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孩子战胜“恐惧” ———我和孩子关于“恐惧”的谈话

摘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我就开始绞尽脑汁地开始给他做“心理辅导”。
　　 昨晚赴喜宴回来晚，全家又围坐在电视前看完一集《大学生士兵的故事》后，己经10点多了，我陪儿子倚在床上翻了两页书，眼皮就像变成了两块磁铁似的，不由自主往一块儿凑，于是，关灯，睡觉。
　　 就在我朦朦胧胧，怀着无比愉悦的舒适就要扑进香甜的梦乡的时候，却被耳畔一声低低的呼唤蓦地惊醒，“妈妈，妈妈你睡着了吗？”哎呀，是儿子呀，我在半睡半醒状态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感觉即将扑入梦乡的那股强大的无形引力又重新将我拉回去。“妈妈，我睡不着，我害怕，你摸摸，我的心跳真快，手心发热……”
　　 湿热的小手心触摸着我的脸颊，触手可及的香甜梦乡被惊地倏的缩到远远的角落里，我翻过身面朝他，没好气地问：“怎么回事？不是好好地吗？太平盛世，在自己家里害什么怕？”
　　 “还是因为昨天看的那几本科普书，有关瘟疫的，还有雨林历险记，妈妈，太可怕了，我一想起来就心跳加快，不敢闭上眼睛！”儿子湿漉漉的小手轻轻地抓住我的手，仿佛寻求些安全和安慰似的！
　　 我的心里略有些不安，因为昨天刚看完那几本书时，他曾向我倾诉了害怕的心理，可我认为几张狰狞的动物图片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就胡乱安慰了两句‘不要当真’的话没太当回事。可是现在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怎么这种恐惧感不但没减弱反倒加强了呢？真得把这个当个“事”重视了。我心里想着，但终于拗不过“周公”的召唤，安慰了他两句：“没什么可怕的，都是不存在的东西！这都是你在黑夜里想象出来吓自己的！睡吧！”然后翻身睡着。
　　 今天一大早，我就被身边的儿子弄醒了，“怎么回事？这么早！”我烦躁地扭头想继续再睡，却发现这个十岁的小男孩正睁着两只大眼睛，表情严峻的看着天花板发呆。哎哟！我一下想起昨晚上的事，睡意全消。看来，情况比我想象得要严重的多，这小家伙肯定是一夜没睡好，十岁左右正是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我这当妈别再因为引导不当，给孩子心理上留下什么阴影，造成什么缺陷，影响以后性格的健康发展？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我就开始绞尽脑汁地开始给他做“心理辅导”。
　　 我轻轻拍拍他严肃的小脸蛋，温柔地把他搂进怀里，悄悄地问他：“儿子，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告诉妈妈，你昨天晚上究竟怕什么？”
　　 儿子的表情不象平时那样活泼调皮，用一种我很陌生的平淡的口吻说：“妈妈，为什么天一亮我就感觉不到夜晚的那种害怕？可一到晚上脑海里就又浮现出书上那些可怕的图画？妈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可能需要看心理医生了！”我有些心疼地亲亲他的小脸，知道他现在的这种镇静和平淡是经历了极大的恐惧之后表现出来的身心疲倦，我深深地内疚，谴责自己的粗心大意和自私贪睡，不该毫无道理地认为“男孩子就得天生勇敢”、不该只图自己安逸没能及时给他安慰和分担。可现在对他来说，需要的不是我的内疚，况且，只有内疚并不能帮他解决什么问题，好了，亲爱的儿子，是妈妈不对，现在让妈妈来尽力帮助你！
　　 “儿子，妈妈小时候也很胆小，那时候爸妈加班不在家，如果晚上突然停电，我总是心惊胆战地缩在你舅舅的身后，紧紧地拉着他的衣摆跟着他一步一步挪到漆黑的屋里找手电、点蜡烛，小伙伴们也常笑话我是胆小鬼，你看妈妈现在长大后不也很勇敢吗？”我故意把自己的童年囧事说给他听，想拉近和他的心理距离，减轻他因恐惧产生的孤独、无助、自卑感。
　　 “真的吗？妈妈，你的胆子是怎么变大的呢？”儿子将头轻轻地靠在我肩上，急切中透露着好奇。
　　 “我慢慢长大了，积累的知识丰富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判断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都提高了，就觉得小时候感到恐惧的事情就都很平常了，现在我发现，小时候的恐惧大多是因为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造成的，而黑夜给这种可怕的想象提供了一个舞台，所以，人一般在黑暗中更感觉到恐惧！可能这就是人家说的‘自己吓自己’喽！”我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论据，试图用他能够接受的语言尽快地冲淡他心中的阴影、缓解他心中的压力。“当你害怕时，你得问问自己，我究竟怕的是什么？是害怕感染病毒后野猪狰狞的面孔呢？还是害怕这种病毒在咱们周围肆意传播的后果呢？是厌恶长相恶心、口吐粘涎的豺狼呢还是害怕这种丑陋的东西会袭击自己呢？如果是因书中丑陋恶心的图片引起的，那就赶紧看看其他美好的东西，花呀，草呀，小金鱼呀，转移一下注意力；如果是害怕它们对自己的侵害，那就理智地想想，咱们现在人口汇集的县城，属于安全环境，并不是书上所描写的那种特定的野外丛林，不可能出现这种可怕的野生动物。还有，咱前些天咱们去北戴河野生动物园，在偌大的散养猛兽的园区里，你不是近距离接触过野猪，狼群、狮子这些猛兽了吗？记得隔着车窗给野猪喂火腿肠时，你还看得津津有味，坐在距离它们几步之遥的车内并没表现出有丝毫的害怕呀？”
