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水浒

却说梁山好汉排了座次，众位兄弟皆大欢喜。宋公明哥哥大设筵宴，众头领皆醉。宴毕，各自领了兵符印信，回水旱营寨驻扎。
　　 其时正是九尽春回，紫燕南归季节，宋公明心情甚是惬意，你道为何？各路关隘自有众头领把守，山寨诸事皆由军师吴用打理，自己每日里填词作赋，再交由铁叫子乐和一干人等按词谱曲吹拉弹唱，更有从官家掠来的美貌歌姬翩翩起舞，倒也乐得自在。
　　 水泊梁山一时并无战事，到处歌舞升平，却由此又引出一些事端。原来关胜、呼延灼等一班降将，自恃名人之后，每每吃酒言欢，席间便流露出对宋公明的不满。呼延灼说：“我等俱世家出身，却与屠夫、窃贼为伍，称兄道弟，真个是羞煞先人颜面，那宋江不过一卑微小吏，何德何能，如何便坐得寨主之位？”关胜说：“想我先祖辅佐刘皇叔恢复汉室，过五关斩六将何等英雄，如今我却沦落为山贼……”不待说完已是泪眼朦胧。
　　 董平、徐宁说：“但愿皇上早日招安，我等也好再为朝廷效力。”
　　 于是这班旧军官逐渐不把宋江及出身寒微的弟兄放在眼里，只听命于卢大官人。那卢俊义原本就是被宋江设计暗算，落得个家败人亡，不得已才上山落草为寇……每想到此，卢大官人便不胜唏嘘，借酒浇愁，对关胜、呼延灼等人所作所为听之任之，不加怪罪。
　　 关胜、呼延灼等人见有卢大官人庇护，愈发胆大。他们串通掌管钱粮的小旋风柴进、扑天雕李应，挪用库房钱粮，大兴土木，打造府第、建造楼堂馆所，开办娱乐中心，借机敛财，纳小妾，包二奶，手下小校偏将，也依仗上面有人，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一时间，水泊梁山乌烟瘴气。
　　 宣和二年八月，某洗浴中心一小姐因不愿接客，被嫖客强行奸污后含羞跳楼自尽。九月，某开发商指使手下将一不愿搬迁的“钉子户”从屋内拖出，放火焚烧其住所……
　　 梁山军机处本是制定作战方略，调兵遣将之所在，现在却变成了信访办，上访告状、诉苦喊冤之人让军机处官员接应不暇，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将这些信访案件全部转呈至军师吴用处。吴用仔细看过信访卷宗，俱告有人开设赌场，聚众赌博，诱逼良家女揽客卖淫，流氓恶棍以建房之名霸占农田，强拆民房等等，军师感觉事态严峻，只好上报宋寨主，请寨主定夺。
　　 宋寨主看过卷宗，沉思片刻，说：“此事应与卢大官人商议，再行处置。”
　　 吴军师说：“还是你亲自与卢大官人商议吧，当初是我用计赚得他上山，现在他一看到我就咬牙切齿，我可不去看他的脸子，自讨没趣。”
　　 吴用本是一不第秀才，仕途无望才跟着晁盖天王起事，本想尽自己所学，帮助晁天王夺得赵家江山。那时，晁天王坐得天下，自己出将入相，也了却平生之志。怎奈何天王英年早逝，宋公明当得山寨头领，一个抄写文案的押司，区区百里之才，掌管一个州县尚可，若说夺得江山社稷，做个天子……吴军师摇头苦笑了一下。
　　 当时，宋寨主和军师吴用道别后，心想：“此事非同小可，应认真对待才是。”于是，他命手下喽啰找卢大官人到忠义堂议事。
　　 卢大官人因无所事事，终日喝酒作乐，体重又增加不少。他碘个大肚子，不慌不忙来到忠义堂，与宋寨主寒暄一番后，就坐到第二把交椅上。宋寨主“嘿嘿”笑几声，便将有人上访告状、诉苦喊冤之事向卢大官人说了一通。
　　 卢大官人听罢宋头领一番说教，捋着胡须，装做一脸迷茫，说：“竟有此事，我怎么不知晓？是不是有什么人打了小报告，写了匿名信，故意栽赃陷害？”
　　 宋头领一听此言，方知自己鲁莽，眼下并无真凭实据，只是听了军师一面之词，却来和卢头领商议，明摆着自己偏听偏信，但又不好说破，便说：“不如成立一个监察督办组，专门调查梁山水旱各寨违法腐败案件，如确有此事当以山寨规矩论处，严惩不贷。”
　　 卢头领对此事并无兴趣，他睁开因纵欲过度而迷离的眼说道：“公明哥哥看着办吧，我服从你的安排就是。”
　　 宋公明说：“事不宜迟，应先下发个文件，由军师具体办理。”
　　 卢头领说：“我同意。”
　　 说完，便从忠义堂出来，心想：“宋黑子，你少在我面前充老大，我嘴里有你这个哥哥，眼里可没你这个哥哥。”
