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之老宅鬼影
作者: 亦农
时间: 2013-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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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苏秦是孔家宽的一位老朋友,一天两人在安定门一家饺子馆吃饭。 苏秦说:“家宽你小子现在很火啊,以《北京社会生活报》做阵地,京都鬼话快成了北京人的一道
苏秦是孔家宽的一位老朋友,一天两人在安定门一家饺子馆吃饭。
苏秦说:“家宽你小子现在很火啊,以《北京社会生活报》做阵地,京都鬼话快成了北京人的一道不可或缺的家常菜了,办公室白领、胡同大妈、公务员、小商小贩都在谈说你的鬼故事。”
孔家宽笑道:“苏秦兄,我知道你是一位大作家,我写这些都是小炒,比不得你的满汉全席。作为朋友,你也得支持我一回,给我讲一个鬼故事,如何?”
苏秦呵呵笑道:“讲一个鬼故事倒没什么问题,咱先说好,下次你得请客。”
“那当年,咱兄弟俩谁跟谁呀,啥时候嘴馋了你就跟我招呼一声。”孔家宽知道苏秦肚子里的故事多,随便一掏就能让人眼睛一亮。
苏秦眯起细长的眼睛想了想说:“瞎编的故事没有意思,我给你讲一个我的亲身经历吧。地点就在北京崇文门附近——”
1老宅
2000年的时候,妻子在崇文门新世界商场上班,每天下班都是晚上九点多了。虽然北京的大马路上有许多路灯,但在胡同里还有许多灯光照下到的地方。主要考虑妻上下班的安全问题,我决定在她工作单位附近找一间租房,两个人用了半个月时间寻找房子。
一天,妻打电话来说:找到了。原来,妻子在新世界商场碰到一个五六十岁的干瘦老太太前来购物,她说自己在这个商场附近有房子空着,希望妻子帮她看一看,在这商场里工作的售货员有没有要租房的。妻惊喜地一拍手说:“我家正要租房呢!”
那天下班回家,妻子说:“我从老太太手里拿到钥匙了,她同意我们先看一看房,如果没意见就租给我们。”于是我们两个人去看房,干瘦老太太的房子就在新世界商场的北面,与新世界商场仅有一墙之隔,是老北京古旧四合院里的一家。进门是一大间,大约有八九平米,里面靠墙支着一张双人床,床顶上有顶棚,用竹棍破席糊着,年代久远了,脏兮兮的。我上床往顶棚上看,黑糊糊的,一股冷气让我打一个寒颤。进门右首有一拐,是一个小门,进去有五六平米一间小屋,狭长狭长的,宽度放不下一张双人床,却非常深,里面很乱,堆些乱七八糟诸如纸盒、木箱、棍棒等物。地面铺着老砖,因为时间太久,已不平了,砖与砖之间裂着宽宽的缝,灰土已将其中填满了。
租屋里没有上下水,进院门位置有一个水笼头,是全院共用的。
租屋隔壁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年近四十至今仍没有嫁出去的老闺女,老闺女很胖,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呼呼直喘,别人看着都替她感到累。那个老太太个子不高,圆圆的脑门,一双眼骨骨乱转,看上去很精明,而她的丈夫,则是一个老实巴脚的北京人,也许嗓子有问题,总是呼噜噜直喘。此外,院里还有四五户人家,有一家是北京土著,另外都是由外地人租住的。感觉并不安全。
尽管不十分满意,我们还是决定租住下来。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我与妻子到北京打工有一年多了,生活一直不稳定,收入也不高。楼房一千多元一个月,我们租住不起,只能捡些便宜的平房租住了。
两天之后,我把东郊民巷租屋里的所有家当简单收拾了,捆绑成四个包儿。骑着自行车出去在胡同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拉煤的三轮架子车。妻子也请假回来,把东西全搬到架子车上,锅盆和板凳也搁在架子车上。
一切收拾完毕,我去向老房东结了账。
我与妻子一左一右扶着架子车离开了东郊民巷。走过正义路,穿过前门东大街,又进到一片胡同里转了片刻,天已经黑了。前面一片晕暗,又是一个上坡,那架子车忽然如着了魔一般如何用力也走不动了。我和妻子在后面使劲推,车仍是不动。
拉架子车的人也觉得奇怪:“这地儿坡不陡啊,车怎么死活就不能走了呢?好像有人在车轮前放了大石头一般。”说着,低头向车轮前面看,车轮前根本没有石头。
这时候从暗影响里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拉架子车的人说:“车好像出了毛病,走不动了。”
瘦老头围着三轮车转了两转,用手在车轮下拍了拍,然后抚住三轮车的车榜儿说:“行了,这一次试一试看能不能走。”
我的右手挨着瘦老头的胳膊,感到他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当时正一门心思在三轮车上,对这种感受并没有特别在意。
三轮车夫听了瘦老头的招呼,重新拉起架子车,我们四个人一齐用力,原本纹丝不动的车竟然晃了晃,轻松地开始向前行驶了。
我扭头冲站在那里的瘦老头说:“谢谢大爷。”
瘦老头挥了挥手说:“别客气,小鬼挡道,没啥大问题。快快去吧!”
