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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之将至

作者: 灿若舒锦 时间: 2014-12-09 阅读: 881次 点赞: 23个 评分: 4.0分

1,向往天国的悉尼老太太  女儿通过网络预定了悉尼的一家青年旅馆,到那里后发现,旅馆的接待台后面,坐着的可并不是什么青年,而是一个孤零零的老太太。  老

1,向往天国的悉尼老太太
   女儿通过网络预定了悉尼的一家青年旅馆,到那里后发现,旅馆的接待台后面,坐着的可并不是什么青年,而是一个孤零零的老太太。
   老人不懂“网购”,也不会使用电脑,而所谓的网络营销,全部是她的儿子在做。当时当刻,儿子不在现场,于是难免,就要跟老太太掰扯掰扯。
   老太太八十五岁了,耳聪目明,见着她们这帮孩子,倒也热情似火。而这热情的主要表现,就是没命地跟她们聊天,似乎她早已憋了满满一肚子的话,正待挥发。
   孩子们互相丢个眼色,那神色分明在说:嗨,今天可算是碰着话唠了。反正孩子们也是假期旅游休闲,于是索性,也就跟老太太连问带答带比划地侃起了大山。
   通过交谈,知道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并且知道她的一个儿媳妇,是个不会说中国话的中国人,还知道她生小儿子的时候,已经四十出头。
   女儿说,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很喜欢一遍遍地重复说,她活得时间太长了、太长了!她还不止一遍地说,为什么上帝还不将她带走呢?
   这家小旅馆,是老太太亲自在操持,老人的大儿给旅馆增设了网络营销,至于她的小儿子,几乎早已把老人忘却了。
   老人说她生养小儿子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那时候的她,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能怀孕,然而她却竟然就怀了孕。
   老人说四十年前的她,认为这个小儿子,一定是上帝特意送给她的珍贵礼物。老人说她很爱她的小儿子,她几乎把他给宠坏了。后来,“上帝的礼物”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义无反顾地从老人的身边飞走,而且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老巢和老娘。
   自然,说起这档子事,老人的神情中,也就有了些落寞。
   虽然地域不同,信仰有别,然而当女儿告诉我老人不断地一遍遍地说自己在世间活得太长太长的时候,我还是没来由的,体味到了老人的那份心酸和寂寞。而且,我也想当然地认为,一个人若嫌弃自己活得太久,想必,是因为她生活中的快乐太少的缘故吧?
   老人已经八十五岁了,还在努力地经营着一家旅馆。由此而见,她的身体状况不错,而身体不错的老人,却那么地向往着遥远的天国,又究竟是为着什么呢?
   莫非,是因为守着一个破旧旅馆的老人,生活单调乏味,没有广场舞,也没有自乐班的缘故吧?
  
   2,想再多活几年的中国老头
   朋友的父亲,已九十一岁了,前阵子因为哮喘住进了县医院。老人有七个孩子,其中有两个,在省城工作。
   在省城工作的两个孩子去到医院看望照顾他,老人说:“你们想办法把爸爸弄到省城的医院去吧,爸爸还想再多活几年。”
   老人以前做过老师,老人医院病房的邻床,是他的一位年逾六旬的学生。
   那位同病房的学生,大概是看到老人的请求让在省城工作的两个孩子面露难色,就半开玩笑地对九十多岁的老师说:“呵,已经九十多了,人活多大,才是个够啊?”
   说起来,学生的话语,有着调侃和排解的味道,然而九十多岁的老头听了,却跟他八十多岁的老伴,开始在病房里抽抽搭搭,相对垂起泪来。好像如若不去省城大医院,这死亡之神,即将就会来到他的面前。
   孩子们并非铁石心肠,看到父母这般摸样,也就克服困难,一起想办法,将他们的老父亲送进了省城的大医院。
   不出几天,老人的病好了,于是,老两口又一起,颤颤巍巍地过起了他们的“新”生活。
  