　　 于是，经过充分酝酿，宋寨主、卢头领等人在忠义堂召开各寨头领大会。吴军师主持会议，他简单地说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最后他说：“花自己的钱，吃自家的饭，看好自家的门，管好自家的人，”然后宣布由卢头领讲话。
　　 卢头领站起来，清清嗓子，拖着官腔说道：“今年以来，我们山寨始终把反腐倡廉作为首要任务来抓，严格执行廉政建设责任制，促进反腐倡廉各项任务的贯彻落实。为此，我们制定了如下措施：一是分解任务，明确职责；二是履行决策，规范行为；三是强化意识，深化改革……”每一大项里又分为若干小项，每一小项里又分为一二三项，听得大家是头脑发胀，昏昏欲睡。
　　 卢头领说完，再由宋头领做重要指示。宋头领心情沉重，面目凝滞，他说：“各位兄弟，若放松了对世界观、人生观的改造，抵御不住诱惑，就会逐渐走向犯罪的深渊，这种教训很深刻，令人痛心。一个人若丧失理想信念，就会失去精神支柱，失去灵魂……”
　　 宋寨主在台上说得唾沫飞溅，台下却是议论纷纷，有的说，那扈三娘仗着公明哥哥，勾结官府，倒运私盐，再在山寨高价出售，不知算是通敌还是以权谋私？有的说，当初扈三娘嫁给矮脚虎王英，完全是迫于形势。也有知晓根底的说：“那矮脚虎只顾自己快活，不管扈三娘感受，每每完事倒头便睡，扈三娘愤懑不过，找宋哥哥诉苦。宋哥哥也感无奈，只得好言相劝，谁知一来二去，两人做成好事，扈三娘更是不把矮脚虎放在眼里，处处以压寨夫人自居。”
　　 那花和尚是个急性子，在台下早已按捺不住，叫道：“反腐倡廉个鸟，哥哥就会拿大话唬人，若是把两位哥哥都按规矩论处了，众家兄弟还不散了伙？”
　　 丑郡马宣赞道：“我等赚些散碎银子，将来招安回到朝廷，即便做不得兵马使，还可买房置地，做个大户人家，何乐不为？”
　　 军师忙制止道：“智深、宣赞不得无礼！”
　　 宋、卢二位头领全当没有听见。最后宋公明宣布：成立由宋头领、卢头领为名誉组长、神机军师朱武为组长、铁面孔裴宣、神算子蒋敬为副组长的监察督办组，重点查处各寨违法乱纪、私设小金库、挪用公款等等腐败行为。
　　 众头领暗自思忖：查处腐败应暗中调查，重点取证，如今大张旗鼓宣扬，岂不是让作奸犯科之人有机会转移罪证，订立攻守同盟？
　　 看官须知，宋头领的本意只在敲山震虎，让腐败行为有所收敛。试想，一个案件绝非孤立，必定要牵连一批人，大家当初上梁山为的是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称分银。如今因为贪腐案件而诛杀自家兄弟，岂不坏了盟约，还何谈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只是宋寨主的本意，大家一时无法理会。
　　
　　 自宋、卢二位头领开始惩治腐败，山寨便出现两派：一个是以阮氏三兄弟、张横、张顺兄弟等为代表的乡党派，要求严惩腐败，还山寨公正、公平；一个是以关胜、呼延灼、董平等为代表的贵族派，认为大家出来混，不容易，吃喝玩乐罢了，无须当真。
　　 某日，卢头领去关胜、呼延灼营寨视察防务。闲话间，卢头领说道：“只林冲是个可用之才。”
　　 关、呼二人一时不知所云，待卢头领离去，二人仔细琢磨卢大人言下之意，少顷方悟，道：“妙哉！
　　 原来那豹子头林冲与卢大官人一身盖世武功皆由周侗所授，二人有同门之谊，且林教头当年教过的禁军中，有的已在兵部任职，也有的做了御前都尉，将来招安回到朝廷，这些关系大为可用。于是，关胜、呼延灼竭力邀林教头入伙。谁知豹子头一心只要报仇，对两派皆无兴趣，每日里与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等人吃酒快活，人称其为逍遥派。某日，三人相邀去西山酒店张青、孙二娘处吃酒。其时，孙二娘正好生下一子，夫妇两个请林教头取名，林教头感慨朝廷昏庸，世道不畅，便给孩儿取名国祥，以示国家昌盛、祥瑞之意。那张国祥日后率一干好汉占山为王，劫富济贫，后归顺岳武穆，成为岳元帅麾下一员大将，抗金报国，此是后话。
　　 却说朱武、裴宣、蒋敬督办组一干人等所到之处皆受到热情款待，每日里吃喝玩耍，洗浴足疗一条龙服务，真个是快活似神仙。这日，督办组一干人在董平府上推杯换盏，席间，朱武忽地垂首叹气。
　　 董平见状忙问：“兄弟有何不快，可否与兄讲来。”
　　 朱武道，“哥哥有所不知，我等久困山寨，进退不知所终，如今小女已到入学年龄，我想让她去东京上个好学校，但却不当稳便。”
　　 董平不知就里，说：“如何不当稳便？”