我们挥汗如雨,赶到崇文门,给房东老太太打电话,大约等了四十分钟,干瘦的老太太——我们的新房东来了,她见我们的家具物件都拉过来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说:“你们来了,咱有些话要说清楚,房钱一个月四百元,不包括水电费,水电费还得你们自己掏。”
妻一愣说:“我们不是说好房租一个月350元吗?”
“什么时候说的?我记得是400元,你们不想租就别租了!”新房东脸黑下来,一副毫不退让的姿态。
我后悔自己来看房时,没有和这个老女人谈清楚房租,现在,原来住的房子已退了,而这老女人似乎也看准了这一步棋,咬死房价不松口,如果谈不妥,我们当天晚上就没有办法住。我咬咬牙说:“好吧,400元就400元。”当即掏钱给她。
老女人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闲话几句,匆匆走了。
我们收拾租屋,摆放家当。妻子心里还愤愤不平:“明明和她说好的一个月350元,她却突然改了口,这个北京老太太真坏,瞅准我们没有退路了才如此做,我长这长大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真是坏透气了。当初她到商场找我,说得很可怜,他家有一个姑娘,嫁人后生了一个残疾儿子,女儿又离了婚,我觉得她挺可怜的,没想到——”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报。老天爷的眼是雪亮的,大凡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我安慰妻子。
晚上,躺在床上,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位老爷子猛烈的咳嗽声。我们这才注意到:这两间房并不隔音。隔壁邻居有一点声响,我们这边都能听到,反之亦然,我们这边有什么动静,邻居也能听到。
没有隐私的生活,是很可怕的。你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支着耳朵偷听,有一双眼睛躲在黑暗中窥视!
前所没有的不安悄然进驻到我的妻子的心里。
我们都不说话了,四只眼睛直直地看那黑糊糊的顶棚,觉得那无声的顶棚也散发着一股透骨的寒气。夫妻俩躺在床上,越来越感觉到惴惴不安。
突然,顶棚上忽然“隆隆”作响,吓得妻子大叫一声,身体缩在一处。我猛然坐起,拉亮灯,顶棚静寂下来。
会是什么?
我首先想到的是黄鼠狼。在北京的老四合院里,并不是没有这种不吉祥的东西。
我找来手电筒,搬个方椅上去,透过破烂的顶棚洞口往上面看,枯棚上落满了灰尘。手电洞的光线粗粗的一束扫过去,什么也没有。我关闭手电筒,却忽然发现黑暗中有一双贼亮的眼睛,闪着红红的血光。
我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儿处,急忙摁亮手电筒,却只看到一个匆匆消失在一块突起的小包后面的粗粗的灰色尾巴。
“是什么?”妻也站起来。
“没什么,也许是一只猫。”
妻子嘱咐我说:“明天一定要用新报纸把顶棚糊一下。”
重新躺下,妻子钻进了我的怀里,我用手一抹她的脸,脸颊上有湿乎乎的液体。我小声安慰她说:“面包会有的,我们的日子会一天一天好起来的。”
这时候,又从隔壁传来老头的异常巨烈的咳嗽声,中间停顿了两次,仿佛老头被浓痰堵住咽喉,喘不过气来。有人“叭叭”地拍击他的后背,又传来一个老太婆的声音:“老头子,吐出来,快用力吐出来!
