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景

摘要：眼前的街景似曾相识——当年老家街头也这般喧闹…… 上班路上，车水马龙，阛阓熙攘。街上隔三差五就有新变化，最袭眼球的要数那横幅竖标了。重重叠叠，纵横交错，花里胡哨，构成一幅独特街景。
　　 条条横幅像一道道箍儿，将宽广的马路箍得严严实实，喘气都觉着吃力；楼顶上，密密麻麻的条幅飞流直下，像红色瀑布，更像屠夫摊前垂挂的一条条血淋淋的肋条肉。内容庞杂，海阔天空的标语、广告，在风中飐拂，猎猎作响，若一群手舞花绢的歌女，笑颦如嫣，招揽过客。
　　 小到家什电器，大至住房，纷纷打折优惠，买一送一，血本甩卖，心动不如行动，大有布恩施惠之豪气、之善心。更让人心动的还是那些“药到病除”、“驱病强身”的医药、食品广告。我不相信是真的。只有错买，没有错卖。如今，能有几家企业在追逐经济利益的同时，在意社会效益？又有几个真心实意，一心为民？相关部门更不甘示弱，乘势而起，敞襟露怀，虔诚纳客之意广布街面：“投资xx是您明智的选择”、“招商引资，造福桑梓”、“种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那些言辞凿凿又神情焦迫的横幅竖标上，燃烧着“发展”、“振兴”的激情，仿佛还潜藏着什么。但愿他们诚意，真心“富甲一方”。再往前，几道条横幅骤然变脸，厉言惧色起来：“合理使用土地，依法打击两违”、“坚决取缔滥占乱用耕地行为，严控18亿亩红线不动摇”、“节约方寸地，留予子孙耕”……稍加思忖，又觉着那些横幅自相矛盾：招商引资就得提供土地，这些年耕地锐减，可招商还在继续，18亿亩红线还能守住？留与子孙的，也只有“方寸”了。
　　 每天上下班，我忍不住仰头瞟瞟那些不断被更新的横幅竖标，真是独具匠心，玩尽门道，不禁想起当年老师说的那则寓言：沿街叫卖的小贩，一手舞“矛”，一手操“盾”，沿街叫喊，白沫四溅，推销产品的情形。多年前家乡集市的街景也是这样——
　　 横幅过街，标语满墙。在“割资本主义尾巴，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横幅下，看相算命、玩“三张牌”、“三根针”，售耗子药、卖荷兰水、兜售狗皮膏药的地摊连成一片，狭长的老街灌满喊叫，像对标语横幅的戏弄和挑战。
　　 卖狗皮膏药摊前人气最旺。场子中央，一男子赤裸上身，腰间扎着宽布带，两把明晃晃的钢刀在手中上下翻飞。他身后挂满了形状各异、新旧不一的锦旗，“华佗在世，药到病除”、“医道高明，医德仁厚”字样龙飞凤舞。锣声响起，围观者越聚越多，那人敛住架势，从人群里拉出一看客，说他有腰伤，便掀开人家衣衫，让其弓背，曲起两指，用力推拿起来，随即将一张膏药贴到那人“伤处”。膏药是免费的，要彻底根除，十贴一疗程。
　　 “不疼了吧？”“狗皮膏药”问：“快不快活？”
　　 “病人”直起腰，左右扭扭，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木然。“狗皮膏药”将那人转过身，背朝观众，掀起衣服，背上显出两道粗浓的血红色印痕——像被他方才“推拿”出来的伤。“你们看他腰……”“狗皮膏药”漾出夸张的脸神，惊呼道：“这伤多严重？”人群躁动起来，一片啧啧声，也有人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你那么使劲剐蹭，猪皮也能剐红了……”有人蹩着马脚。“狗皮膏药”瞪了那人一眼，又继续跟“病人”说着什么。“病人”整好衣服，摸摸身上的膏药，甩手走了。乡下人也有对付屁精的招术——抬腿走人，白蹭他一贴膏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另一侧是卖水摊，摊主扯着嗓门吆喝着：“新鲜的荷兰水，不凉不要钱哎！”小桌上摆满一杯杯荷兰水，五颜六色。“冰凉爽心，一杯祛暑”的字儿写在装满凉水的铁皮桶上。领着孩子赶集的乡下人，被孩子扯到水摊前，两人端杯就喝。大人喝过，抹着嘴说，“咋不凉啊？”“刚打的井水，能不凉？”卖水人说。“问你孩子凉不凉？”那孩子正美美地品尝着“荷兰”的甜味，没嘴搭腔，只是点点头，喝了水又摇着头。
　　 “这毒太阳，铁板也烤烫了……”卖水人说。
　　 “那，两杯算一杯钱吧！”
　　 “小本生意不还价！”……
　　 明明说“不凉不要钱”，却又“不还价了”。水凉不凉喝下去才知道。喝水人撂下两分硬币，嘟囔着脸，扯着孩子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骂道：“屁精！”
　　 那时，这些人只是骗点小钱，养家糊口，兜售的那些更不会致人伤残，夺人性命。
　　 街景透视出时代色彩。经济发展了，人们自然与时俱进。于是，那些不地道的厂商，便像昔日老家街头地摊那样，操矛舞盾，大力渲染，竭力兜售，招揽。黑心钱如同耗子药！那些口惠而实不至的卖家，也不怕被人挖了祖坟。
　　 无论卖家点缀得多华丽，宣传的多诱人动心，我相信，天下只有买错，绝对没有卖错。
　　 我更相信，良心的卖家会越来越多，真正承担起一份责任。因为，社会在进步，人类逐步向着文明进化。
　　 眼前的街景似曾相识——当年老家街头也这般喧闹……
　　
　　 20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