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杂文 >家乡的声音

家乡的声音

作者: 水为佩 时间: 2014-12-12 阅读: 631次 点赞: 5个 评分: 5.0分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乡愁,我的乡愁,是那些熟悉的声音……
  
   “嗬!昨晚雨真大,半夜就听到啪啦啪啦的声音!”
   “对,凌晨的时候听到雨声我就醒了。山里的雨可能更大,你看,河水都涨起来了!”
   “下了这场雨,凉爽多了呀!”
   雨后的乡村,空气中透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芳香,翠绿的龙眼树叶子被洗刷得发亮,正往下滴答滴答地滴水。泥土地上,大雨停后,水滴滴出了一个个小小的窝,“笃,笃,笃”,声音是沉沉的。乡村还是安静的,我们小孩子还没起床,早起的大人们聊天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把我们从梦里叫醒了。
   我家门口正对着那条玉带一般的小河,门前没有树木的阻挡,只有一片开阔平坦的稻田,视野很好,邻居们都喜欢聚到我家门口聊天。所以每回在家,清早我还在梦里,总会听到一些嗓门大的邻居聊天:
   “嘿!昨晚开了几号?”
   “我又差一点!如果把我看的那几个号都买了就中了!”
   “我就说这一期肯定出这个生肖嘛!你不听……”
   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听着像菜市场一般热闹,又像吵架一般的响亮。乡亲们聊天的内容多是跟天气或者六合彩有关,偶尔会聊起一些热点新闻,国家领导人怎样怎样之类的内容。小时候会觉得很烦,因为他们吵得我没办法睡懒觉,但是如今回到家,清早听到这样的谈话声,心里竟是喜悦的,觉得亲切无比,也很安心:自己是在家了。
   我的房间在二楼,窗口对着邻居杨老师的厨房。杨老师也起得早,她最喜欢就是起来就到厨房去打开收音机,一边听广播新闻一边做早餐。伴随着“广东广播新闻……现为您播报……”这样的声音,我还能够听到柴火燃烧的“哔啵哔啵”声。偶尔,还能够听到杨老师在厨房里温柔地叫她儿子起床的声音:“小弟,起床吃早餐啦!”现在回到家,早上起来要是没有听到窗口传来的杨老师厨房播放新闻的声音,我还真觉得不习惯。
   虽然醒了,在床上赖着的时候,还可以听到一种非常有家乡代表性的声音:卖猪肉的人的叫声。在我的家乡,乡亲们还比较少有去逛菜市场的习惯,因为我们离热闹的镇子有点远,青菜我们是自给自足的,只有肉才要买。有需求就有市场,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家乡就有专门用车运着猪肉到村子里卖的人。小时候是用自行车,现在用摩托车,车后面放一个猪肉台,猪肉就摆在上面。有人买猪肉,卖肉的人就停下车,按照买肉人的需要切肉,称好。卖猪肉的人有很多个,但是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其中一个叫文华的卖肉大叔。在所有运着猪肉到村子里卖的大叔当中,他的声音是最响亮最有特色的,“卖猪肉——”这三个字,他喊出来的时候,是连在一起的,喊得很快,后面那个“肉”字的调子拉得长长的,音调还会升上去,小时候我常常误以为他只是在叫“肉——”。而且,他喊一嗓子,我们相连的几个小村子几乎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像唱歌一般,传得远远的。我们那里山多,远远听着,总感觉他的声音在几座大山之间回荡,又像一道霹雳从天上甩下来。他还没来到我们村子,我们已经在等候了,因为他是“人未到声先到”。小时候我还不觉得文华大叔这叫卖声有什么特别,如今长大了才知道,其实他这也算是为自己打造一个“品牌特色”呀,他喊一下,我们就都知道是他来了。而别的卖猪肉大叔,喊声都差不多,我们很难辨别。因此,文华大叔的生意也特别好,大家都愿意在他那里买猪肉。
   卖猪肉的人来过村子之后,卖包子的大叔也蒸好了包子,用车运着来到了我们的村子。这么多年来,运包子到我们村子来卖的人,都是那一个大叔,从来没有变过。而且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每一日都会准时来,风雨无阻,寒暑不变。大叔的车子后面是一个长长的方形箱子,一边装着包子,一边装着豆腐泡,这两种东西卖完之后他才会返程回家。我们都喜欢吃大叔做的包子,因为他的包子松软可口,分量足价格公道。大叔是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人,所以他的叫卖声也是很温和的:“卖包,卖包咯——”,我们常常听不到他的叫卖声,想买包子或者豆腐泡的时候,只好算准了他来的时候,在路边等着他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乡村里,晚上除了看电视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小孩子们都睡得特别早,所以早上他们也起得特别早。如今回到家里,清早我还没起床,就已经能够听到邻居家的小孩或者堂弟堂妹们一大群小孩子嘻哈打闹的声音。他们在家门前的空地里玩游戏,或者在房子里跑来跑去,清脆愉快的声音时远时近,听着让人觉得心里一片阳光,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勃勃生机。多么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呀,听着他们打闹玩笑,我无比怀念曾经也这样的自己。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是家乡声音最美好的代表!