　　 儿子笑了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是啊，其实在动物园里看到它们觉得它们长得并不难看，可我看的这套书上的图片把狼和野猪画得太丑陋恐怖了！尤其是野猪染上病毒吐血的画面和漆黑一团的丛林中闪烁着绿莹莹的眼睛，一到晚上睡觉时就浮现在我眼前，吓得我真想呕吐……”儿子刚才的微笑给了我信心，我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可能起到作用了，就趁热打铁，继续和他讨论如何把胆子变大的方法。
　　 “所以说，虚无的想象是最吓人的，因为事实可能并不是那么可怕！可回头一想，既然是虚无的，那为什么要怕它呀？”我想给他一种轻松的谈话环境，就边说边起床，拿着几件换下的衣服来到阳台水池边搓洗。
　　 儿子跟了过来，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声音有些嘶哑，“妈妈，我就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当成书中的主人公了，总觉得自己就处于书中所描写的危险当中！”我为了让谈话气氛更轻松些，就提醒他去给自己倒杯蜂蜜水润润嗓子，自己一边洗衣服一边说：“那好啊！说明你读进去了，读书能沉浸在书中虚构的情境当中，是读书的第一步叫‘读进去’；但还要走出来，学会总结归纳，把书中的知识和精华变成自己的东西，这叫‘跳出来’！这样的读书方法才是科学有效的。比如你读了这几本历险记的细节，感觉恐惧、害怕，说明你还停留在读书的第一步，现在呢，你应该跳出那些具体的细节和画面，总结一下探险者在热带雨林中如何生存的？遇到各种疾病和猛兽的袭击是如何逃生的？其实这本书的作者，本意不是要用恐怖的图片和情节吓唬人的，而教会人们学习大自然的科学知识和野外生存的本领才是目的！情节和图片的夸张就是用来渲染那种逼真的气氛的，起到吸引人和吊人胃口的作用！当然，给你说这些可能太深奥了，但是如果读书要是能够做到这两步，你还有什么可恐惧的呢？”
　　 儿子把蜂蜜水送到我的嘴边，亲呢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让我松了口气，这孩子虽然爱读书，可从小就有些胆小，因为小时被发怒的哺乳期母猫狠狠抓过一次后，远远地看见猫啊狗啊的就赶紧躲开。
　　 为了缓解他因胆小而产生的自卑心理，我用他看过的《少年天子》一书调侃他说：“这没什么！顺治皇帝从小胆儿小，不敢见血、不敢看饿殍、不敢看犯人行刑，还因此遭到他弟弟穆博果尔的讥笑，这倒也不影响他的才能和政绩，顺治在历史上还算是个有作为的好皇帝！”
　　 儿子见我挂好洗净的衣服，甩掉手上水珠，就亲热地拉着我手说：“妈妈，你给我说了这些我感觉心里舒服多了，快来，咱们坐到沙发上再聊会儿！其实我有个小秘密，小的时候我不爱看小孩们都爱看的《奥特曼》，你还以为是给我灌输了反日思想起的作用，其实我是怕看到《奥特曼》里面的丑陋的怪兽和血腥厮杀的镜头……”
　　 哦，原来是这样！我轻轻地拍拍他的小脑袋，夸奖他说：“这说明你很善良，不愿接受暴力和血腥。虽然我们向往美好的东西，但并不说明这世界就只是由美好和善良的事物构成。世界是复杂多样的，有阳光鲜花、美丽善良，也有火山地震、疾病战争、丑陋和野蛮，如果你把世界想象得过于美好了，那一旦遇到了与之相反的事物你就会接受不了的。”我不知道我用这种半理论半实例的成人化语言他能听懂多少？理解多少？只见他端着水杯坐在我身边认真地倾听的小模样，给了我说下去的勇气……
　　 “不能那么脆弱！我小时候还看见过杀猪的场面呢，那叫一个悲惨呀……”我故意用轻松的口气给他大体描述了我在童年所见的过年杀猪的过程，讲述的重点放在屠夫干净利落手脚和人们排队渴望买肉过年的描述上，把一个本来也是血淋淋的场面刻画成一幅充满乡土趣味的年画儿。是啊，杀戮是残忍的，但如果不杀猪我们过年又没有肉吃！孩子太纯真了，得让他明白要学会用多个角度看问题，有侧重点地思考，这样，追求真善美的感情就不会在牛角尖上纠结、痛苦了。
　　 老公在童年可能也见识过这种农村杀年猪的隆重场面，他不时插话打断我，嫌我说得不够真实详细，补充说他们男孩还把猪尿泡吹得大大的，当成气球抢夺……我们一边互相提醒一边互相反驳，在嘻笑打闹中冲淡了残存在儿子心理上那种对野猪狰狞死亡的恐惧。
　　 快八点了，我伸了个懒腰，催促孩子，“说了这么多，效果怎么样？咱们该洗漱出门了，我们还要上班呢！”
　　 儿子太容易入戏了，他好像还沉浸在刚才我和老公你一言我一语胡乱拼凑出的儿时农村过年场景里，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地仿佛身临其境，红朴朴的小脸蛋恢复了平时调皮的神态。他没有回答我的提醒，却跑到他的卧室里拿出那两本令他恐惧难耐的图书说：“我不害怕了，今天我要重新看一遍，用妈妈教给我的科学读书方法—‘看进去，再走出来’！”
　　 推开门走到院里，我们三口相视一笑，春天的早晨，风柔天蓝，和煦的阳光让人无比舒畅！
　　 （本文作者沈静2015年1月15日在东方烟草报发表过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