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见闻 ——现实版的和谐社会

摘要：依法治国，生活富足，在世界之林中贫富差距最小，规则意识深入人心，诚信至上。个中缘由值得深思。 去年七月底八月初，我参加旅游团浏览了北欧四国，依次是芬兰、瑞典、挪威和丹麦。此行时间虽短，但印象深刻。
　　 我首先要说，中国人确实进入了出国旅游的时代。在四国的各个旅游景点，在轮船上飞机上，满眼的是中国同胞。中文版的旅游指南或光盘已经出现，有的大型商场还有会讲中文的店员。中国人大批走出国门游山玩水，无疑是改革开放的成果。
　　 北欧四国地处高纬度地区。芬兰、瑞典和挪威部分国土在北极圈内。每天日照时间长可达20小时，短时仅三四个小时，不利于农作物的生长。四国境内多山，森林覆盖面积广，可耕地很少。粮食、蔬菜、水果等多从南欧进口。由于这种昼夜不均的气候，很多人患抑郁症。在这种不利的自然环境之下，四国却创造了令世人敬佩的奇迹，在世界最富裕国家的排行榜上，四国中有三国位居前十名。以2010年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为例，挪威排第五位（84444美元），丹麦排第八位（56147美元），瑞典排第十位（48875美元）。四国社会和谐有序，幸福指数均在高位。2012年联合国把丹麦列为“全球最幸福的国家”，其他北欧国家也位于前列。
　　 著名的美国“盖洛普世界民意调查机构”于2005年至2009年对155个国家或地区的居民幸福满意度进行了调查，回答“幸福”比率最高的是丹麦（82%），芬兰第二（75%）、挪威第三（69%）、瑞典第四（68%）。论幅员和人口，四国都是小国，但都实行“知识立国”战略，发挥特色产业优势，被公认为富国之邦，令全世界刮目相看。
　　 我曾问导游和当地司机，四国何以能做到社会稳定有序？他们说，四国的中产阶级比例高（例如芬兰中产阶级占80%）贫富差距小。2006年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把丹麦例入世界上贫富差距最低的国家之一。另外，他们把“契约原则”引入了劳资关系之中。工会发挥了重大作用。劳资之间谈判集体合同时，工人也搞罢工，但双方一旦找到利益平衡点签订了合同，都能认真执行。再者，当人们祖祖辈辈都能够享受一种“从摇篮到坟墓”的高福利社会保障时，久而久之对“富裕”就有了一种更实在的理解，认为所谓“富裕”不一定是腰缠万贯，而应以拥有“足以享用的经济实力”为目标。目标既已实现，何需再去折腾？
　　 我们旅游团的团员们都认为，在北欧国家，规则意识和礼让精神已经成为人们的生活习惯。马路上即使无车，行人过马路也等绿灯。汽车不闯红灯，闯红灯必受重罚。如丹麦闯红灯罚款两万克朗（约合人民币2万元）。如遇行人穿越马路，司机都自动停车礼让。我们旅游大巴的几个司机都能严格按规定行车，每两小时休息20分钟，绝不超速。车上有“黑匣子”，如果违规，会自然熄火。在芬兰，除车载“黑匣子”外，还多了一个与起动装置相连的酒精检测器。行车前司机必须吹气，如酒精超标，车无法起动。由于交通井然有序，在所有游览城市，没有看到一个警察，只在挪威与瑞典交界的高速路口看到两个警察在疏导交通。整个行程只遇到一个公路收费站，还无人值守。
　　 “诚信至上”已成为四国社会普遍的行为准则。商品无假货，不论商店或早市，一律明码标价，无砍价之说。他们还有个习惯做法，即把自产的果蔬或从森林中采摘的野生食物放在公路边，标上价，无人看守，供行人付款自取。据说他们有两句口头禅，即“实话无风险，谎言代价大”，“欠税一分，寸步难行”。一个人一旦有了诚信缺失记录，其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遇到困难，包括就业。2011年，美国的社会调查机构曾在30个国家做过一次诚信测试。将50美元伪装后故意丢失，但附有联系电话。北欧国家表现俱佳，其中挪威收回率100%，芬兰80%。
　　 享受生活是北欧人的一条至高无上的人生理念。他们一年工作1500小时，一般10点甚至更晚上班，下午三四点下班。下班后的五六个小时以娱乐和运动为主。他们崇尚“绿色生活”，从政府高官到普通百姓，习惯以自行车为市内交通工具，街道上开辟有自行车专用线和专用信号灯。自行车更是最普及的运动器材。每逢周末，纷纷带上自行车开车远足，到森林中去采摘野果。芬兰有人口500多万，每年去森林采摘野果者就达2000万人次。他们流行一种夸张的说法，叫作“热爱大自然胜似亲人”。规定树砍一棵必须补种三棵。“请拯救我们的星球”的警示语处处可见。对污染的高度警惕换来的是山青水秀。据说湖水可喝，即使是厕所里的自来水也可以直接饮用。有的厕所里就摆设有一次性纸水怀。
　　 游览四国首都和其他大城市，市政厅是必看项目。他们的市政厅相当于我们的市委市政府大楼。一般都地处市中心，都是很古老的建筑。令人惊叹之处在于它的平民化。底层都设有大厅，既可集会、举办展览，又可供居民举行婚礼。门口无警卫，居民和游客随便进出。厕所十分干净，洗手液和擦手巾一应俱全，且对外开放。在赫尔辛基，我们参观时，市政厅正举办绘画和手工艺品展览。大厅内六部电脑可免费上网。市议会和其他办公用房都在二层以上。议会开会要电视直播，让市民直接了解各政党的立场。
