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夏日的“知了猴”

摘要：本文作者沈静2014年6月30日在东方烟草报发表过此文 进入炎炎的夏季，小城的街巷口又和往年一样，陆续出现了许多卖知了猴的小贩。
　　 每个清晨他们都从附近村镇早早赶来，聚集在热闹的十字路口，将一张塑料布铺在人行道的路面上，把大小塑料桶里的“知了猴”倾倒在上面，瞬间就形成一个硕大的“知了猴山”，因其极富营养价值，备受消费者的青睐，成为了抢手货，自然引来不少路人的关注目光。我也像其他行人一样忍不住慢下脚步，捡起了一个刚从“知了猴山”跌下正欲逃之夭夭的知了猴细细观察：一层琥珀色的透明壳下包裹着两只大眼睛，一个锥形的伸缩肚皮，两只张牙舞爪的大钳子、四条小细腿在不停地舞动着……捏在手里的感觉是肉滚滚、凉丝丝、麻痒痒的，好熟悉的感觉，这不由地唤起了我小时候在故乡捉知了猴的回忆……
　　 我的故乡解峪子是鲁东南的一个小山村，那儿林木茂密、土层深厚，是盛产知了猴的好地方。每逢放暑假，我便急不可待地央求父母把我送回故乡外婆家度暑假，因为在那儿我不仅可以像野马似地整天和小伙伴满山乱窜，而且还可以尽享捉知了猴的乐趣，当然，还有品尝“油煎知了猴”的美味。
　　 “锦锦子叫，打麦场；知了叫，垛麦瓤。”六月下旬夏收夏种刚完成，乡下的榆槐柳树上就爬上了知了，它们振膜大叫震耳欲聋，鸣叫声此起彼伏、无休无歇，奏响了乡村夏季最经典的交响乐。这时候，无论村里的大人孩童脸上都透着兴奋，一年一度捉知猴的季节到了……
　　 捉知了猴方式多种，可以抠、可以挖、可以摸、可以捡。
　　 抠知了猴，一般在下午四五点之后，这时，太阳偏西了，知了猴在地下便会按捺不住蠢蠢欲出了。在出土之前，它们要用前爪扒开一个小孔以窥探天气，一旦天气晴好，它就会趁着夜幕的掩护扒开泥土爬出竖井。
　　 知了猴的小窥窗通常只有蚂蚁窝大小，很不容易分辨的，但精于此道的孩童一眼就能分辨出它们间的差异。邻居二丫姐介绍：蚂蚁窝里外口一样粗细，而知了猴的窝是越抠越大，小米粒大小的孔洞下面仅覆盖着一层薄土，下面隐藏着一个拇指粗细的深洞穴。
　　 认准“小窗户”就得马上动手了，用手指把那层薄土抠开，往往只消抠两三下，就能看见黄褐色的知了猴蜷缩在洞中，两只前爪在头顶徒劳挥舞着。这时，赶紧把食指伸进洞里让它抓住手指头把它抠出来。如果动作不够迅速的话，受了惊的知了猴会把竖井下面的松土重新挖开退回地底，另择佳期再次破土而出。
　　 可是，不用工具仅凭肉眼扫瞄来寻找“小窗户”的方法收效实在太低了，于是，我们这群放了暑假又无事可干的半大孩子便发明了一种漫天撒网的方法——“挖”。
　　 我们各拎一把小镢镰子或小耪铲，找准一片地面上密布知了猴旧洞穴的果园或河堤坝，撅着屁股铆足劲刮地面，这一小镢镰子刮过去，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黑洞口，如果这洞黑乎乎的有一揸多深的话，那多半就是知了猴的窝了。为了防止狡猾的知了猴“地遁”逃脱，你可以小心地将一支细树枝或长草棍插在洞里做好标记，然后迅速用小镢镰子或小耪铲将洞穴一侧的泥土刨开，只消刨几下，再用手一抠，知了猴便肉乎乎、凉津津地落入手心了。当然，也可以用水灌，知了猴怕水淹，大水一旦袭入洞穴，它只好举械投降，乖乖地顺着细树枝或草棍爬上来，但用这种方法捉知了猴需要携带沉甸甸的水葫芦，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一般适合没带挖掘工具的人用，像我们这些猴急的孩子们是不屑用这种效率极慢的笨法子的。
　　 如果不想漫无目的地耗费眼力在地面上寻觅，又不想花力气刮、刨土层，要想捉到知了猴，可以在晚上凭运气去“摸”一把了。天一黑，知了猴趁着夜色纷纷破土而出，凭着对寄生树木灵敏的感觉，直奔最近的那棵树而来。从洞里爬出到安全地爬上高高的树枝杈，这一过程是毫无遮拦的，是轻松捕捉它们的最佳时机了。
　　 晚上八九点钟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出动了，有的捏着手电筒，有的举着熏蚊草，有的干脆就着月光，绕着树林里每株树干从上到下搜寻一圈。雪亮的手电光柱中，你会蓦地发现一两只正在树干上缓慢上爬着，蠢笨无比；在朦胧月光下，你会瞄到平展的树皮上出现了两三个黑乎乎的小突起，伸手一摸，嘿，没错，肉肉的、软软的，抓挠得手心痒痒的……没有月亮的晚上，有的孩子干脆用手顺着树皮捋，一棵树上总有一两个，运气好的在林子里一晚上能抓几十个。有时这几棵大树刚被人摸过去没多久，接着就听到身后有人高兴地嚷嚷着又摸到三两个……一片杨树林能来来回回捉上七八回，掂掂手中盛知了猴的小桶沉甸甸的，方才踏着虫吟蛙鸣满意地朝家走去。
　　 夜晚在树林里捉知了猴虽然很省力，但得冒着遇见毒蛇、踩到赖蛤蟆的危险，胆小的人是不敢贸然行动的。现在想来，最容易的捉知了猴的方法就是“捡”了。
　　 大雨过后，深厚的土层喝饱了雨水，躲在洞穴里的知了猴不堪忍受湿漉漉的环境，被迫冒着被捉的危险大白天就钻出土层透透气，哈哈，你看，挂着水珠的草丛里，无遮拦的地面上，大柳树的根部，到处可见傻乎乎的知了猴，只需稍弯一下腰，就很轻松地捉住它们了。
　　 通过以上各种方式捉到的知了猴不但很好玩，还可以做成各种可口的美食呢，可煎着吃，可炸着吃，也可烤着吃。我最爱吃的就是外婆亲手做的“油煎知了猴”了，她把七八个知了猴清洗干净后直接放入滚开的油锅里，只听到“滋啦”一声脆响，热锅里立刻冒出一股烟雾，翻炒几分钟后，用小铲子逐个给摁扁，翻来覆去煎个里外透酥金黄，然后盛到盘子里撒上些细盐，立刻便会弥漫出特有的香味，引得我涎水直流。
　　 ……
　　 “卖知了猴啰——”耳畔又响起了小贩的吆喝声，把我从回忆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紧盯着手中这个黑黑的知了猴，憨态可掬，就是这小小的不起眼的知了猴，充盈了我的童年时光，让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