   早餐做好了,奶奶会把粥勺起来凉着,然后叫我们姐弟起来。这时候,邻居打我们家厨房前面经过,总会问一句:“吃过了吗?”爷爷或者奶奶会回一句:“还没呢!吃了再走?”在家乡,乡亲们彼此之间打招呼的方式总是这样:“有粥哦!”“有饭哦!”“我刚刚吃过了!”“你慢吃!”每次听到这样的问候方式,我总会在想,是不是因为以前太穷了,大家都吃不饱,所以现在逢人开口就说有什么吃的,热情邀请别人吃一点再走。我喜欢听到这样的打招呼声音,因为这里面有着乡亲们之间的彼此熟悉和亲切感情,这是大家和睦友好的代表。
   乡村虽然安宁,但声音是不断的,总有一些非常具有乡村代表性的声音在村子里回响着,让人安心而愉悦。在大城市里呆久了,回到家在家里静静地听家乡的声音,总会觉得内心分外平静,心头仿佛被柔风拂过。这个时候,也非常能够理解陶渊明所写的“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了,因为心境跟他是一样的!坐在屋子里看书,听着山风吹过山谷吹过树林,那种感觉比穿着泳衣在马尔代夫晒太阳更美妙!
   吃过早餐,九点十点的时候,还没到时间准备午餐,村子里干活的人干活去了,没出去干活的人就在家里收拾收拾或者到邻居家串个门聊聊天,闲闲的言语轻笑入耳,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时光静好,岁月不老”的感觉。这时候,外村收破烂的大叔骑着他的自行车来到了我们的村子里。他收很多东西,比如铜铁制品,纸皮,塑胶制品,还有鸭毛等等,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就挂在他的自行车后面,收到一些什么东西,他就把东西整理好装进他的蛇皮袋里。大叔的叫声也很有特点:“收——鸭毛烂鞋,烂铜烂铁烂书纸!”那个“收”字拉得很长,后面的话缓缓地说出来,仿佛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无比轻松。每走几步,他就叫一次,我们小孩子是最喜欢听到大叔的声音,也是最期待收破烂的大叔到来了,因为把平常积累下来的塑胶或者破旧的练习本书本什么的卖给他,就有钱买零食了。长大之后,在家的时候再听到收破烂的大叔的声音,会觉得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有节奏感并且悠扬,但是看着他骑车的身影,很明显觉得到他越来越老了,听着声音也带上了难掩的岁月痕迹。真希望一切都没变呀!
   和收破烂的大叔同时来到我们村子里的,还有挑着好吃的东西到村子里卖的货郎大叔。货郎大叔的脚力很好,从外村一路挑着担子走来,也不见他喘口大气。他喜欢一边走一边叫:“卖糖茄咯!卖糖茄咯!”(糖茄,在我们家乡代表的是一种薄荷糖)大叔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慢悠悠的,带着凡事不着急的感觉。其实大叔的担子里除了糖,还有别的好吃的小零食,如辣萝卜丝,酸梅,泡泡糖等。那时候,村子里的杂货铺还没有开起来,我们小孩子也很少有机会能够吃零食,货郎大叔的到来总是让人高兴的。很多时候,我们刚刚用纸盒或者破凉鞋从收破烂大叔那里换来的一点零钱,很快便转手到了货郎大叔的口袋里。偶尔没有钱,要是能够从家里找到一两个用完了的牙膏壳(铁制的),也可以拿去跟大叔换糖茄吃,所以牙膏壳也是童年的时候我们小孩子最喜欢收藏的东西之一。货郎大叔来到我们村子,总是很淡定地从他的担子里拿出一把小小的折叠椅子,坐在我们村头的一棵大树下休息,等着我们围过去买好吃的。有时候他还会带一下比较新奇的圆珠笔来卖,看到我们去,总会跟我们推荐:“这种笔很好看哦,要不要买一支?”我就从他那里买过圆珠笔,水果味的,写字的时候觉得特别香。这几年回家,已经见不到货郎大叔挑着他的货物从外村来到我们村子卖了,大概因为他老了,更是因为,大家都不需要那样买零食了,村子里接二连三地开了很多杂货铺。我再也没有听到过熟悉而又让人怀念的“卖糖茄咯”这样的声音,我想以后,家乡也再不会有那样的声音了。
