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爱

等我意识清醒时我已在医院，那可怕的情景又袭击进我的脑海，我怎么甩也甩不掉，我想逃避，我想遗忘，却无能为力。依薇看到我痛苦地躺在那里，心里又恨又痛，这就是她爱的男人，这就是陆曼爱的男人。
　　 “陆曼，陆曼……”
　　 依薇飞奔出病房，在洗手间，依薇蹲坐在那里，咬着手强忍着哭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陆曼，值得吗？她坐在那里长久地抽泣着，久久无法平静。病房里，我的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我依旧紧闭着双眼，我不敢睁开眼，我怕，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算什么，我凭什么值得陆曼这样做。
　　 “陆曼，陆曼，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不会。”
　　 我猛然坐了起来，情绪是那么的激动，医生和护士费了好长时间才让我平静下来。我安静了，坐在病床上，眼睛是空洞的，脑子浑浊一片。
　　 “孩子，你要挺住。”
　　 一位年长的医生把一包东西放到了我的手里。
　　 “这是你女朋友的遗物，你好好保存。”
　　 我依旧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医生们无奈地摇头叹气，最后无可奈何地走了。我就那样坐着，直到依薇归来。依薇回来看到我醒了，很是惊喜，当看到陆曼的东西时泪又流了下来。
　　 “一帆。”
　　 她握着我的手，蹲坐在地上，轻声喊着我，希望我能接受这一现实。我回过神来，看着哭泣的依薇，想说些什么却苦涩得无法开口。当接触到陆曼的物品时，我好像躲避毒蛇似的弹跳起来往外跑去。依薇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拦挡不住，忙喊医生帮忙，但我已没了踪影。
　　 我就这么不见了，好像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但依薇坚信我会回来的，因为陆曼的东西在这里，我会回来拿的，一定会回来拿的。
　　 是啊！我还是会回来的，这几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昏昏沉沉，在一家小旅店里我整整窝了三天，不吃不喝，也不去思想，眼睛瞪着天花板，直到眼睛酸疼的不得不闭上为止。我知道我是个懦夫，我怕面对这一切，我甚至连送陆曼最后一程的勇气哦也没有。陆曼走了，把我的心也一并带走了，我现在就成了一个孤魂，这一切我都不愿去相信，我宁可骗着自己，努力说服着自己，告诉自己陆曼只是离开我了，她去了别的地方而不是永远的走了。泪水仿佛成了麻木的东西，每次眼睛睁得酸疼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地淌着，我对这一没了知觉。
　　 最后我被旅店的老板发现了，我以为我死了，没想到我还活着，只是虚脱得不成人样。又在这里调养了半个月我决定去找依薇，去拿回陆曼的东西，陆曼已经走了，我的心也随她而去，但我还活着，我就得继续走下去，我要闯出一番天地来，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陆曼的期望。我已不再是浪子，我停留了，我的心停留了，原来不漂泊的感觉竟这么好，可惜我知道太晚了。
　　 陆曼走了，我才明白她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她不想让我再流浪了，她也害怕我再流浪。我记得她曾对我说过：“一帆，别再流浪了，每当看到你满身的疲惫感和沧桑感，我就难受得想哭，我多希望我可以让你停留，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一帆会不会有一番事业可以让你停留呢？比如音乐，可以吗？”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不知道，我从没考虑过这些，我是一个及时行乐的人，根本不会考虑这些，我追求的只是那短暂的快乐，因为我太了解自己了，随性的可以，说厌倦就厌倦，说喜欢就喜欢，我是个很追随自己感觉的人，我从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什么，什么都不行。
　　 是啊，现在我算是没什么牵挂了，流浪是我不变的选择，但我是该干出一些东西了。我对音乐的狂热那是没得说的，或许在音乐的天地里我可以得到解脱，既然心已停留，那躯壳的流浪已不算什么，在音乐里遨游不也是一种流浪吗？
　　 对不起，陆曼，我明白你的心，也懂得你的期望，但是我真的不能，因为你走了，不可能再有谁可以让我停留了，因为你给了我最深的爱，这种爱足以让我回味一生。你知道我的，我能做的只能这么多了，或许真的是陆曼的死留住了我，如果没有这一切我的心还会不断的游走。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呢？我不知道，但却是这样，没有这样强烈的刺激我永远都不会醒，在心里，那个位置只属于陆曼，那绵延不尽的爱就让我来继续吧，陆曼，你安心吧，我会好好的，我停留了，真的停留了。
　　 或许我真的一下子成熟了，少了那份散漫之气，多了份在乎感。再回到依薇的住处竟有些凄苦感，这里或许会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一个避风港，依薇永远是我的红粉知己，有一天我应该还会回来的，故地重游，但愿会是另一份心境吧！
