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人资格

如今说牛人，大多是吹牛的人，反正不上税，吹多么大的牛，也无所谓，愿听就听，不愿意听，悉听尊便。玩嘛，何必那么认真？还有一种是自以为是的人，装牛，好像自己是天才，啥都懂，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琴棋书画，历史地理，政治经济，让人眼花缭乱，啥都能说一阵子，不了解的，还真让说得一愣一愣的，过后才知是半瓶子醋，是驴粪蛋子外面光的货色。其实真正的牛人，不用装，出言便让人刮目相看。
　　 读书中了解了一些牛人，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只认真理，不向强权低头，其言其行令人钦佩。真应了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那句古老的民间俗语。
　　 不是人们对民国很向往吗？那就说民国的牛人。上个世纪前几十年，风云变幻，时局动荡，处此时代，一些人志向不变，性格不改，我行我素，不失狷介狂放，名士风流。可以说，显得很另类，天不怕地不怕，也就是很牛。人家牛气，是有牛气的本领，有牛气的道理，有牛气的底蕴，有牛气的学识。谦虚为何物，且放一边，而对真理的执拗追求，却是别人永远难以企及的。当然还有那面对人生的童稚之心。牛气，从不收敛，当是真性情，大丈夫，当之无愧。有时也行事乖张，让人难以捉摸，大概就是童稚脾气吧？
　　 比如，章太炎。他具有深厚的传统文化根底，对于西学亦有相当的了解和运用，在那个时代，用承前启后和空前绝后形容其学问，当是天下第一了。其牛气精神，交给鲁迅先生说：“考其生平，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诟袁世凯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七被追捕，三入牢狱，而革命之志终不屈挠者，并世亦无第二人。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模。”对袁颁发的大勋章毫无敬意，敢于在袁大总统门前招摇，且大骂，并世真无二人，疯、狂加上牛！袁世凯恨之入骨却毫无办法，用暗杀宋教仁的手法解决掉？有其心却不敢，只能软禁起来。而章太炎自以为必死，在狱内就为自己写好了墓碑。此人，堪称有资格的大牛人。
　　 那么，敢面对蒋介石指手画脚，当面斥责的，此人牛不牛？不但牛，还要捎带上狂，狂放无羁。此人是谁？刘文典是也！
　　 刘文典，字叔雅，安徽合肥人，著名学者。一篇文章如此描述：刘“曾讲红楼。缓步上台，坐定，从容饮一女生斟的茶，豁然站起，有板有眼念开场白：‘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满筐’！仙桃只要一口就行了啊……我讲的红楼梦嘛，凡是别人说过的，我都不讲，凡是我讲的，别人都没有说过！今天给你们讲四个字就够了！’手拿粉笔在黑板上写‘蓼汀花溆’四字，解曰‘元春省亲大观园，看到这幅题字，笑道：“花溆”二字更好，何必“蓼汀”？“花溆”反切为“薛”，“蓼汀”反切为“林”。可见当时元春已然属意宝钗了……\\\'”就这“两个凡是”（与后来的两个凡是不同）就可以为红学一家之言了。一部红楼，四字力敌万言，概括不可谓不简，研究不可谓不透彻深入。而细想，可不是吗，贯穿红楼的，不就是围绕宝黛钗的悲剧吗？1928年，蒋介石多次欲到刘主持的安徽大学视察，都为刘拒绝蒋“莅临训话”。后蒋终于还是去了，然冷清无欢迎队伍，刘甚至说：“大学不是衙门”。蒋不悦。后安徽发生学潮，蒋召刘去，刘云：“我刘叔雅并非贩夫走卒，即使是高官也不应对我呼之而来，挥手而去，蒋介石一介武夫，其奈我何！”不得已见面，称蒋为先生而非主席，蒋不满，冲突升级，刘指蒋“你就是军阀！”蒋即羁押刘。后蔡元培出面才于一个月后释之。
　　 历史学家陈垣先生也是很牛的人。敢于抗争，出言不逊，伶牙俐齿，令人钦佩。抗战时，陈垣身处沦陷区，八年间，考史证古，阐发爱国思想，一有机会，即借古骂贼，痛斥日伪汉奸。抗战胜利后一次元旦团拜会，接收大员陈诚讲话说“抗战期间，北平这个地方没有一点民族意识”。陈垣立刻反问：“陈部长，你过去来过这里没有？我们在日本人统治下进行斗争，你知道吗？可惜你来得太晚了！”说完扬长而去。让陈诚闹了个大窝脖。须知，在莫谈国事的时代，一句话说的不对付，很可能被扣上汉奸帽子。但陈垣书生本色，丝毫不惧，说了，并且拂袖而去，就不给你面子，爱咋咋！
　　 还有一位，不得不提。其牛在于知识的丰富，这就是梁漱溟先生。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并进占香港。在港文化名人乘船撤离。天上飞机轰炸，水中水雷骚扰，满船文人惴惴，夜不能眠。而梁漱溟鼾声如雷。人问：先生不害怕么？梁答：“怕什么？我是死不了的。我死了，中国怎么办？”口气如此之大，也令人咋舌。既非政治家，何来如此豪气？知识是也。而自信也是他生命的支柱。后来成为右派，环境恶劣，让然著书立说，竟然挺到平反摘帽，此人可谓牛也。
　　 近代学人熊十力也是以为以学识自诩的牛人。原名继智，十力是自起的号。本为佛家术语，专指佛祖如来的十种智力，熊取之加诸自身。他到欧阳竞无的支那内学院学佛，撰《新唯识论》，挑玄奘毛病，惹得欧阳大师的弟子寝食不安。遂作《破新唯识论》攻之。熊再作《破破新唯识论》应战，出版署名黄冈熊十力造。与佛经署名——某某菩萨造相同，自称熊十力菩萨。能与佛家经典打擂台，且自谓之菩萨。菩萨不是谁都可以自称的，但活佛人间比比皆是，能自悟，能行善，能度人，就是活佛。
　　 所以说，牛人不是随便人可以做的。有人牛，是吹牛，是那种底气不足，虚张声势的所谓牛，是故作掩饰惟恐别人识别出来用大话吓唬他人的牛。而真正的牛，是底气十足的牛，胸有韬略蔑视一切，唯我独尊，真牛！如此神气，怎一个牛字了得！这牛劲，怎一个狂字说得！
　　 如果在这样的人面前，任谁也会热血沸腾，由不得不吼出一声：“快哉！”
　　 牛与狂，人人可为，然绝对不是一回事。比如，有人喊我是流氓我怕谁，是一种；有的说我是大老粗，你能把我怎的，又是一种；还有一种，电视上你可能见过，此人大言不惭：我是世界第五大发明家，应得诺贝尔奖，不然，诺贝尔解散！这些，牛与狂，令人暗自冷笑之余，还会令人觉得恐怖。当今社会，也有很多真的牛人，不过我们不能一一历数，因为，他们的牛气还在继续。且很低调，就不打扰了。我说的现在有很多所谓牛人，经常发些牛言牛语，让老百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这是假大师之名，装牛的人。本来不说话还觉得很正常，但话一出口，就露出吹牛的意思，反而让俺看低了。不信，报刊网络上去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