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在镜框里的怀念
作者: 杏花微雨
时间: 2016-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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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莫小雪闲来无事,在家打扫书橱,突然一张老照片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莫小雪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那张照片牢牢地钉住,竟是再也挪不开分毫。 金边相框,素净的背景
那天莫小雪闲来无事,在家打扫书橱,突然一张老照片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莫小雪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那张照片牢牢地钉住,竟是再也挪不开分毫。
金边相框,素净的背景里,两个懵懂青涩的傻丫头,一个留着中规中矩的学生头,一身白衣白裙,戴着细细的腕表,颇有几分清秀端庄。另一个则是紧身白衣配牛仔短裙,标志性的眼镜端架鼻梁,梳着日常的两只民国淑女辫,一双细细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一般明亮而晶莹,更显得俏皮可爱。
看着看着,莫小雪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豆大的泪珠滴落在那张老照片上,一颗,两颗,三颗……
迷蒙中,那些散落岁月长河里的往事,模糊如烟,复又清晰如昨。莫小雪的脑海里犹如暗夜里闪过的一道光亮,电光石火间,记忆立刻鲜活生动起来。
记忆中这是大一的那个夏天,她和艾雪在生日时拍的照片。那一年莫小雪十九岁,艾雪十七岁。回想当年,是艾雪说从这个生日起,大学期间的每一个生日,她们俩都要自己过,要留下这点点滴滴永恒的瞬间。这将是她们青春里最靓丽鲜活的记忆,犹如指尖年华绽放的一丛丛春花,妖娆而醒目。若干年后,当青春已不再,当记忆已泛黄,当她们各奔东西,海角天涯,还有生动的它,见证彼此一起走过的岁月,和经历的风风雨雨。于是两个女孩子提前一周便开始准备,蛋糕、鲜花,当然还有红酒,最后就是找一个偏僻的小店,两个人温馨而浪漫地过个生日。当年生日的细节,莫小雪已经不大记得了,只记得她俩过完生日,提着没吃完的蛋糕沿河堤漫步的时候,有陌生男子上来搭讪,说要为她俩庆祝生日,结果两个人落荒而逃,蛋糕也不要了。后来她们彼此嘻嘻哈哈地调侃对方可以恋爱了,因为当初的黄毛丫头都如此引人注目了。
莫小雪和艾雪相识是在高三那年,也就是从那时起,她们在彼此的生命中,结下了不解的缘,犹如缠绕的藤,每一步的蔓延都缠绕着情意。
高三的生活总是那样忙碌而紧张,吃饭、做功课,甚至连休息都要精打细算,一不小心乱了方寸,就犹如车打偏了方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能拉回来。
那个早读,莫小雪值日,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谁上课敢迟到,那可是没好果子吃。打扫完毕,莫小雪拎了垃圾桶,匆匆奔向垃圾池。
刚抵达目的地,莫小雪正要举起垃圾桶倒入池内,“咣当!”莫小雪手中的垃圾桶和另一个斜飞而来的垃圾斗亲密接触,其战斗结果就是刚刚收拾好的垃圾洒得满地都是,一阵风来,纸片便在风中翩然纷飞。莫小雪有些恼怒:“这谁啊?这么不长眼睛!”刚一转身,砰!顿时眼冒金星,莫小雪捂着有些晕头转向的脑袋,刚想发作,只见一个捂着头,呲着牙咧着嘴,却依然努力挤出一脸讨好的笑的小丫头:“嘿嘿……姐,你没事吧?跑太快了,刹不住车……”她指指垃圾池旁的斜坡。莫小雪仔细打量这个“闯祸精”,小小的个子,细脚伶仃的,活脱脱一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小小的鼻梁上架副浅浅的小眼镜儿。见莫小雪瞪她,小嘴儿抿得紧紧的,细细的小眼睛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扎着两只带蝴蝶结的民国淑女辫儿,秀秀气气的,倒是蛮可爱,正透过薄薄的镜片可怜兮兮地看着莫小雪。说实话,莫小雪当时有些母性泛滥,可是当后来了解了她的真面目以后,就更是觉得自己动了恻隐之心是个极大的错误。当然,这是后话,且按下不表。
莫小雪在心里暗笑,从哪儿跑来的丫头,冒冒失失的,今天可得给她好好立立规矩。“刚进校门的吧?下次记得小心点儿!”莫小雪用手戳戳她的小脑袋瓜子,正准备长篇大论地教训她一番。叮铃铃……上课铃响了!莫小雪也顾不得教训她了,抓起垃圾桶就跑。可还有段数更高的,莫小雪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她便兔子一般蹿得没影儿了。
莫小雪没有任何悬念地被英语老师罚背一周的书,中午,别人都去吃饭了,她还在教室里苦苦和“英格利希”鏖战,昏头胀脑中,她又想起了那个闯祸的小丫头,心里暗暗发誓:你最好祈祷别让我逮着,否则,有你好看!
