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凡尘的精灵

她就坐在我身后，尖削的下巴，棱角分明的脸，长长的头发垂在肩头。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她一定在抄歌词。现在是语文课，而我们都是可以不用上课就可以把语文考得很好的人。所以，即便我们不听课老师也并不会责怪我们。
　　 我继续埋在书堆里睡觉边思索着我和她究竟是怎么熟识起来的呢？有点理不清头绪。
　　 我叫白若兰，在念高中。她叫水樱落，是一个可以把语文考出全年级最高分而其它科目都一塌糊涂的人。
　　 她一直坐在我身后，虽然班主任编了很多次座位。我稍稍回头便可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扑闪。她抄了很多歌词，比如《寂寞在唱歌》、《我们的爱》、《单恋高校》。她说她很喜欢那些歌词。偶尔，她也会把喜欢的诗和散文抄在那本精致的本子上。忧伤的，快乐的句子，一切都有着可以打动人心的魔力。
　　 很多时候，她会翻开本子念那些句子。她的声音很好听，浅浅的触动从她的唇齿间缓缓延伸到心里。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窗外的阳光倾泄而下的样子，娴静却动人心魄。
　　 我们的座位是靠着窗户的，窗外是大片明亮的阳光，空旷的土地上长满了绿绿的草，一排水杉在空地上明媚地生长。一切都简单明亮，就像我们的青春，明媚张扬却并不黑暗。我们偏爱忧伤的句子，但是我们仍旧喜欢沐浴在阳光里。冬日的午后，我们会懒洋洋的坐在草地上，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感受着和煦的风拂过脸颊，阳光温柔地落了一地。
　　 樱落的身边有很多朋友，男男女女，只是跟我都不熟悉。我常常觉得她是有双重性格的女子，一种是我喜欢的样子，而另外一种是我不喜欢的样子。我不喜欢看见她跟一帮人出去疯玩，这样的感觉像是破碎或者流失，会让我觉得压抑。我会以为她其实经历过什么，只是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及。我会以为她其实并没有把我当做好朋友，我甚至不如那众多朋友中的一个。
　　 我是一个执着于感情的人。跟男友异地恋三年却迟迟不愿放手。从初中与他的相识到确定关系，然后分开居于不同的城市。三年的时间，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其实是在恋爱的。这种感觉，淡漠却并不疏远，好像总有一根线缠绕在我们之间，断不掉却也热烈不起来。但是，我仍旧执着的不愿意放手，因为我知道，大学的日子，我们会在一个城市。我以为，只要在一起了，一切都会改变。
　　 对于樱落，我执着地把她当成朋友，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很了解我，我想我也很了解她，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是很多时候，我们都能懂得彼此的需要。一起念诗一起静默一起嬉笑。我们是那么有默契。
　　 得知樱落在恋爱的时侯我有些微的诧异。她向来都跟男生保持着微妙的关系，不过分热烈也不冷淡。
　　 恋爱中的樱落变得越发迷人了，谈笑间总是透出一种幸福的光晕。她的爱浓郁而深刻。当我看见她手臂上的刺青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场爱情，她在劫难逃。她是带着那样幸福的笑容挽起袖子露出胳膊给我看，简单的字样，只是那个男生的名字。
　　 我说疼吗？
　　 她莞尔一笑说不疼。
　　 这个刺青是她自己纹的，而这段感情，将会是她一辈子都抹不掉的记忆。
　　 我说他没有什么好的。樱落听完了只是笑，并不言语。
　　 她的眼神满是幸福和柔情，那样深那样彻底。我突然有些害怕，如果这段感情有了变化，她该怎么办。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敢想象。
　　 高中的日子随着高考便逝去了，在焦急的等待里，我和樱落没有过多的联系。
　　 一个人趴在窗户边发呆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樱落的脸，似精灵一般摄人心魄的美，超凡脱俗的模样让人心动。还有她满目的柔情，纯情地将白纸一点点染上粉红的色泽。一切都温暖而明亮。
　　 到学校填报志愿的那天我见到了樱落。只是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变得颓废了许多，眼里的光彩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不相信和破碎的冷漠。我知道，他们结束了。
　　 我递水给她的时候望见了她胳膊上的刺青，它已经不再是刺青了，只是一片突兀的疤痕。樱落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想把它遮住。
