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南飞的白蝴蝶

南飞的白蝴蝶

作者: 向玉培 时间: 2013-05-07 阅读: 436次 点赞: 71个 评分: 2.0分

南飞的白蝴蝶(小说)  一  她背着行囊,踏上了旅途。  行囊很简单,只有一个包。包里那硬硬的东西是相机,还有一把太阳伞,可防紫外线。女性嘛,都怕晒

南飞的白蝴蝶(小说)
   一
   她背着行囊,踏上了旅途。
   行囊很简单,只有一个包。包里那硬硬的东西是相机,还有一把太阳伞,可防紫外线。女性嘛,都怕晒黑呢。鬼知道那伞防不防紫外线呢?说能防紫外线,买的人就多了,这样,伞商就在不知不觉中把钱赚下了。可她不完全相信那伞的功效,又备了防晒霜。当然还有别的,换洗的衣服,小木梳,小圆镜,身份证,信用卡,少量的现金,几瓶雀巢咖啡,几根火腿肠。
   没有谁送她。谁送她呢?一年前,丈夫跟一个小他十岁的女孩去了国外,将八岁的儿子也带走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看守那类似别墅的家园。幸好,丈夫留了一大笔钱,确保她一辈子生活无忧。
   那时,天刚亮,刮着风,下着雨。这雨迟不下早不下,恰在她出门的时候下起来,雨虽不大,却让她心头有种莫名的忧伤,有如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为什么她一出门就遇上雨天呢?就跟那为什么丈夫要离她而去一个道理。
   她站在一爿商店的屋檐下,等车,打的去长途汽车站,然后坐汽车去火车站。晨风一次又一次撩起她那碎花连衣裙,发型是空姐那种,网兜网着发髻,上面停着一只耀眼的白蝴蝶。那是她的发夹。她经常这样打扮。
   她左等右等,不见的士开来。见鬼了,平常不坐车时,到处都是,只要你在路边一站,车就开到你身边来,问你坐不坐。她有些焦急,怕误了上车时间。到底有车开过来了。她一招手,车停了,她猫腰钻了进去。
   行前的一个晚上,她怎么也睡不着。有许多事情要考虑,一路上的吃啊、住啊、行啊,怎样才能省钱?在哪里可以买返程的火车票?硬座能否换一张硬卧呢?她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旅途中,有一个人一直在痴情地等着她。当然这是幻想,幻想却让人兴奋。她怎么睡得着呢,睡不着的。
   汽车站距火车站远者呢,要坐四个小时的车,坐得她昏头晕脑,怪难受的。下了汽车,她一步一步走向火车站。
  
   二
  
   他在排队买火车票。售票厅热得厉害,他的白衬衣扣得严严实实,不愿解开,怕露出身上的累累伤痕。他的脚站酸了,还轮不到他。本来烦恼的他更加烦恼,他觉得奇怪:这年月,哪来这么多人坐车啊?
   好不容易轮到他了。他把钞票塞进去。
   “去哪?”
   “买张最远的,越远越好。”
   “谁跟你开玩笑?到底去哪?”卖票的白了他一眼。
   “他清醒过来。对不起,南宁。”
   他拿着火车票奋力挤出了出来。一看,还要等一个多小时才能上车,于是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广场上有许多树,樟树,树下有固定的条形凳子,坐满了等车的人,没有空位。他正要到别处去,突然有一个车次的乘客到点了,坐位空了许多。他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茶叶蛋。热的,要不要先生?”
   他摇头。
   “糖枣,自产的,先生要不要?”
   他摆手。
   已到中午,他还没吃早饭,应该饿了。可他没感觉到饿。是因为昨天跟妻子吵了架,感情的伤口还在痛,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妻子跟他经常吵架,三天有两天在吵,都因鸡毛蒜皮的事,他觉得妻子一直在找他的岔儿。昨天吵得挺凶。当时他正在一家餐馆吃饭,妻子冲进来,与他撕打,搅得整个餐馆乱成一锅粥。他的面子在客人面前丢尽了。
   回到家,吵架还在升级。妻子先是恶语相加,接着就摔东西,摔碎了一个暖水瓶,一个价值昂贵的瓷娃娃,然后冲上来抓他,在他身上留下了道道指印。吵闹声大了,隔壁的邻居来敲门,说影响孩子睡觉。他陪了不是。如果隔壁不来敲门,“战火”不知何时熄灭呢。
   他伤心极了,从来没这样伤心过。
   “这个家我呆不下去,我走。”他说。
   “走?有什么了不起,越远越好。”她妻子洗着脸,狠命地抖着毛巾,抖得出奇的响。这时节,什么东西在她手中,都可以成为示威的工具。
   就这样,他简单地准备了一下,冲出家门。他的女儿追着哭喊:“爸爸,别走啊!”
   他妻子冲女儿说:“让他走,越远越好。”
   他的行囊也装有相机。离开家时,心里乱得很,想不到要带些什么。
   他从痛苦的回忆中苏醒过来。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熙熙攘攘的广场。广场上到处都是人,一个个大包小包,你来我往,行色匆匆的样子。坐在树下的乘客,看报的看报,闲聊的闲聊,东张西望的东张西望。有一对男女在那儿调情,旁若无人似的,有点放肆,但没发现谁在大惊小怪,这年月,人们对这等事不当一回事了,你还是那种眼光,笑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呢。他在猜,这一对是夫妻还是情侣呢?从常识上分析,两性哪怕有多相爱,结了婚就不再有什么新鲜感,更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有亲昵举动。显然,这是一对情侣,婚外的。他转念一想:是不是情人与你何干?你这时怎么想得那样怪?是不是不得葡萄吃说葡萄酸呀?
   他翻出相机,打开,想拍点什么。
   突然有人挨他坐下,是一位女性,穿着碎花连衣裙,发髻上停着一只耀眼的白蝴蝶。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相机上。也是一个爱玩相机的。她对有共同爱好的人有好感。他挪了挪屁股,示意让她挨他坐下。
   “佳能还是索尼?”她问,挺大方的。
   “索尼。”
   “怎不喜欢佳能呢?”
   “索尼是柔性的,佳能是刚性的。”
   “我的也是索尼。”她也从包中翻出了相机。他接过去,看了看,发表了一大堆观点。
   他对相机挺有一套。她对他产生了浓厚兴趣。因为相机,他俩谈话很投机,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请问先生去哪?”
   “远方。”
   她莞尔一笑。他在开玩笑,又不在开玩笑。他忘了,突然想起来,告诉她:“去南宁。”
   “探亲?旅游?”
   “都不是。”
   “那是……”
   他一时不好回答,连忙反问她:“你呢,去哪?”
   “北海。”
   “那我们同一车次。太好了。”
  