很快,莫小雪就迎来了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单下来了,班主任让她去领同学们的卷子,顺便把隔壁班学习委员也叫上。当她顺着同学手指方向,顺利找到了那副从书堆里抬起的小眼镜儿时,嘴巴惊讶地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莫小雪原本以为她是刚进校的高一新生,没料到她居然和自己同级。
也就是这时莫小雪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月前随父亲调动工作,刚转来这个学校的。比莫小雪小两岁,小的时候因没人照看,她比同龄人上学都早。也许是机缘巧合,这俩丫头居然同月同日的生日。而且她还和莫小雪一样,有一个极为清丽婉约又好听的的名字:艾雪。艾雪也颇为惊讶,直说她俩是前世失散的姐妹。还说名字带雪的女孩儿,都有一颗纯洁善良又美丽的心灵,如江南一场杏花微雨,诗意曼妙的美好。从此,莫小雪对艾雪刮目相看,也真从心底里慢慢把她当成了小妹妹。
然而,世事如棋,诡谲变幻间,人生早已沟壑纵横,更改了模样。至于还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在她们身上发生,谁也说不清。
中午吃过饭,莫小雪去教室里写作业,走廊里一群人,走近一看,原来是班里的“常胜将军”谢因在抹眼泪,站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听明白了,据说是被隔壁班新来的,一个叫什么雪的黄毛小丫头片子,给掳走了她端居两年多的年级第一。她们还在那里义愤填膺地说,非得去教训一下这个黄毛丫头。莫小雪倒是替艾雪捏了一把汗,本想找个机会提醒她一下。没想到她们动作如此迅速,当天晚上,一群人便将她堵在楼梯道里了,然而,其较量的结果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后来校园里就有了一种传说,高三年级新来一个会武术的小黄毛丫头,好几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更有她的豪言壮语也被演绎成了经典,口口流传:“不玩武力偷袭,实力才是最好的武器!”这个经典后来居然流传了好多年,每逢同学相遇,提起她,大家都会对当年她的这个桥段津津乐道。而后来,谢因果真不再找她麻烦了,两人你追我赶,在属于她们两人的世界里激烈地角逐。谢因永远占据她的第二,而艾雪也一直稳稳当当地做她的第一。
再后来,莫小雪也悄悄问过艾雪:“果真如传说里那么神乎?”她豪气地一笑,神秘地说:“偷偷告诉你,我真的会武术。”看着莫小雪几乎惊掉眼珠的模样,她夸张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接着话锋一转,“嘿嘿……小的时候体质不好,母亲就让我跟着外公的朋友学了一段时间太极,我哪儿吃得了那苦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见莫小雪还是半信半疑,又卖弄地炫耀,“最主要还是我身手敏捷,动作快。”说着又得意起来,竟然比划起了招式,还真有些模样。“后来母亲见我练太极不成,便硬是逼着我跑步,别看我瘦,我精神着呢!我以前还是学校运动会的长跑冠军呢!还有最重要一点……”“什么?”看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莫小雪不禁好奇。“她们也不能真打我不是?我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说着还翘起了兰花指,一副超萌的样子。莫小雪作恶心状,在她头上使劲儿一敲:“超级自恋!”艾雪捂着头冲莫小雪翻白眼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莫小雪拍拍屁股走人,“本小姐可不吃你那一套。”好整以暇地看她风中凌乱。
