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姑娘(外两篇）

郝姑娘
　　
　　 “高档轿车有楼房，父母年轻又健康，收入固定有存款，高大利亮软心肠。条件达标当新郎，若要缺一当和尚。”
　　 这是当地农村姑娘找婆家的钢性要求，致使不少男青年迫于形势，不得不拆房盖楼，借钱买车，千方百计创造条件，为自己的婚事作准备。
　　 在我们临近的李庄村有一户三口之家，儿子李虎在外地打工，因工伤造成半身瘫痪，长年卧床，能吃不能动，没有了经济来源，治病买药也没钱，后来积郁成疾而病逝。李虎妻姓高名盼另嫁高门，家中撇下一双儿女和八十六岁的老母亲，一家三口的生活负担落在老母亲肩上，老的老小的小，相依为命。幸亏李奶奶身板硬朗，天天为孙子孙女做饭洗衣，还要照管几亩责任田，孙女李巧正读初三，孙子李相正读初二，也都辍学了，帮助奶奶操持家务和农活，农闲时两个孩子白天到县城打工挣钱补贴家用，晚上回家照顾年迈的奶奶，生活还算勉强维持。这样的艰难生活李奶奶磕磕绊绊过了几年。两个孩子也都到成家年龄了，虽然不愁孙女找不到婆家，可是孙子的终身大事成了李奶奶一块心病，手中没个十万二十万别想为孙子找媳妇。李奶奶也想过采取转婚的办法，送出孙女换来个孙媳妇，李巧说啥也不同意，还劝奶奶说要是弟弟不结婚就决不出嫁。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孙女李巧在县城一家服装厂打工，认识了邻村一位姑娘叫郝爱芹，她二人在一块打工，也很要好，工闲时常常说说知心话。当郝爱芹了解了李巧家的处境后，心中十分同情李家的遭遇。郝姑娘早就想和时下刮起的拿婚配作交易的歪风进行挑战，破破那些要楼要车要存款的庸俗陋习。郝姑娘想到这里，决定找机会去李家看看。
　　 一次偶然的机会给郝姑娘创造了条件。李巧不慎扭了脚脖子，不能走路也不能骑车，郝姑娘骑车把李巧送回家，借机对李奶奶和李相进行了观察。李奶奶勤劳忠厚的品性令人欣赏，李相那少言寡语略带腼腆的性格、潇洒大方谈吐不俗的特长更是令人羡慕。从此以后，郝姑娘就经常和李巧来李家沟通交流。
　　 有一天，郝姑娘和李相单独进行过一次长谈，郝姑娘试探地问:“听李巧说李相哥都22岁了，还没谈个女朋友吗？”
　　 李相也直截了当：“你没听说过‘高档轿车有楼房，父母年轻又健康，收入固定有存款，高大利亮软心肠。条件达标当新郎，若要缺一当和尚’的顺口溜吗，我的条件不达标，甘愿当和尚。”
　　 郝姑娘说：“如果说，要是有人不这样要求，你还当不当和尚？”
　　 李相说：“不可能。人人都希望找富矿，没人愿往无源水坑里跳。”
　　 郝姑娘爽朗地笑着说：“李哥真幽默，把姑娘找婆家比作开采矿藏。我是说要是有人不这样想呢，你愿意当新郎吗？”
　　 “要是真有这样的姑娘，我虽然做不到金屋藏姣，我就发明个茅庵藏姣。”李相说着也笑了起来。
　　 郝姑娘听李相这样说，喜在心里，乐在脸上，笑着说：“这样的姑娘有的是，就看你留心不留心了。”
　　 从那以后，郝姑娘总在李巧面前夸她弟弟说话不俗气，知识广，懂得多。李巧听人夸弟弟，便进一步夸：“村上人都说俺弟弟正直善良，在学校学习用心，肯钻研，各门成绩都很优秀，老师常常表扬他，同学们就给他起个外号叫‘大学坯’。可惜生的不是地儿，因家庭条件毁了他的前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郝姑娘坚定了嫁给李相的想法。
　　 郝爱芹家庭条件优越，姐妹三人，她老三，两个姐姐都已出嫁。她爸爸五十多岁，在外地创办－家保温防腐工程公司，经营十多年了，常年在外地两个工地上奔波，家里就她和母亲两个人一起生活。家庭经济殷实，吃穿不愁，住着一栋二层小楼，家用电器应有尽有。母亲素性淳朴诚实，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性格。爱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守在家里陪伴母亲。爱芹平时就热心服装设计，裁剪、缝纫样样在行，她为两个姐姐的小孩做的春夏童装，人人见了都说款式新颖时尚，服装厂特聘请她搞童装设计。自从她和李相单独沟通交流后，就更加坚定了走进这个家庭的念头。她曾向母亲详细介绍过李相家的情况和李相的人品及长相。
　　 知心莫过母女。郝母已经猜透了女儿的心意，就问女儿“是不是有意嫁给李相？”