   家距离田地都很近,所以在家里的时候是农忙时节的话,还可以听到在田地里干活的乡亲们谈话的声音。妇女们聊着自家的作物生长的情况,或者家长里短的事情,偶尔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是聊天聊得很欢呢!男人赶着牛在田里犁田在地里犁地时发出的斥责牛的声音:“咴!还不快点走!你个畜生,就知道吃!”“咴!”“啪!啪!”那是鞭子打在牛身上的声音。从这些声音中,我能够看到一片热闹而充满了生机的田园乐景象,风从村庄吹过,带着一阵阵的清凉和舒爽。偶尔还会听到在地里干活的大人冲着自己家的方向大喊:“阿妹,拿点茶水来!”“阿妹,快要下雨啦,收衣服呀!”或者是到饭点了,在家做好了饭的孩子大叫:“妈,吃饭啦!”“爸,饭做好啦!”然后大人们便在孩子的叫声中走回家。
   中午吃过饭,忙碌了一早上的大人们是必须要午休一下的,这时候,各家各户都难免会响起非常有节奏感的打呼噜声。“噜噜……噜噜……”爷爷的呼噜声洪亮,他在一楼睡觉,我二楼都听得见。邻居家的大伯也爱打呼噜,他的呼噜声很像我们用锯子去锯东西,所以婶婶总是笑着对我们说:“你大伯又开始拉大锯了。”我不知道在别的村子里,大人们睡觉爱不爱打呼噜,但是那些伴随着电风扇“轰轰”声响的呼噜声,是家乡“乡音”很重要的一部分,从这些声音里,我能够听到家乡的平静和祥和,日子的缓慢和自在。
   日头渐渐地从最高的地方下去了,倘若不是农忙时节,大人小孩都在家里,很清闲。背着箱子走遍十里八乡的理发师傅又来到了我们的村子。理发师傅人胖胖的,脸上总是有和善而快乐的笑容,后来学到了“心宽体胖”这个词,我忽然想起了他。他声音有点尖,但是不会刺耳,看到我们小孩子头发长了,会跟我们说:“细纹仔(小孩),该剪头发咯!”理发的时候,我们从家里搬一张椅子坐在门口,披上师傅那块防止碎发落在衣服上脖子里的布,就可以开始了。小时候,我们小孩子对自己的发型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大人觉得什么发型好,就让师傅剪成什么样的发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留着男孩子的小平头。这个理发师傅跟别的理发师傅却是不一样的,他很尊重我们小孩子的意见,常常会问我们:“细纹仔,你想剪什么发型呀?剪得短一点还是留长一点呀?”他是笑着说的,声音很温和,却又很认真。他还喜欢一边给我们剪头发一边跟我们聊学习,说:“要好好学习呀,现在这个年代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咯,要读书才有出息呀!”大人在我们旁边的话,他也会跟大人们聊天,说得高兴的时候,他会哈哈大笑,看到师傅,你会觉得人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让他不高兴的。长大一点之后,我再也没有让他帮我理过发,但是他乐呵呵的声音我还牢牢记在心里,回家的时候见到他,也会跟他打招呼。只是,一年年的时间过去,如今他虽然仍是乐呵呵的,走起路来却变得一瘸一拐了,背影无比苍老。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就再也难以见到这位理发师傅了。
   傍晚的时候,大人们得开始准备晚餐了。早上买的猪肉吃得差不多了,晚餐吃什么好呢?这是个问题。隔一段时间,总有解决问题的人出现,那就是卖鱼的大叔。卖鱼的大叔不会每天都来,而是隔几天才来一次,而且都是傍晚的时候才来。大叔来到我们村子,在村头就大喊:“卖鱼,卖鱼咯!”声音洪亮,仿佛喇叭。我们远远地听到,就跟着长辈们往村头走。我是很喜欢吃鱼的,每回听到卖鱼的大叔来了,便眼巴巴地看着长辈,期望他们去买条鱼回来,改善一下伙食。平常,我们总是吃猪肉,早就吃腻了。兴许是物以稀为贵,卖鱼大叔的生意总是很好,大家围在他的摩托车周围,你一条我一条地挑好鱼,让他过称。那些鲤鱼扁鱼大头鱼什么的,还很生猛,伸手去捞,还活蹦乱跳呢!“嘿!这条不错,我就要这条了!”“你买了什么鱼呀?多大呀?”“大头鱼,小孩子说喜欢吃鱼头,有四斤重!你呢?”卖鱼大叔装鱼的两个大桶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伴随着大人们高兴的声音和小孩子欢快的声音,村子里一片欢腾。那时候在乡村,能够吃鱼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今,我们什么都有了,反而再也很难听得到那么愉悦的欢笑了。

顶一下
(5)
%
5.0
评分
踩一下
(1)
%
家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