   三
  
   她发现他挺有看点。匀称的身材,宽宽的肩,棱角分明的面庞,鼻梁直而挺,笑起来带着稚气,典型的白面书生。看那张脸,不过三十出头吧。这是她喜欢的那类。她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鼻梁,突然想起一个玩笑话,说是鼻梁挺而直的男性,不仅英俊, 而且具有与生俱来的爱的力量。她对他委实产生了好感。她希望他话多起来,问什么她都愿意回答。可是人群突然涌动起来。进站时间到了,都一股劲儿地朝一个方向蠕动。
   “把包给我,我帮你提。”
   “谢谢。我自己来。”她的行囊简单。
   他对她微微一笑,说那就一起走吧。她尾随在他的后面。安检时,他的行囊出了问题,被滞留下来。他看她一眼,头一摆,示意她先走。她点一下头。她真为他担心。
   她一挤进车厢就产生了不快。热烘烘的,闹哄哄的,臭熏熏的,有人居然为争座位吵起来了。座位票没有空的,还卖了许多站票。过道上站满了乘客。她想,跑客运的汽车不允许超载,火车就允许超载吗?这年月,流动的人口就是多。迫于生计的,出门挣钱养家糊口的,用公款去游山玩水的,都有。她感到有点发晕。她从来不晕车,可这次有点怪,怎么就晕了呢。旅行环境好,出门心情好,她就不晕车。今天这么乱,又没有人陪伴,她准晕车。她突然想到他,心情好了点,不然一上车就要呕吐一滩呢。千万别出那洋相。她下意识注意车厢里的每一位乘客,目光扫了一遍又一遍,没发现他的影子。也许他不在这节车厢,她固执地想。未必他安检过不了关,来不了啦?想到这,她又感到晕车了,连忙看了一下车票,对号入座。
   她的座位是坐三个人的,她在中间,靠窗的座位空着。在她的左边,是一位穿着时尚的年轻女性,戴着眼镜,挺文静的样子。那位女性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她,然后把目光集中在《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本书上,于是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了。看样子,这位女性准是在爱情上事业上都十分顺利。职业?公务员?教师?企业老总的小秘?鬼知道。前面坐的三位,两男一女,大学生模样。这些人她都不关心,她只关心靠窗空着的那个座位是谁的。是不是他的呢?她跟他萍水相逢,又无亲无故,可她就要不由自主地朝那方面想。她希望是他的,如果是他的,可以调换一下,晕车了也好呕吐。
   火车就要开动了。一位乘客奋力朝这边挤过来。她的眼睛一亮,是他,他挤过来了。
   “这是你的。”她站起来让他过去。
   “这样巧,我们坐一块儿,太好了。”他感到惊喜。
   “真没想到,这真的是你的座位。”她也兴奋。
   “安检太严格了,带了一把水果刀,硬说是管制刀具。”他有点愤愤然。
   “我一直为你但心。怕你来不成了。”
   “好说歹说,才放行了。”
   火车开动了。先是慢慢的,渐渐地就快了起来。这是一辆开往南方的慢速列车。
   对面的三位大学生以“家庭婚姻”为话题展开了辩论,很激烈。
   “爱情怎样才能保鲜?”一个女的问。
   “不要那一张纸。”一个男的答。
   “长期保持情人关系?”那女的问。
   “是的。一结婚爱情就不保鲜了。”男的说。
   他和她不说话,注意听对面三位发表高见。他俩听得入神了。他们的话不无道理。他就是这种情况,在恋爱的五年里,他和妻子好得如胶似漆,恩爱无比。结婚了,打了结婚证(就是那张纸),爱情的味道就变了,不新鲜了,日长月久,还散发着馊味。不保鲜的婚姻迟早要出问题,将就的将就,闹离的闹离。他俩觉得是这回事。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
   对面三位争了好久,转入了话题。他俩对新话题不感兴趣。
   他不说话,手抱在胸前,好像在想着心事。她挺兴奋。于是她找他攀谈起来。
   “先生在哪发财?”
   “个体户。开服装店。”
   “你呢?”他反问。
   “以前在金融单位。买断了,在家闲着。”
