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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约

作者: 哪里天涯 时间: 2013-05-12 阅读: 5718次 点赞: 665个 评分: 3.0分

[一]    郎在对面唱山歌  妹在山里泪涟涟  今日一去多保重  从此夜夜盼郎归    妹在山里唱山歌  郎在对面泪涟涟  今日一去多保

[一]
  
   郎在对面唱山歌
   妹在山里泪涟涟
   今日一去多保重
   从此夜夜盼郎归
  
   妹在山里唱山歌
   郎在对面泪涟涟
   今日一去多保重
   从此夜夜想妹妹
  
   山里,有一习俗,谓之花约。春分一过,万物吐绿,大地呈现出一派生机。山里的少男少女便在这大好时光里,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段我一段,传情达意,你侬我侬,在一首首荡漾着浓情蜜意的山歌调调里,或挽手终生,或山盟海誓。
   阿薏是山里的一朵花儿,一朵娇美艳丽的花儿,她有着山花一般的美丽,有着绿草一般的质朴,一双顾盼留影的丹凤眼,瞅一眼,就会让每一个青春的男儿醉上一生。
   阿水是山里的一只雄鹰,一只俊朗英勇的雄鹰,他有着山峰一般的臂膀,有着流水一般的线条,一双清澈纯朴的眼睛,看着你,就能锁定每一个青春少女的柔情万丈。
   一年一度的花约会,阿薏和阿水相约一生。所有的人们都为他们的牵手一生祝福叫好。那些少男少女们看着他们在山歌里眉目传情,倾慕已久的心思倾泻在山间花丛,流泻在山泉云端,羡慕着,嫉妒着,无奈之下,就把祝福无私地送给这对心悦之人。山里的人,就是这么的质朴啊!看着一对对爱着的人,陶醉着,也是一样的幸福啊!从此,山里,又多了一对幸福的人儿,谁又能不高兴了呢?谁又能不祝福呢?可是,谁又能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世俗的偏见?幸福,触手可及,可又遥不可及。
  
   [二]
  
   阿薏,是山里的公主,是山里最美的姑娘。阿薏,也是山里惟一的族长隆泽的千金。
   隆泽说:阿薏,阿水不适合你,他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女婿。
   阿薏的眼里畜着无奈的泪水:爹,女儿爱上了阿水,他是山里的骄傲,是我的一切。
   隆泽说:阿薏,我可以答应你,但阿水如果满足我的条件,我就可以考虑。
   阿薏似乎看到了希望,心里乐开了花,但没有在严厉的父亲面前表现出来,她小心翼翼的问:爹,什么条件,我去告诉他。
   隆泽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是那种冷漠无情:让他去山外闯一闯,不论他带来财富还是荣耀,我都会同意的,我不能让他一无所有就娶走我惟一的女儿。
  
   [三]
  
   星疏月朗,山风习习。阿水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带着满怀的惆怅,也带着满怀的甜蜜。刚才,也就是小村旁的那棵桂花树下,阿薏和阿泽依依不舍,你为我擦一行泪,我为你擦一行泪,浓情蜜意,海誓山盟,在两个少年的心里恣意的生长,山可作证,水能证明,拥抱在苍穹之下,相吻在大地之中。
   你去吧,阿薏会等你回来。
   阿薏,我一定会回来,除非此去命丧他乡。
   不,阿水,我等你回来。如果三年之后,不见阿水回来,阿薏就不再苟活。
   好阿薏,我不要你死,我也不会死,我一定会回来的。
   ……
   回想着刚才两个人的绵绵情话,阿水的心里涌动着暖流。
   山里的水儿流不尽唉
   地上的花儿年年开呐
   阿妹等哥在山里
   就像花儿年年开呐……
   远处,传来了一阵歌声,阿水知道,那是阿薏在为他壮行,在为他们的爱情歌唱。
   山上的石头搬不动唉
   地上的树儿年年绿呐
   阿哥等妹在山上
   就像树儿年年绿呐……
   对着故乡的路,阿水放开喉咙,为那一定还在村口的阿薏回着山歌,传达着爱的誓言。
  
   [四]
  