妻子无奈地叹口气说:“对不起,我没想到这屋里这么不隔音!我们真的上了房东的当了。”
2糊顶棚
次日,我从工作单位拿回来厚厚一捆报纸。有同事问,抱这么多报纸回去做什么?我说:“给租屋做个简装修。”
我那辆从修车摊上买来的二手自行车,只能停放在小四合院外面。我夹着厚厚的报纸走进院子里。隔壁那位方圆脑袋的老太太正站在狭窄的院中过道上,探头探脑向我的租屋门前扫瞄,看见我进来,先是一愣,马上堆出许多生动的微笑。
“大妈你好。”我礼貌性地与她打招呼。
“好,好!下班了?”她上下打量着我:“你是在什么单位上班啊?看上去不像本地人,老家在什么地方?”北京老太太就爱这样盘问外地人,比过去的纠察队或维持会的人盘问得还要仔细。我胡乱应付几句,从她的身前走过去,开了租屋的门。还好,邻居方圆脑袋的老太太并没有跟进来继续追查。
妻子上班去了,屋里显得十分清冷。
我走进租屋的门,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右首那间狭长的小厢房里是不是站着一个人?有一双眼睛正向我偷窥视过来。我心中暗自一惊,那小厢房没有门帘,这时太阳的光线已很微弱了。
那里面真的有人吗?他要干什么?小屋里堆得满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怎么立足?他又是如何进来的?他有这屋里的钥匙吗……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海闪现,一股热血直撞的顶梁门,我猛然冲过去,然而,屋里什么也没有,仍然只有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拉亮灯,定睛看,下面是一张睡过的单人破床。几个床板铺着,上面堆放一些东西,烂椅子、破麻袋,还有不知放了多久的纸箱子。
我呆愣愣地地站了两分钟。长舒一口气,扭身要出来,却差一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隔壁方圆脑袋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来,无声地站在我的背后,鼻子几乎挨着我的脖项了。看到我刹那间的神色,她有些不好意思,主动退后了两步。“这房子曾经租给盖新世界商场的民工,大约有十几个人,后来有一天,一个年轻的民工突然就死了,其他民工不久也都先后离开了。”方圆脑袋的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
“是吗?”我心中又一惊,表面装得很平静。我把锅支在门外面,烧了满满一锅浆糊。方圆脑袋的老太太又站在一边教我如何做出更好的桨糊。
我说起昨晚顶棚上的粗尾巴事件,方园脑袋的老太太说:“可能是一只猫吧。这院子里有几只野猫,瘦得跟鬼似的,常常突然出现在你的身后吓你一个半死。”
我先用报纸在床上铺了一层,以防糊顶棚时陈年旧灰落在床上。然后站在板凳上去扯顶棚上发黄泛黑的旧报纸,一团一团黑棉絮状的东西被掏下来,粘糊糊的令人恶心。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那些旧报纸慢慢地撕下来扔在地上。最后只剩下横竖七八根支架赤裸裸地摆在那里。
不知为什么,我的右腿忽然一软,身体差一点失衡,我的手不由自主轻轻抚在一根支架上。重新站稳后,我忽然感到手指头凉丝丝,拿开一看,自己的拇指和食指上有红红的血渍。再看那支架处,也有一团艳红的血渍。
“这上面怎么可能有血呢?”我脱口而出。
这时候,邻居老太太已经离开了,她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声去无踪。
我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匆匆将顶棚糊完了。站在地上,仰望着崭新的顶棚,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祝愿一切悔气从些离开这个房间。
天已经黑下来,屋里冷森森的。
我做好了饭,在等妻子下班的时候,打开日记本想写些文字,但呆坐半晌,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子如停滞的机器,很久也不转动一下。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怪异的响动,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意识到那里还有一个小厢房。一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我的心头,我感到那屋里有一个人,很可能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光秃秃的脑门,苍白的脸色,佝偻着腰,正躲在厢房里滋着牙无声地笑着。
他想看我一个书生被惊吓的笑话!
我感到毛骨悚然,不能自己吓自己了。要想拒绝恐惧,就得勇敢地走过去看清楚。想到这里,我一时来了无限豪气,“腾腾腾”走过去伸手在门里的墙上摸了摸,摸到灯绳,打开电灯,厢房里立即亮起来,虽然那灯只有15瓦,但厢房里还是照得清楚明白,根本没有躲在里面滋着牙无声地笑着的佝偻着腰的老头。
重新在床边坐下,我在日记笔上无意识地划了几笔,低头一看,竟然是这样几个可怖的字——老屋有鬼!
天啊,我怎么能写出这样几个字。忽然想到在衡山上看到的测字算命的把戏,一只小鸟嘴里叼着画笔,随着测卦者的哼唱,在纸上圈圈画画,片刻之后,被测算人的未来的命运就显示在纸上了。
难道,我会变成一只能测算未来的小鸟了吗?
3有鬼
在北京中心地带,要找一间即便宜又宽敞的房子租住,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位于崇文门新世界商场以北老旧胡同里的那间四合院老宅不甚令人满意,我还是努力想让自己去适应和接受。谁让咱是外地人呢?有个地方住,不用担心刮风下雨没处可躲就不错了。在北京许多马路的地下通道、车站广场和大小商场附近,还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漂泊流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