   3,葛家庄的老人们
   我的老家在关中农村,俺们村庄的人,大部分都姓葛,所以村庄的名字,叫做葛家庄。在这姓葛的一群人中,大部分都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只有极少数例外。而拴住叔,就是这例外之一。
   也就是说,拴住叔虽然也姓葛,但却跟我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然而不知为什么,我对他的亲近和喜欢,远远超过了那些本家叔叔。
   拴住叔是个能人,在村里做过多年的村长。他话不多,但说起话来,却是有趣的了得,跟他聊天,准保你乐开怀。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工作。每次回老家,必然会跟拴住叔见面。就我来说,每次回家带的礼物中,一定会有属于他的一份,在他来说,只要听说我回村了,不用去叫,立马会到我的家里来。
   国庆回家,看他脸色不大好,就劝他去医院查查,毕竟,他的女儿,就在镇上医院工作,想来,应该是方便的。
   然而总归是他扛着,儿女们不闻不问,上个月,家里给打来电话,说死了,年龄七十还未过。
   前面说过,拴住叔年轻的时候,是个能人,在村里也做过多年的村长。后来年龄大了,从村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而他以前擅长的体力活,也干不动了,于是,差不多成了个“废人”。
   他的心里,自然是有着落差的,有一年,听说他得了病,被送进了一家精神病院。
   医院距离市中心很远,路面也坎坷难行,然而我还是买了好多营养品,一路颠簸专程去看望他。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精神病院的大门,实话说,还真有些提心吊胆。被医生带领着在走廊穿梭的时候,偶尔会碰到迎面而来的精神病患者,看见我,常咧着嘴傻乐。
   拴住叔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住在一个房间,小伙子看我带了吃的,二话不说,不管不顾,拆开来就往自己的嘴里塞。拴住叔看他一眼,并不压低声音,带着些得意的神色对我说:“别看他年龄小,可是这里的老病号。”
   那次跟他交谈,总的感觉似乎也还正常,只是看人的眼神,很有些直愣愣地呆傻,我想,那应该是药物镇静后的效果。
   几个月后,拴住叔病好了,也就回了家,跟他的一个嫁在本村的女儿做了邻居。每天到女儿家里“混”几顿饭吃,简单潦草地打发着自己的晚年生活。
   今年清明节的时候回老家,顺便去看他,就见他穿着不合时宜的羽绒装,上衣袖子,脏得油污污的反光。他的女儿当着我和爱人的面,使劲数落他,无非是嫌他懒,嫌他脏,嫌他不做家务活,而曾经好面子的能人拴住,也就静静地,任由女儿数落。
   这个场面自然不够温馨,也并不令人愉悦,而我们的劝说,估计作用也很有限。记得在离开村子返城的路上,我和老公有了下面的一段对话:
   问:“拴住叔真的懒吗?”
   答:“一点都不懒,他只是一直不喜欢干家务活。”又说:“以前他们家地里的重活,都是拴住叔一人在干,孩子们现在这样待他,真是亏了良心啊……”
   上个月参加完拴住叔的告别仪式后,我和爱人又有了下面的一问一答:
   问:“(他的)孩子们哭的伤心吗?”
   答:“在世不孝,人已经去了,哭得再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不管怎么说,拴住叔如今已经长眠地下,从此不用再劳烦他的女儿们给他做饭,给他洗衣,而他的孩子们,嚎啕过后,说不定也有几分窃喜吧?!总归,属于他的人生一页,已经翻完,从此将再无任何可圈可点了,而更多的老人,却还在悲催地挣扎。
   西邻的凤霞婶,按照本家排辈下来,我应该称做四娘。四娘如今形容枯蒿,瘦的简直如一根细竹,见了我们,说:“哎,走不到人前了,浑身像是生了锈,那那都疼。”
   老人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然而似乎就没有一个人,想到应该去给老人看看病。而老人自己,则说:“哎,不用看,老了,这是老病。”于是一大家子人心安理得看着老人等死。
   其实自从农村有“合疗”后,去镇上看病,大部分费用国家都给报销。然而她的儿子们,空闲的时候宁愿在村口跟别人聊天闲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想到应该带自己的老娘去看看医生。
   大家都说:看凤霞婶那样子,估计过不了今冬。而体恤老人的少数几个子女,则忙着准备老人故去时要穿的衣衫和要住的棺木。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一切,似乎都自然而然。
   东邻住着淑惠婶一家。淑惠婶有两个儿子,两个老人年龄大后,儿子们还算不错,按照平均分配原则,一家一个。
   大儿子管老爸,小儿子管老妈,而为了避免两位老人私下互相赠送吃喝,儿子媳妇一商量,将两位老人彻底分开。也就是说,如今淑惠婶跟小儿子一家住在一起,而她的老伴,则跟大儿子一家搭伙。
   这种因为赡养问题而被强行拆开的老人,在如今的关中农村,相当普遍。而这些老人们,为了能在儿子家混口饭吃,也就默默忍受,甚至很多人,觉得理所应当,并无怨言。
   老人们在一起唠嗑,说到这种现象,有时会略带心酸地自嘲说,老了老了,咱还赶了个闹“分居”的时髦……
  