   天渐渐的露出鱼白的颜色,走了一晚上山路的阿水,并没有感到一丝的累。这时,对面走来了一位老者,一袭白衣,白发白须,宛如一得到神仙般,飘渺而来。心里激荡着热情的阿水并没有考虑很多,只是觉得迎面而来的老者就是一位早起的行路人。他是不相信神仙一说的,更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那些,可都是吓人的东西。看着老者慈眉善目的样子,阿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高兴地和老者打着招呼:老爹,早啊。
   老者停住了脚步,掠着神仙一样的胡须,看着阿水:小兄弟,也早啊。
   阿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朝老爹点了点头,就匆匆而过。
   小兄弟,请留步。
   听到老人的话语,阿水只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老人。
   不知小兄弟这么匆匆赶路,要去往何处?我看小兄弟一表人才,印堂发亮,一定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吧。
   是啊,老爹,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阿水并不想和老人多费口舌。
   呵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兄弟一定是为情所困。老人不慌不忙地说。
   此话怎讲?阿水对老人来了兴趣,他怎么知道我是被情所困。
   我当然知道。如果小兄弟愿和我一同前往,我会助小兄弟一臂之力,让你走出情的困扰。
   此话怎讲?阿水还是没有明白。
   是这样的,我家小姐要找一位年龄相仿的小哥作陪读,不知小兄弟可否愿意前往。
   哦,这样啊。可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怎么能做陪小姐读书之事,还望老爹见谅。阿水对老人抱了抱拳,准备回头赶路。
   小兄弟,你此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何年何月又能再回来。我家老爷只此一女,早已许配他人。让你陪读,只是陪读而已,你何必又想那么多。况且,事成之后,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酬金,可圆你心中之梦,你又何必舍近求远。这一举两得之事,还需要考虑么?老人依然是笑着,好像早已料到阿水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样。
   这……阿水犹豫着。
  
   [五]
  
   阿水没有料到,在这深山之中,还有这样一所绝妙的所在。亭台楼阁,小溪长廊,花红柳绿,一切仿若仙境一般。在老者的引领下,穿过一幽长小径,来到一座花园之中。只见奇花异草,各争芬芳,各种花香在空气里恣意的流淌。踏上雕梁画栋的长廊,阿水惊喜的流目四望,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处所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少女的嬉笑声,在这美轮美奂的仙境里,平添了一丝生活的气息,也让阿水感觉到,这并不是梦。他本想问一下前边走着的老者,但看着老者庄重严肃的神态,也就只好小心谨慎地跟着了。终于穿过长廊,又沿着一条五彩石子铺就的小路,转过几道弯,那嬉笑的声音豁然地就在耳畔清楚明了的响彻开来,随之展现在阿水眼中的,是一片绿莹莹的草坪,似乎露水还没有褪尽。在草坪的中央,有一秋千,一位身着粉红色衣服的妙龄女郎,正在几个绿衣少女的簇拥下,荡着秋千,嬉笑声,也就是她们发出的。阿水不知怎的,脸就突地红了,赶忙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小姐,他来了。老者说,语气毕恭毕敬。
   笑声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阿水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味,好似要把自己包围一般。他知道,一定是她们,或者只有那个被称作小姐的女孩来到近前。阿水没有抬头。此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阿薏清秀的面影,还有那他熟悉的,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让他温暖的气息。
   抬起头来,这么大个人了,还害什么羞啊。灵珠一般清脆的声音,阿水的脸上,仿若喷上了香水一般。
   阿水抬起头,不由得一怔,那个穿着粉红衣衫的少女,就那么近的看着自己,似乎要和他的脑袋撞在一起的样子,而同时,阿水感到全身忽然就没有了一丝力气,就像是中了一种什么毒。
   嘻嘻,大福,这次的这个不错。好吧,就他了。
   小人告退。被唤作大福的老者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还是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走了。
  
   [六]
  
   阿水最后知道了,小姐叫青荷,这个地方,被他们唤作月色山庄。
   几天了,阿水都是陪着青荷小姐在山庄玩耍嬉闹,陪同他们的,还有那些同样美如画中人的丫鬟。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读书?阿水问。
   叫我青荷我就告诉你。青荷嘟着小巧的嘴巴,故作娇嗔的说,那双蓄着水的眼睛,火辣辣的刺得阿水不敢正眼去看她。
   好吧,青荷,快告诉我。完成任务了,我还要去见阿薏呢,她在等我。
   好吧,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阿水,等我玩够了再说。青荷好像忽然就不高兴了,一扭屁股,走了。那几个丫鬟,却是笑闹着跟着小姐走了。只留下阿水一个人在原地呆着,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几天来,他虽然一直陪同着青荷到处玩闹,但对于山庄,他一无所知。就包括那个叫大福的老者,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而山庄的其他人,他也是一个都没有见到。
  
   [七]
  