   火车停了下来。又到了一个车站。对面的三位下了。来了几位打工仔模样的年轻人。
   天什么时候黑了下来?不知道。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也许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了,不然怎看不见一星灯光?火车的响声突然大了起来。好像是驶进了一条长长的隧洞。
   “请把窗子打开。”
   “打不开,坏死了。”
   “我有点晕了。”“我俩换换。”
   换了位置,她还晕,想睏一下,可不方便。前面的茶几堆满了东西。她想背靠着他,最好趴在他身上。可不知道他乐不乐意。她佯装瞌睡,试探性的把头往他的肩上靠了一下。他有了反应,用手挽住了她的腰。她感觉到了,他喜欢她,不然他不会这样。她故意摇晃了几下,看他的进一步反应。他将她搂得更紧了。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火车不知疲倦,轰隆轰隆往前开。又到了一个小站,车停了,下了一小批,涌上一大群人 。哪来座位?都是站票。一位年轻的妈妈,牵着个红衣小女孩,站着。挨在她旁边的那位戴眼镜的女子拉那小女孩坐在自己前面,接着从包里翻出糖来,给了小女孩一袋。这是一位颇懂爱心的女子,如果世上的人都这样就好了。不像有的人不懂规矩,趁别人去上厕所,就抢了别人位置,别人来了不让,最后让乘警来解交。
   她真的睡着了,那么哄哄闹闹也没醒。他希望她就那样躺在自己怀中。睡吧,睡吧,时间还长着呢。本次列车终点是南宁,要开十五个钟头。第二天早晨八点才能到达。
   卖小吃的车推过来了。
   “有鸡腿吗?”
   “有,几个?”
   “拿两个吧!”
   “营养快线有吗?”
   “也有。要几瓶?”
   “也拿两瓶。”
   他把鸡腿和营养快线放在茶几上,然后就轻轻拍她:“醒醒。吃点东西吧。”
   她应声醒来,揉了揉惺忪睡眼。他递给她一个鸡腿。
   “我不吃这个。我包里有。”
   她左翻右翻,翻出了火腿肠和雀巢咖啡。她给了他一份。
   “喝点咖啡好,不打瞌睡。”她说。
   他笑了笑,说:“我从不吃咖啡。这次例外。”
   他说话真讨她喜欢。爱吃她送的东西,说明他喜欢她。这不是吃的问题,这是爱意的曲线表达。
   卖玩具的车推过来了。推车的服务员挺标致,她拿着玩具做示范,调动了大家的兴趣。有好多人掏钱了,服务员卖了一个又一个。
   “喜欢吗?买一个。”
   他像问孩子一样问她。她笑了。他果真为她买了一个。她觉得,他真的喜欢她了。
   “几点了?”她问他。
   “刚好零点。”
   “还要坐多久? ”她又问。
   “八个钟头。——坐不起了吧?”
   她摇头。
   女列车员过来了,开始查票。他叫她快把票拿出来。她找了半天,没找着。列车员定睛看她,她急了。他鼓励她别急,再找找。她到底找到了。
   “有卧铺吗?”
   他抓紧时间问问,女列车员总是忙兮兮的。
   连忙阻止:“我不要卧铺,这样好,省钱。”
   “钱没问题。——列车员,给我换两张卧铺。”
   她坚决制止了。列车员也走了。她想,睡卧铺,各睡各的,一觉醒来,什么都完了,什么都没得到。要卧铺干什么呢?大着胆儿躺在一个自己喜欢的男性怀里,这样的机会平时哪有呢。躺在他的怀里,有一种甜蜜感,比软卧好百倍,她要的是这种效果。她睡意全无,很想哼唱一曲久违了的《甜蜜蜜》那首歌,可惜不是场合,怕别人烦。
   了下半夜,她格外兴奋,也许是喝了雀巢咖啡的效果。他呢,瞌睡说来就来了。她不想让他睡着,睡着了没人陪她说话。
   “喂!你爱好摄影有几年了?”
   “唔——”
   “你别睡,陪我说话就不瞌睡了。”
   “唔——”
   他真的瞌睡来了。那你就瞌睡吧。他先是背靠着,闭上眼睛,睡得不舒服,就趴在茶几上。还是不舒服,又背靠着睡。

顶一下
(71)
%
2.0
评分
踩一下
(72)
%
南飞的白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