　　 我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跟她找了一处草坪坐下。樱落靠在我身上，冰冷的感觉浮在我心头。
　　 “你说感情这东西是不是就真的这么脆弱呢？”她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是吧。”
　　 “但是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改变什么的，哪怕知道了高中结束就会分开，但是我还是以为我可以改变的。”
　　 我没有说话。风轻轻拂过，樱落的长发摩挲着我的脸。
　　 之后，樱落开始彻底的堕落。抽烟，喝酒，在酒吧彻夜不归。看见她妖娆的样子，我有些疑惑，她真的就是当初我认定的精灵吗，那双纯澈透净的双眼，丢失在哪里了呢。奋不顾身，换回的却只是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她。
　　 在很多个安静的夜里，我会跟樱落打电话，告诉她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她总是满口答应着然后继续自己的日子。而我和我的他，终于上了同一所大学。
　　 生活平静而乏味。跟他在一起，我并没有过多的激情。其实，这么长久以来都没有什么变化的话，我想是不应该会有什么改变的。
　　 平淡终结，没有过多的感触。
　　 偶尔，我们会在网上聊天。比起现实的相遇，在网络里我们会更开心。我发樱落的照片给他看，我说这就是我一直认定的精灵，可是，精灵被摧毁了，再也没有了昔日的色彩。
　　 那张照片是我最喜欢的一张，背景是零落的花瓣，清风扬起她的长发，阳光落了一地，她站在树下明媚地笑着，粉红的光晕从眼角一圈圈晕染开来。那是一种让人心动的美，纯净、脱俗，哪怕施有淡淡的妆容，依旧不落俗尘。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是一个男生，我一定会为她不顾一切。
　　 跟他的联系并没有持续太久。莫名地，他从网络上消失了一般，心底，终究有一些淡淡的遗憾。
　　 再次联系的时候已经是情人节了。我发短信问他在做什么。他回消息说在挑选衣服，然后去赴约。
　　 我一愣，转而笑笑说：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呢。
　　 很久，我收到他的信息说：你也认识的呢，水樱落。
　　 突然地，心紧紧地疼了一下，眼角溢出一颗眼泪来。我拿镜子照照，白若兰，其实你也很美的么。而后又有些自嘲地笑笑，这一切，不就是我想要的么。他的阳光一定可以温暖樱落的心。一个可有可无的爱人换回一个用心对待的朋友，没有什么不好的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一定不会放弃樱落的。我们，都是那么相似的人呢。
　　 生活兜兜转转，还是变回一个人了。看见他空间里的照片，他们看起来很幸福的么。樱落围着白色的围巾，白色的雪在她身后下得一片繁华，还有她的笑容，温暖而明亮。
　　 樱落，能帮你的我都做了。可是，为什么你曾经的他还是对我纠缠不休呢？我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想一个人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错位的爱情，我不需要的。
　　
　　 可是，他们最终却分开了。
　　 樱落恢复了曾经的样子，继续辗转在酒吧里，烟不离手。而我曾经的他却变得颓废而堕落。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个人在安静的夜里，失眠。樱落打电话给我说：“若兰，谢谢你对我的好。但是有一些东西忘不掉就是忘不掉的，我没有办法把你曾经的他带给你了，只是希望你好好的。现在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原因，只是自己喜欢而已。”
　　 我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樱落你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心疼的么？而他，我看见的只是满目的伤与不信任。他的空间，删除了所有的照片和日记，一切就像蒙了尘一般，变得颓败而失去活力。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自作聪明。
　　 寂静的夜晚，再度失眠。他打来电话说：“若兰，不要为我担心，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跟樱落在一起，所以，你不要为我难过，自己的选择就需要自己承担。”
　　 挂了电话，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那么执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