　　 依薇看到我还是忍不住哭了，看着怀中哭泣颤抖的她，我更多的是一份冷静了。依薇挺吃惊我的改变的，她看起来很欣慰，提到陆曼，她还是忍不住哭了，我却很冷静。等着她平静下来我对她说：“依薇，我明天就要走了，去英国，去寻找我的梦想。”
　　 依薇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我或许真的让她陌生吧！
　　 “一帆……”
　　 “依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已经决定了，这次来是来向你告别的，另外就是来拿陆曼的东西。”
　　 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放开了，但提到陆曼的名字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了。我岂能忘得了她，我岂能？
　　 “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或许我早该这么做了。”
　　 依薇没有说什么，她把东西拿给我：“是一些日记和歌词，还有一张照片，是你的。她走的时候身上只带了这些，她并没有忘记你。”
　　 我紧紧握着这些东西，握得满手心的汗，我知道我在颤抖。陆曼，即使到现在还是给我最深的震撼，相对于她的爱，我的那些爱多么地微不足道。她究竟有多爱我，她对我用情究竟有多深，我终究还是不得而知。为什么，为什么她决定要走了还是不愿放下我，为什么？
　　 我们就这样静默着，好久好久，我该走了，已经很晚了。
　　 “我走了，明天就不见了。”
　　 我刚起身，就听到依薇哭泣的声音：“一帆，你该送送陆曼的，她走的时候还带着笑呢，那样幸福的笑，你知道吗？她是幸福地离开的。她那天是决定离开的，只是碰到了你，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你知道吗，她找过我，给我说了很多，求我能给你一个避风港，不要责怪你。她多了解你，知道你的自私，知道你的脆弱。她求了所有的女孩，送了你最后一份礼物，那就是她们带着笑容送你离开，就像你每次走的时候。她做到了，她们都原谅了你，如果不是这一切，那该多好，那该多好。“
　　 依薇的哭泣声在慢慢地远去，我的手指甲陷进了我的手心了，但这还丝毫缓解不了我心底的那份痛楚，我想告诉她别说了，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帆，原谅周玲，这不怨她，是她父亲的手下干的，他见周玲如此伤心痛苦，心中不忿要替周玲出口气，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事，周玲也很自责……”
　　 “我不怪她，我有什么理由怪她，这都是我造成的，我才是害陆曼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我，如果她没有遇到我，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离去，这都是我的错，你懂吗？”
　　 我哭喊着，陆曼，值得吗？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会是你，你知道我多自责，多痛苦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了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办，让我在悔恨里度过余生吗，你愿意这样吗，你忍心吗？
　　 依薇不愿看到我这样，背着我哭得更加伤心了，这是一场没有止境的痛苦，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我受不了，我实在受不了。
　　 我往门外跑去，依薇喊住了我：“一帆，黄格辉来了，他一直在等你，他想见见你，你去见见他吧。”
　　 黄格辉，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我不想见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但我还是要去见见他。毕竟当年我是因为他才和陆曼认识的，毕竟他曾把陆曼托付给我，毕竟我们是朋友，但最重要的是我愧对于他，没能兑现承诺，更没有好好地去爱陆曼。
　　 黄格辉还是老样子，但更让人感觉踏实了，我们都不再是以前了。好长时间没见了，再见面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剩下的只有沉默。
　　 “一帆，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不仅你意外我也很意外。我是了解你的，离开了就不会再有联系，我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又见了，实在忍不住感叹啊，我们都有所改变了，尤其是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不再是给人那种不踏实的感觉了，真的，能看到你这样真的很开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尽管他说了这么多，但我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甚至连一句算是答复的话也找不出来。
　　 “我相信你已经猜出来我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对，是陆曼。能再得到她的消息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我们也很久没联系了，没想到这一次见面竟是……”