　　 朱武小声道：“实不瞒哥哥，小弟在东京养了一个二奶，想把小女送到二奶处，也好有人照看，又怕别人知道我在外面包二奶。”
　　 董平听了笑道：“此等小事，有何难哉，吃酒吃酒，”招呼大家继续吃酒。
　　 当日众人大醉，董平安排朱武等人在客房将息。
　　 次日临行，董平拿出一百两黄金交与朱武，说：“兄弟们查案辛苦，这点钱拿去打酒喝。”
　　 朱武等人说：“哥哥盛情难却，只是折杀小弟了。”
　　 董平又道：“小女之事我已派人办理，待有音讯再告知兄弟。”
　　 一干人互相作揖道别，离了董平府第。
　　 朱武、裴宣、蒋敬等人鞍马劳顿，访遍了梁山四七二十八处旱寨，吃遍了山珍野味，只觉腹内腻歪，口感全无，若是去水寨再这般吃将下去，莫说查案，非吃出人命不可。于是朱武、裴宣、蒋敬便让手下喽啰先去水寨告知各头领，本着廉洁自律的原则，三餐用度应以素食为主，家禽野味一概不吃。那水寨各头领原本就是些乡野汉子，平日吃穿也不甚讲究，待朱武一行来到水寨，各头领只是弄些水酒，瓜果素菜之类款待。
　　 水寨头领阮氏兄弟对腐败最是痛恨，对督办组工作全力支持，所以在吃上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原来那朱武本也是朝廷命官，往日多是在京城吃鱼翅燕窝等美食，对乡下小吃不甚了解。阮氏兄弟在营寨用山东煎饼卷大葱，烤鱼片蘸大酱招待朱武等人。谁知朱武等人吃后连呼过瘾，竟数日住在阮氏兄弟营寨不去，天天吃煎饼卷大葱，烤鱼片蘸大酱。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这日午后，朱武、裴宣、蒋敬等人吃酒微醺，煎饼卷大葱、烤鱼片蘸大酱吃得肚皮溜圆，便要阮氏兄弟找几只船来游湖消食。三兄弟命喽啰找几只小船，待朱武一行上得船来，便向湖中驶去。八百里水泊水天相接，浩浩荡荡，湖面浮光耀金，煦风微拂颜面。
　　 那朱武站在船头，看着湖上美景，不禁想起远在京城的美人，心想：“若有此美人陪侍左右，同赏良辰美景，便真个是琴瑟和谐，鸾凤和鸣。”想到此，朱武不禁开口吟道：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那是后主写给小周后的词，最是浓情香艳，由此也可看出朱武对其二奶用情之深。众兄弟都道：“吟得好！”却不知朱武因念其二奶，有感而发。一干人游湖至傍晚方回。
　　 监察督办组饮遍众山头，吃遍各水寨，便回忠义堂交令。宋、卢二头领见督办组辛苦非常，办案有功，拨专款以资督办组去东京旅游散心，缓解连日疲惫，以示奖励则个。督办组成员皆兴奋异常，一到京城就是观景购物，忙得不亦乐乎。只朱武直奔二奶别墅。久别重逢胜似新婚，少不得宽衣解带，两人做成一个。其小女也由董平派人送到京城，朱武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至此，督办组任务圆满完成。各案件按经济和刑事分类归档，皆由各寨打点处理完毕，将结果交督办组带回，督办组再送呈宋、卢二位头领阅示。
　　 案卷一、关于某洗浴中心命案调查报告：宣和二年八月某日夜十时许，某洗浴中心经理让一吴姓小姐接客，吴不从，经理命保安将其拖进室内，扒光身上衣物，然后由嫖客将其奸污。该女羞愧难当，逐跳楼自杀。该女系某地一农家女，在本洗浴中心打工……现已将吴姓女子妥善安葬，按相关规定，赔偿金及抚慰金已送至家中。洗浴中心经理对所发事实供认不讳，并无隐瞒，已将其关押，两名保安以强奸罪批捕。鉴于该洗浴中心董事长事发时在外地旅游观光，与本案无关，固不追究其刑事责任。本督办组已责令该洗浴中心停业整顿，待检查验收合格后方可再行营业。
　　 案卷二、关于某某开发商指使下属焚烧房屋及铲车轧人案调查报告：宣和二年九月某日，某房地产公司在动员拆迁过程中，因某“钉子户”不予配合，固强行将住户从家中拖出，放火烧其房屋。该公司在推倒房屋，平整土地时，用铲车将阻挡施工的王婆碾压致死……现该公司董事长已逃至国外，成为海外侨民，公司财产也全部转移至国外……
　　 案卷三、关于掌管钱粮副使挪用公款案调查报告：……该钱粮副使已畏罪跳楼自杀……
　　 案卷四、关于……
　　 宋、卢二位头领择日召开总结大会，宣布：惩治腐败取得阶段性成果，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