来称道士林。至于此联是筱女自撰，或系别人代笔，始终存有争议，成为现代文坛一桩公案。迨至《民国春秋》1991年第二期载文，似乎此案可以了结。据该文称，蔡锷反对袁世凯称帝功成后，因患喉疾，于1916年11月8日卒，国人于同年12月1日在北京中央公园举行公祭大会。一代名妓筱凤仙与蔡引为“知音”，虽萍水相逢，但情真意笃。得此噩耗，筱悲痛欲绝，遂托人代拟挽联两副。其短联云：“不幸周郎竟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长联：“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那堪忧患余生，萍水姻缘成一梦/几年北地燕支，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上联“李靖”，隋末唐初名将，文武兼备的著名军事家。下联“燕支”， 即胭脂。
　　 南朝陈徐陵 《＜玉台新咏＞序》：“南都石黛，最发双蛾；北地燕支，偏开两靨。”又指美女，晚清文学家王闿运 《哀江南赋》：“红粉之楼遂圮，燕支之色无多。”上联以周瑜比蔡锷，二人皆英年早逝。下联以蔡锷比李靖，而以红拂自比小凤仙，意即蔡李二位都得到了红颜知己的相助，能成就一番事业。小凤仙暗助蔡锷，被人称为“义妓”、“侠妓”。此两联由悼挽者本人于公祭大会前一日送“国葬”筹备处，后曾与孙中山、章太炎所撰的挽联一同刻石勒碑，矗立于长沙市岳麓山公园蔡将军墓侧。
　　 据该文考证，此短联是由清季名士罗瘿公代拟的。罗公谙熟经史，工诗词，与筱凤仙有交游民国初年寓居北京，生活贫困，常以卖文为生。民国十三年（1924）秋卒。其长联作者乃龙岩文宿苏逸云先生。苏君1916年住北京，见报知蔡将军公祭讣告，后经友人相请，代名妓筱凤仙拟一联着人送去。此事在近年台湾回大陆同胞携来的苏逸云先生所著《卧云楼笔记》中有载。至此，筱凤仙挽蔡锷联的捉刀人是谁方见庐山真面目。
　　 湖南岳阳楼“怀甫亭”联：“舟系洞庭，世上疮痍空有泪/魂归洛水，人间改换已无诗。”此联感慨古今，亦文亦情，自刻板悬挂以来，不少报刊联集均作介绍和收录，颇为人所称道。
　　 据《人民政协报》1990年11月3日白稚山同志文，此联作者为湖北政协委员、文史馆馆长、著名诗人、书法家吴丈蜀先生。二十多年前，吴先生应湖南省岳阳楼管理处约请，为该楼亭撰写此联。刻板悬挂时因种种原因未作署名，转刊中流传为朱德同志的作品，就连湖南两家出版社先后出版的《新编对联集成》、《湖南名胜古迹楹联选注》亦循此说。后在吴老的批评建议下方作修正。赓即，江苏科技出版社出版的《对联欣赏与习作》一书竟将此联列入挽联类，且将作者指为与杜甫同时代的唐朝人。而我未来出版社的《实用对联六千副》和陕西出版的几本联语书，则又将怀甫亭从湖南岳阳“迁移”至武昌。尤有甚者，《中国名胜楹联大观》一书又将该联的上、下联首句擅自改为“一舟击洞庭”和“魂魄归洛水”。该文叹曰：“不知道这些编者是如何‘欣赏’、‘实用’和‘大观’的！”
　　 如上辑考五联。联语流传本属文学欣赏一般规律，流传乖谬亦情有可原：山高水远，舟车不济；人老物旧，真容难再，诚情理之中。然而，作为传授知识的报章、杂志乃至学术著作等当力求客观、准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