　　 爱芹试探母亲：“我要是嫁给他，你同意吗？”
　　 郝母说：“你爸爸是一家之主，你问他吧。”
　　 爱芹说：“先别说俺爸那头，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郝母半是嗔怪半是疼爱地说：“谁能当你的家呀，你爸情愿拿钱叫你上大学，你说不上就不上，你自已的终生大事我更管不了。”
　　 爱芹说：“这样说你是同意了。”
　　 郝母说：“我没说同意，还是问你爸吧。”
　　 爱芹立即拨通了爸爸的手机，报告了李家的情况和处境，夸奖了李相的人品和长相，形象生动地叙述了李相的灵巧和幽默。她爸说：“不求家庭富有，只要聪明伶俐有知识，将来能帮我－臂之力，你自己的事你和你妈商量着订吧。”
　　 爱芹和爸爸通过电话，好像吃了颗定心丸，可以向李相靠拢了。但是，她心里很明白，尽管自己有那个表示，李相也决不会往那方面去想的，自己不主动首先说明永远也难促成结合的那一天。
　　 于是，郝姑娘便借机经常去李巧家玩，一天路上爱芹向李巧说明自己和她父母的想法。李巧听爱芹这么一说，咋也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就又问道：“你说这话是逗我玩的吧？”
　　 爱芹说：“巧姐，我是认真的，我愿意当你弟妹，回家给奶奶和你弟弟通个气吧！”
　　 李巧还是半信半疑：“爱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我咋想咋也不敢相信这是你的心里话。”
　　 爱芹郑重地说：“你家的情况都给俺爸妈说明了，他二老也都同意，你就当个红娘吧！”
　　 李巧说：“到家我就给奶奶和李相说，你可不能回避，你也得在场。”
　　 爱芹说：“我不回避，咱四个人同在一起说。”
　　 李巧领着郝姑娘来到家里，奶奶正做饭不见李相在家，她问奶奶弟弟去哪啦？奶奶说：“明天二虎结婚咧，他去帮忙拉嫁妆了。”
　　 李巧二话没说就去二虎家叫弟弟了，正好嫁妆也卸完车搬到屋里了，李巧拉住弟弟就往家跑。李相问姐姐:“啥高兴事呀这么急，等我吃罢二虎家的饭再回家说吧。”
　　 李巧说：“你要是知道了是啥事，叫你三天不吃饭也不觉得饿。”
　　 李巧和弟弟回到家，奶奶和爱芹正坐在屋里说话，李巧要弟弟再搬来两个椅子，李相也不知啥事就搬来椅子，四个人坐在一起，李巧说：“我宣布李家扩大家庭会现在开始。大会进行第一项——红娘李巧讲话……”
　　 李巧的话把奶奶和李相都打朦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小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巧接着说：“从今天开始，李相和郝爱芹正式确立恋爱关系……”
　　 没等李巧把话说下去，耳不聋眼不花的奶奶忽的站起身，嗔着脸吵李巧：“你这死妞，说话没一点分寸，你说啥疯话了！”
　　 李相也争着说：“姐，你胡扯什么呀，我去二虎家吃喜酒了。”说着站起来就走，却被李巧拽住按坐在椅子上说：“我说的不是疯话，我也没胡诌八扯，我是受女方委托来当红娘的，你们心里的疑团马上就解开。现在大会进行第二项——准新娘郝爱芹表态发言。”
　　 一向泼辣大胆的郝爱芹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两腮犯着红润说：“我和李巧认识一年多了，相互关系如同姐妹，和李相也认识八个多月了，李家的一切我也心知肚明，我家里不缺钱，我找婆家嫁人，也不要求有楼有车有存款，就求个人品正直、有知识、有抱负，我都把你家的情况给父母讲清了，二老都没意见，只要奶奶和李相同意，我愿意和李相交朋友。”
　　 李奶奶喜的两眼含着热泪，李相却窘迫得满脸通红，更加腼腆了，李巧也喜得合不拢嘴：“好，大会进行第三项——准新郎李相表态发言。”
　　 李巧双手都拍红了，奶奶和李相却不知怎么是好，李巧抓住奶奶的手拍起来，当去抓李相的手时，李相把双手举的高高的，李巧抓不得，便随机应变说：“不拍手也行，举双手赞成更合适。”
　　 李相立即把手放下，吱吱唔唔地说：“不中，不中，不能这样，姐，你这出戏收场吧。”
　　 李巧故意嗔着说：“你不中不中的就是不愿意啦，那好，爱芹你走吧，我弟弟不同意和你交朋友。”
　　 爱芹只是笑，屁股就没离椅子。
　　 奶奶瞪着眼睛愣塄地看爱芹。