   4,城市里的空巢老人
   前面叙述了几位农村老人的晚年,可以说,境况凄惨,那么城市里面的老人,情形又是如何呢?
   认识一位老者,高级知识分子。他有一个女儿,目前已经定居美国。老者刚退休的时候,去美国呆了半年,之后,就一直在国内和老伴一起生活。
   老者有个180平的大房子,而偌大的房间,却只有两位老人。前不久,老人的老伴不幸离世,于是,老人就只能形单影只的一个人生活。
   我不知道,这样的老人,会不会感觉寂寞?我也不知道,如果老人突然病倒,谁会给他的床头,轻轻地放上一杯水?
   还有一位老友,女儿定居德国,如今女儿有了宝宝,而她,则一年到头只忙两件事情,一是给女儿带孩子,一是忙着办理去给女儿带孩子所需要的签证。
   她去给女儿带孩子,每次滞留的时间只能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她飞回国内,又忙着办理下一次三个月的签证。她说她本来想把宝宝带回国内,然而女儿两口子,死活不肯。他们说国内环境太差,时常雾霾;他们还说对国内奶粉不放心,怕有毒,至于面包,也怕是染色的……总归一句话,无论如何不让宝宝在国内生活。
   于是,已经60多岁的她,整天往来穿梭,如一快速旋转的陀螺。
   有次和她聊天,问:“女儿誓死不回国,你呢,又过不去,将来老了怎么办呢?”她的眼神透着迷茫和落寞,话倒答得干脆利落,说:“管它呢,看他们(女儿和女婿)将来把我们怎么办……”
   在我现在居住的小区,有位看起来挺有“派头”的老人,常常见他一个人坐在小区的一把长椅上,而时常打老人面前走过的我,也就一回生二回熟,跟老人攀谈起来。
   老人的两个孩子都很有出息,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加拿大,老人说他的老伴腿脚不好,下楼不方便,而两个人一起呆在家里,又时常感觉寂寞的了得。
   所以一旦天气好,他就最喜欢下楼,也最喜欢坐在这把长椅上。因为坐在这里的他,楼上的老伴透过窗玻璃,会一眼就能看得到。
   小区里还有另外一位老人,在人们看来,他应该是幸福的。因为目前的他,跟他的儿子一家一起生活。
   然而老人说,儿子儿媳一大早就全部出门了,家里空荡荡地就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简直能把人憋疯。
   于是每天早上,儿子媳妇前脚出门,老头后脚出门。出得门来的老头,手上拎着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里,有香蕉、有苹果、有饼干,还有水。
   老人每天坐在家里附近的公园里,就连中午都不回家。饿了,就吃口饼干或者水果;渴了,就喝口自带的水。他的家,距他只有咫尺之遥,然而老人,却宁愿忍受风吹日晒,在公园里消磨掉他的大部分时光。
   这些形形色色的城市里的老人,目前已经面临着不同程度不同形式的“空巢”,而毋庸置疑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空巢老人的数量,还一定会越来越多。
  
   5,黄昏恋
   谁都知道,老人也是人,也应该有他们的感情生活和追求。然而到了各自的家庭,对于老人的黄昏恋、黄昏情,真正能给予支持的子女,屈指可数。
   老人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许多子女,将老人当成了自己不用花钱的保姆,而对于老人的孤单、寂寞,却没有几个人愿意静下心去体会。
   有位伯伯,老伴在他六十多岁的时候离开了。老人在一个人过了一段恓惶日子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阿姨。
   老人决定再婚。
   老人的儿子女儿,平时忙得根本无瑕照管自己的老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却立刻如洪水猛兽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对着老人,一番围堵和轰炸。
   “都多大年龄了,还要再娶,不嫌丢人?”
   “你说说,人家看上你啥,还不是看上你的钱?”老人是位退休工人,所以每个月,国家都给发“钱”。
   “你以后不想做饭就来我家,我管你吃饭,娶什么续弦!”
   “你别娶,我不同意,你要娶我跟你断绝关系。”
   不过尽管儿女们七嘴八舌,话说得火药味极浓。对待再婚,伯伯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态度非常坚决。儿女们面对被鬼迷住了心窍的父亲,无可奈何,于是有好长一段时间,还真的就跟他们的父亲,几乎断绝了往来。
   说起来,这位伯伯算是老人再婚中少数的胜利者。因为他有工资,经济上比较独立,而对大多数没有经济来源的老人来说,面对儿女们的反对,也只能偃旗息鼓,像一个木偶般地活着。
  
   飞驰的时间,如奔腾的河水一样呼啸而过。太多的老人,已入垂暮,更多人的老年,也即将到来,而他们晚年的幸福,由谁来保障呢?无疑,这些已老或者将老的人,为社会、为家庭,做出了他们应有的贡献,如今,老之将至,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未来,却荒芜凄凉如一片无人的沙漠。
   很显然,这是一个社会问题,而且是一个刻不容缓应当早日被解决的社会问题。要我说,这问题不但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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