　　 令中国游客绕有兴趣的一件事是他们的政体。四国中，除芬兰实行共和制外，其他三国都实行君主立宪制。也就是说，该三国的资本主义是在与皇室妥协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国王保留了作为国家元首的礼仪性尊位，并有自己的产业，例如瑞典王室经营琥珀等产品，并照章纳税。如今国王和王室成员已经完全平民化。国王自己开车上下班，皇后自己购物和下厨房并与普通百姓同娱乐。皇室的平民化赢得了百姓的尊重。我们在电视新闻中时常会看到群众欢呼国王的场面。在瑞典，我们的大巴司机一直把国王一家的照片贴在车窗上。
　　 我们也注意到，四国也受到2008年以来国际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的影响，并与令他们十分头痛的外来移民问题叠加在一起，社会秩序不如从前。多年来，瑞典实行宽容的移民政策，现有移民100多万。挪威自发现海上油气资源之后，从伊朗和伊拉克引进了大批工程技术人员，并给予他们国民待遇，每生一个孩子政府给三万克朗和每月1000克朗的奶粉费。外来移民生育能力强，又难以完全融入当地社会，偷抢案件时有发生，以致于人们不再敢在公路旁无人值守地摆摊售物。由此引起当地人的反感和排外情绪，挪威极右青年乱抢残杀数十名无辜的悲剧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
　　 北欧之行令人回味之处还有许多，受篇幅所限，只好就此搁笔。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以实现政治清明是眼下一热门话题。早就听说北欧国家在这方面做得较好。故在七月底八月初游览芬兰、瑞典、挪威和丹麦时，我一路问一路记，了解了一些情况。
　　 所谓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就是解决权力的制约和监督问题，保证权力只能用来服务群众，而不能为所欲为损害群众的合法权利和利益，更不能以权谋私，并使这种清明政治成为全民的主体意识和文化素养。
　　 从北欧国家的情况看，透明性即阳光政治是首要一条，没有透明就谈不上监督。瑞典是最早实现阳光政治的国家。早在1766年瑞典就制定了有关公务员财产申报的法规，赋予公民查阅任何公务人员财产的权利。瑞典的政务公开也是比较彻底的。为防止官员以国家安全为由隐瞒政情，在《保密法》中细化了哪些信息属于国家机密。上至首相下至基层官员，公务请客的菜单和开支要上网公布，国王也不例外。从中央到地方，议会开会要电视直播，让民众直观了解各政党和议员们的观点。
　　 法律赋予公民的监督权是否得到了认真实施？这是我一路盯住不放一个问题。看来是得到了落实。公民实施监督权利一般采取两种形式。一是公民个人出面监督，二是媒体监督。2006年，瑞典新任首相佩尔松公布了几个内阁大臣的提名。几天后，三位被提名人被邻居公开检举未及时缴纳电视收视费和雇主费。三人神速补交了欠款。但舆论仍不依不饶。结果三人被迫退出提名。媒体监督更是无孔不入。1995年10月，瑞典副首相萨林用公务信用卡购买了30克朗（约合人民币三十元）的巧克力，被一记者发现。该记者硬是从银行查出了副首相的这项开支，并当面指责副首相“挪用公款”。副首相尽管诚恳认错，但舆论哗然，终于引咎辞职。芬兰中央银行行长公务用餐时多要了一道鹅肝，结果因为超过标准被迫下台。如果有人恶意举报咋办？一旦查实，被记入诚信缺失个人记录，肇事者会寸步难行，银行贷款或就业都将遇到困难。
　　 监督的成效之一是迫使官员放下架子，平等待人，战战兢兢履职，拒绝特殊待遇。2012年2月，丹麦首相拉斯穆森出访秘鲁前夕突感不适前去医院看病。他和普通患者一样排队挂号，还不时点头回应旁边的人。医生告他需做个小手术。他说即将出访，问可否提前。医生说，别的患者同样有事，不能特殊。结果他只能在出访之后按预约时间进行了治疗。挪威首相延斯.斯托尔滕贝格经常步行前往议会，还常在街上散步，即使2011年7月发生极右青年乱枪残杀几十名无辜的事件之后也未改初衷。芬兰总统经常自己买菜做饭。部长们在办公室接待来客自己动手招待茶水，出门办事自拎公文包是十分正常的做法。几年前我国有个代表团去丹麦首相府拜访主人，亲眼看到首相特别助理骑自行车进出。首相府院内停放的尽是自行车，小轿车反而屈指可数。芬兰只有四个人配有专职公务用车，即总统、总理、国防和外交两位部长。
　　 清正廉洁的培养和形成离不开制度，当执行制度成为每个人首先是官员的自觉行动时，制度约束便升华为道德约束，成为全民的主体意识和文化素养，清正廉洁便根深叶茂，长久不衰。北欧四国提供了一些例证。芬兰为防止公务车私用，曾经在车上多安装了一套监控系统。官员经请示可以按下“私用按钮”付费使用（注：导游未讲是否付费）。安装了五年未发现一个违规用车者，最后决定折掉该监测系统。几年前俄罗斯《论据与事实》周刊与芬兰警方联合对芬兰警察进行一次廉洁度测试。在几个城市开车故意违章后拿出1000欧元要求私了，结果没有一个警察接受贿赂。瑞典一位检察官向采访她的中国客人介绍说，她当检察官32年，未受理过一起官员腐贩案件。瑞典一位警察讲课时说，他从警二十年，只遇到一起试图向他行贿的案件。肇事者是外国人，本来违章驾驶可依法罚款了事，却拿出500克朗向警察行贿，结果以行贿罪被判刑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