　　 李相涨红着脸说：“不是，不是，不是那样……”
　　 李巧说：“今天你小子是吃错药了，还是因为二虎娶媳妇把你给冲昏头了，一会不能这样，－会又不是那样的，你要怎样呀！”
　　 李相只顾搔头，时不时地斜瞟爱芹一眼，风趣地说：“天下不会掉下来个林妹妹。”
　　 李巧说：“天上不掉林妹妹，要求掉下来个郝妹妹呢？”
　　 李相为难地说：“不可能，不可能。再说，我穷，也没啥能耐，初中都没毕业，不算有知识人。爱芹家是咱黄河滩区有名的暴发户，有楼有车有工地，收入丰盛，我不敢……不敢高攀。”
　　 李巧紧逼一句：“如果爱芹心甘情愿下嫁呢？”
　　 李相说：“不可能，不可能。”
　　 爱芹脸上笑的更灿烂了：“不能用下嫁这个词。我开始就说了我找婆家嫁人的要求，你就是我心中的目标，我愿意先和你交个朋友，经过一段沟通体验，合得来就结合，合不来各走各的路。”
　　 李奶奶抢白了：“中，中，这样再好不过了。”
　　 李巧说：“奶奶，你别心急，还没进行到你那一项咧，叫李相说。”
　　 “姐，你说吧！”
　　 “看你这出息，是我交朋友呀，还是你交朋友。我和爱芹早就是要好朋友了。”
　　 李相搓着手又迸出一句：“你说咋着就咋着。”却站起来喜笑颜开地走了。
　　 李巧说：“看你小子这出息，比大姑娘都大姑娘。”
　　 李奶奶站起来说：“饭做好都又凉了，叫我去热热吃饭吧！”
　　 李奶奶盛好饭，放在厨房那张不大的小方桌上，叫了声“吃饭了”，李巧、爱芹牵着手走来，却不见李相的面，李巧高声喊：“李相，你就是不饿吗，真应了我那句话三天不吃饭都不觉得饿。”
　　 李巧正取笑弟弟，李相正好从外边走来了，手里还掂着个塑料袋径直去堂屋了，腾净当门的大方桌，掏出塑料袋里的烧鸡、罐头、小菜，还有几听雪碧，来厨房叫人了：“在堂屋吃吧，我买个小菜。”
　　 四个人各端着饭碗搬来堂屋了，李巧一看桌上摆好的许多菜和饮料，便打趣地说：“我说李相呀李相，你小子是不是太心急了，八字还没－撇，你就叫喝喜酒呀！”
　　 李巧的话说得奶奶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爱芹也笑红了脸，李相却又耍起幽默：“俗话说成不成三两瓶吗！”
　　 李巧在李相头上拍了一掌：“你小子的脸皮真厚！”
　　 四个人都哈哈哈地笑起来。
　　 第二天，李相在郝爱芹的带领下去郝家求婚了，头天晚上他已作好了准备，把奶奶、姐姐的存款都挖出来了，想取个“万里挑一”的好吉利，可怎么也没凑够一万元，他到小商店买好所需礼品，把零钱都兑换成百元卷，又借商店老板300元。在去爱芹家的路上，爱芹交待他：“你先一个人去我家，别说我在你家住，就妈一个人在家，你就自报家门吧。”
　　 李相进了村就直接朝那座二层小白楼走去。他来到爱芹家大门口叫开门，爱芹妈问他找谁，他说：“我是李庄李相，是专门来看看大娘你的。”
　　 爱芹妈一听是李相来了，忙让进家，引领到客厅，又倒水又递糖。李相说：“这是我专门给大娘买的水果、饮料。”
　　 “你来就来吧，咋还破费呀。”爱芹妈客气地说。
　　 “我姐和爱芹好像干姐妹一样，我第一次来看大娘，总不能空着手吧。”
　　 爱芹妈说：“你姐叫李巧是吧，她来过俺家，你姐可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听爱芹说你家比较困难，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把这水果、饮料还拿走，叫你奶奶吃罢。”
　　 李相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她妈不同意吗，还是说的客套话？等我走再看她妈的态度吧。便遂口说：“有她老人家吃的，这是专门给大娘你买的。爱芹不在家吗？”
　　 爱芹妈说：“她在服装厂打工，常不来家。”
　　 “来了，妈，你一个人在家又感到孤单了吗，背地里埋怒我。”爱芹一边说着就进了门。
　　 爱芹妈看着李相指着外边说：“说她不在家她就来了。哪是埋怨你呀，李相来了，这不和李相说话咧吗！”
　　 爱芹进了门，故做惊讶：“李相大哥呀，哪阵仙风把你刮来了？”
　　 李相说：“听俺姐说，大娘经常一个人在家，我来看望看望大娘，陪大娘说说话。”
　　 爱芹妈说：“你听听，人家多会说话，谁像你呀，拐着弯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