　　 是啊，谁能料到，谁能想到，陆曼，她竟这样离开了，我好像还能看到她带着微微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我，满眼都是浓浓的爱意和幸福，那样浓，浓得我的心也柔软了，可这一切都不会再回来，陆曼离开了，永永远远地离开了。
　　 他极力忍住了那份悲伤，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稳健。
　　 “知道吗？自从我们打完那场架之后我和陆曼的关系就慢慢地变得疏远了，你走后，我们就不再联系了。你了解陆曼的，你也该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的，我了解陆曼，和黄格辉打了一架，我和他就难以像以前那样相处了，最重要的是有陆曼的存在。我知道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我也知道黄格辉对陆曼有好感，这让我感觉很难受。看到他们在一起，虽然知道没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难受、担心，甚至嫉妒，所以就会变得莫名奇妙，也难免会有事没事的找陆曼的不快。陆曼何其聪明，她又是个敏感的女孩，为了不让我难受，为了让我放心，她慢慢和黄格辉疏远了，我记得黄格辉曾找过我一次，他说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是的，我很自私，明知道陆曼为我做的一切，但却不说，甚至选择忽略，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现在想来，我那时多自私，多该死。
　　 “我以为大家就这样永远失去了联系，可是陆曼又找到了我，在这么久之后，你了解她的，她的善良，她的总替人着想，我找不出个拒绝她的理由。是啊，她说的对，我们是朋友，我相信我们是朋友的，他说我该来，该来送送你，她说这样你才会走得安心，她说在你心里你是把我当做朋友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她还替你道歉，说如果不是她，我们还会是朋友的，至少不会是现在的状况，她怕你带着一丝丝的内疚和不安地走，她要你走得毫无牵挂。瞧，这就是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把你放在了最好、最重要的位置，让别人知道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而是她的错，她真是个傻女孩，太傻了。”
　　 “当初你们在一起我是极力反对的，因为我太了解你和陆曼了，她的爱包围不了你，也无法让你停留，只会让你越走越远，我还是料对了。你知道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你随时离开的准备，她说能和你在一起已是最幸福的事了，她不敢奢望，但她还是奢望了，所以她提出了离开，因为她看到了她的爱有些捆缚你了，她要给你自由，给你最想要的自由。”
　　 “一帆，她若真聪明，就应该就此结束的，但她没有，她觉得只要可以在一旁静静地伴着你、看着你就足够了，但这样的机会你也没给她，你又让她感觉到了她对你的束缚。她觉得自己总在做错事，总在给你制造麻烦和困惑，总让你洒脱不起来，她不忍心，她痛恨自己的不洒脱，也痛恨自己让你飞不起来，让你在这感情漩涡里自责、困惑、放不开。”
　　 “我真没想到她竟去找那些女孩了，多可笑呢！她以什么身份来面对这些女孩呢？你的前女友，爱你的女孩，好像什么身份都不对，他凭什么为你做这些，这是她该做的吗？可她就是这么傻，傻得让人心疼，让人为她不值。但她就是这么傻，她竟然成功了，居然成功了，你知道吗，她们都来了，却成了给陆曼送别，永远的离别。她们不是冲着你韩一帆来的，而是陆曼，这个让她们无奈、同情、感动的女孩。一帆，你后悔过吗？后悔过结交这么多的女孩，又不负责地离开她们，或者你曾后悔过认识陆曼？”
　　 “对，我后悔认识陆曼，她让我的生活一团糟，她让我变得洒脱不起来，她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可恶，我甚至恨她，恨她的自作聪明，恨她把什么事情都看得那么清楚，她为什么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呢？她为什么要逼着我去面对这一切，我宁可被别人认为我是个没心没肺甚至是个玩弄感情的混蛋，我从没想过当什么圣人。是的，我是个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但我并不觉得愧疚，因为每段感情我都付出了真情，我只是不愿停留，这有错吗，有错吗？”
　　 我几乎是吼着说出这番话，这一切的一切让我无法面对，尤其是黄格辉，我曾答应过他的，但我失言了，我伤害了陆曼，还让她为我做了这么多，这让我的无法面对，我的自尊心我的良心让我无法面对，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愿面对这一次次地审判，我受不了。我是个罪人，但我只想对陆曼一个人忏悔，我的痛苦和悔恨只想让她知道，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但我不想别人来评价我和陆曼的感情，我不愿也不让，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现在只属于我，只属于我，我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甚至剖析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