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泉之隐
作者: 姬宇
时间: 2014-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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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一百几十只白色的鸭子,每天挥着竹篙,前面绑一个破旧的扇子,或在旱田里赤脚步行,丈量着稻田与稻田之间的距离,检测着稻穗最后的风水;或在小河里撑着椭圆形的木
“养一百几十只白色的鸭子,每天挥着竹篙,前面绑一个破旧的扇子,或在旱田里赤脚步行,丈量着稻田与稻田之间的距离,检测着稻穗最后的风水;或在小河里撑着椭圆形的木棚,一声哟呵,竹篙抡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群鸭乱飞,白色的翅膀在空中画成不规则的扇面,身后波光粼粼,水田一色……哎,真好!”看到一个朋友的qq说说,使我想到“瓢泉之隐”这个词。不知朋友发此说说,是否有隐居之意。当然我知道朋友正值青春年华,说隐居是不可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看到某种场景,激发了内心的隐居情结而已。
自从有了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之后,很多古人在不得志后就会退隐山林,调整自我的人生目标,想借此找到生活的知音。魏晋时期有竹林七贤呼啸于山林之间,晋代陶渊明可谓第一隐士,宋代林甫“梅妻鹤子”一直传为佳话……一直以来,隐士可谓举不胜举。
南宋的辛弃疾也不例外。淳熙十二年(1185),辛弃疾在受到弹劾之后,来到铅山旅游,发现了一泓清泉,一下就爱上了。这清泉就是“瓢泉”,其实这泉原本不叫“瓢泉”。此泉位于现在的铅山的稼轩乡横版村蒋家垌,距辛弃疾当时所居之地的上饶有一百里。泉水从半山飞溅而下,先是流进一个石臼,然后再流入一个直径大约两米不到的瓢形石潭中,水质“绕齿冰霜,满怀芳乳”(《水龙吟?题瓢泉》),十分清冽。此地属于周氏人家,所以最初名字叫“周氏泉”。辛弃疾见到此泉后,便打算学习陶渊明,“便此地,结吾庐,待学渊明,更手种门前五柳。”淳熙十四年(1187),辛弃疾买下这泓泉水所在的那块山地,建了几间茅草屋,并将泉水正式命名为“瓢泉”,后来便成为他在这里的居住地的代称。
辛弃疾在居住瓢泉其间,写过不少诗词表白自己当时的心迹。辛弃疾之所以用“瓢泉”来命名他深深喜爱的这泓清泉,除了水潭呈瓢状,更重要的是表明闲居多年的他在生活态度方面的转变。他在《水龙吟?题瓢泉》中写道:“稼轩何必长贫,放泉檐外琼珠泻。乐天知命,古来谁会,行藏用舍。人不堪忧,一瓢自乐,贤哉回也。料当年曾问,饭蔬饮水,何为是、栖栖者。且对浮云山上,莫匆匆、去流山下。苍颜照影,故应流落,轻裘肥马。绕齿冰霜,满怀芳乳,先生饮罢。笑挂瓢风树,一鸣渠碎,问何如哑。”此词中辛弃疾抬出古人颜回做自己的榜样,表示自己不在意现实中的贫困,要学会享受自然美景,把清澈的瓢泉当作精神财富,表达出自己的“一瓢之乐”。
说到这儿,很让人想起古希腊的哲学家狄奥根尼,狄奥根尼推崇的是简朴自然的生活,他的理想是“物质的穷人,精神的富翁”。他宁愿睡在一个破烂的木桶里,也不愿接受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的帮助。其实,辛弃疾是他们矛盾的结合体。狄奥根尼和亚历山大是中国儒学哲学中的“进”和“退”的两种极端表现,而辛弃疾想学狄奥根尼,而他的性格更符合亚历山大,但他无法像亚历山大那样去建功立业,于是就转向狄奥根尼了。但事实上,辛弃疾最终没有逃脱儒家的中庸思想和亲情观念,不可能像狄奥根尼那样完全不在意物质生活,最终没有成为一个“瓢泉哲学家”。辛弃疾的瓢泉之隐是在为后来东山再起积蓄力量,这是由于他内心的英雄情结造成的,所以辛弃疾成不了真正的隐士。将种的血,英雄的心,不允许他真正地闲下来。这一切可以从他这一段时期的诗词看出,他既写回归自然的快乐,也写英雄失意的悲伤,写慷慨的豪情和报国之志,也写自己深深的寂寞和越说还休的忧愁……
也许每个人内心都有隐居的情结,尤其是生活受到打击之时,就更容易产生这种情结。应该说古人是幸福的,生活不得意却可以去隐居。而今人却不能,现代生活节奏太快,到处是人头攒动,无地可以隐居。虽说“大隐于市,小隐于山林”。滚滚红尘,如此繁华,又有几人能真正静得下来,做到心静如水呢?现代社会发展如此之快,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净土了,我们又能隐到哪儿去?所以只能在纸上表一些心迹,所以朋友的说说也只能说说罢了,只能将“瓢泉”放在心中,自我慰藉罢了。
想想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时常写点诗歌,发发牢骚。“虽不是闲云野鹤,但因山中拘囿/只得以溪水为伴/溪流虽小,但足可以鲜活山的经脉/舒松季节带来的疲乏/在山中,朝用溪水洗心革面/饮流泉,濯足去暑/累了,可以抱松而眠/夜听溪流侧枕而过,一觉/睡到自然醒/因此,在山中/可三天无炊,不可一日/无泉”。这是我写的一首诗,可以聊表心迹。
桃花源无处可寻,“梅妻鹤子”只是一个神话,“瓢泉”只是辛弃疾的瓢泉……归去来兮,我们是无法归去的。
(2014-9-13深夜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