   晚上,躺在温软的香塌上,触摸着盖在身上光滑柔软的锦缎,阿水无法入眠。窗外,是一轮清冷凄美的月牙,把它同样清冷凄美的光辉投到香塌上,阿水感觉不到温暖,只有孤独和充溢着思念的心,在兀自的煎熬。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青荷像一个幽灵一般,飘了进来。
   听到动静的阿水坐起来,轻声的问:谁?
   我?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你是我的陪读,我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说着,青荷的手轻轻的一挥,房间里烛光轻摇。
   阿水慌里慌张的下了床:请小姐吩咐。
   嘻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很晚了,青荷,明天吧。
   明天就去不了了。
   这……
   放心了,我不会吃你的。青荷掩着嘴,又“嘻嘻”的笑了两声,阿水的心里,泛起了一股寒意,就像初次见面时,一种无缘无故的毒,又浸遍了他的整个身子。他,只有跟着青荷,随她而去。
  
   [八]
  
   阿水并不知道他们在朝那个方向走。青荷拉着他,疾疾的在山路中行走,就像是飞,或者就像是他们在那个秋千上,上飞下窜一般。尽管月色清幽,山峰树影的轮廓尽收眼底。
   青荷,你到底是人是鬼?
   嘻嘻,你说呢?
   我觉得,你不是人也不是鬼。
   嘻嘻,那是什么?
   你,就是个妖精。
   嘻嘻,阿水,你真会开玩笑。
   耳边是呼呼风声,阿水明显的感到,青荷拉着自己的手,抽搐了一下。她的手,没有一点温度,很冷。
  
   [九]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所在,一处阿水似曾熟悉的所在。
   一间房子里烛光摇曳,里面传来一声一声压抑的,放荡的笑声。青荷带着阿水破窗而入,没有一丝响动,落地更是无声。
   眼前的景象,让阿水有惊恐、有愤懑、也有羞愧难当。
   锦罗帐内,香销玉软,两个赤身裸体的躯体,如火如荼地扭动缠绵着。有女人焦渴淫荡的呻吟,有男人放浪喘息的叫喊,一白一黑,一抽一动,上下翻滚。就在这时,那个女人抬起了半截身子,一副娇容挑逗的对着房间站着的两个人笑着,阿水胸膛里燃烧起一股火,不由得脱口而出:阿薏。但阿薏似乎没有听到,没有看到。阿水攥紧拳头,想冲过去,想揪住那个男人狠狠的揍一顿。但他被青荷死死地拉住。同时,他听到了那个男人说:宝贝,你永远是我的心肝。阿水的两腿发软,胸口发闷,他感觉着一股腥气直向喉咙澎湃而来。
  
   [十]
  
   阿水醒来的时候,他还是躺在月色山庄那个香塌之中,光滑柔软的锦缎盖在他的身上,到处氤氲着淡淡的芳香,就像正身处万花丛中。香塌之上,一女子婀娜妩媚,花容月貌,娇羞含笑,他的手也被她轻轻地握着。
   青荷,这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当然是和我一起回来的,这儿才是你的家。青荷的笑里,尽显着柔美和妖惑。
   阿水坐了起来,望着青荷眼神,眼里两股清泪悄然而下:告诉我,这不是梦。
   青荷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阿水揽进自己的怀里。
   阿水像个孩子一样,在青荷的怀里哭着,感受着另一个女人的温度,那是有着花香的一个身体,一个让阿水醉在花香里的身体,一个有毒的身体。
  
   [十一]
  
   一天深夜,阿水从噩梦里惊醒。在梦里,阿水看到了阿薏。阿薏浑身是血,站在曾经和阿水告别的地方,一遍一遍的叫着:阿水,阿水……
   阿水却在一个深渊里,看着满身是血的阿薏,一遍一遍的问着:阿薏,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忽然,阿薏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伸出手,把阿薏推下了悬崖,然后,传来一阵肆意的狂笑。阿薏就像一团白云,轻轻地,轻轻地飘然而下,狂风吹着从阿薏身上不断涌流的鲜血,千滴万滴,在阿薏的周围,滴落成血红血红的玫瑰雨。
   阿水却依然在山上,无奈的望着坠落的阿薏,大声的喊着:阿薏——阿薏——然后,阿水惊醒,原是南柯一梦。阿水以为,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阿薏,可是,这段时间以来,阿薏不断的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的身体已经交给了青荷,他也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阿薏,也不会再等着他了。但他的心,总是一揪一揪的痛着,肝肠寸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惨叫,撕人心,裂人肺。难道还是在梦中吗?阿水摇了摇头,用手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头感觉着晕,胳膊感觉着疼,确信,不是梦。青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但阿水的身边还残留着青荷的香气,刚才的温存云雨还是那样的记忆犹新。是的,不是梦。阿水起来了,穿好衣服,在寂静神秘的夜里,走出了房间。那些惨叫一会儿近,一会儿远,那一定是山风一阵急,一阵缓的缘故。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路,越走越长,夜,越走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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