莫小雪和艾雪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但是两个人似乎有一种奇妙的缘分。莫小雪内敛含蓄,艾雪活泼奔放,她俩倒是很好的一对互补型。艾雪脑子活,性格又外向,总是惹是生非。要么体育课在篮球场踢飞了人的球,要么在饭堂打翻了别人的碗……这还都不算什么,她居然嫌功课太累,老师复习太枯燥,上课给老师画漫画像。还扬言高考她要考最好的师范学院,将来做最好的老师,再也不要这种题海战术打出来的高考。自然难免被罚,要不是她功课好,估计都被老师报到校长那里去了。每当这时,莫小雪倒真像个姐姐一样陪伴安慰她,而艾雪也真不当自己是外人,经常撒娇拿莫小雪的袖子当抹布揩眼泪不说,顺带连鼻涕也擤了。莫小雪那个气呀,冲着艾雪咆哮:“你个死丫头,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说着要去捉住打她,艾雪早坏笑着跑远了。
很快,高考临近,艾雪却因淋了一场雨而病倒了,本来也没什么,她却犟着不肯停课休息,莫小雪和同学们劝她休息,她却一翻白眼:“没听说轻伤不下火线么?”结果又连续几天高烧,进考场前还在挂吊瓶。考完最后一场,莫小雪在学校门口遇到了脸色灰白的艾雪,但艾雪只是虚弱地冲她摆摆手,哑着嗓子说:“终于结束了,都快要报销了!”然后就跟在来接她的爸爸身后走了。
榜单出来后,艾雪果然和平日成绩相差甚远。自从那次学校门口一见,艾雪好像失踪了,写信不回,打电话没人接,去家里找她,邻居说,她们家一个多月都没人住了。
暑假结束,莫小雪收到了南方一所学校师范学院的通知书,怀揣着通知书,莫小雪郁郁寡欢地登上了列车,一路上曾经的欢声笑语历历在目,让她感慨万千!
然而下了火车,莫小雪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潮向出站口涌去,忽然出站口一个婷婷玉立的身影格外醒目,一身素净的碎花连衣裙,及肩的两条麻花辫,淡蓝的太阳帽,白色的双肩包,地上还立着一个粉色拉杆行李箱,那个丫头正笑意盈盈地瞅着莫小雪乐呢。莫小雪喜出望外,扔下行李,飞奔过去和艾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个姑娘又蹦又跳,又笑又闹。平静下来,艾雪拉着两条麻花辫,把裙子转成了一朵素净的花,无限憧憬地说:“看我像不像清新可爱的女教师?”
两个姑娘命运中的机缘巧合再次发挥了作用,她们居然同系同班同寝室。两个人儿都快乐翻了,除了上课那会正襟危坐,其余的时间都腻歪在一起。后来她们干脆做了同桌,这样一来,她俩除了睡觉不在一个床上,其它时间都呆在一起,连体婴儿似的,惹人羡慕,也惹人嫉妒。尤其是室友们,经常对她俩表示不满,更有“恶毒者”调侃:“你们两个不会是在搞同性恋吧?”每当这时,艾雪都不再淑女了,追得人满屋跑。
就这样,艾雪还嫌不够,大一快结束的那个夏天,她又出了那个馊主意,所以才有了莫小雪手中的这张照片。本来,她们还可以有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照片的。然而一切都终止在了大二的那个暑假。
那个黑色的暑假,永远地吞没了艾雪,把她们留在了两个世界。
艾雪平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出色的老师,全国劳模的那种,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要解救莘莘学子于水深火热中。进入大学之后学习之余,她都会利用周末去福利院做义工,给孩子们辅导功课,大一的暑假她又响应学校号召送教下乡,去了偏远的云贵边区。然而大二的那个暑假,大家看着她登上去边区的列车,却再也没能看着她回来。
据说她是夜晚去孩子们家辅导功课,回来的途中迷了路,失足跌进了深沟。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她那素美的碎花连衣裙已被鲜血晕染,开出朵朵妖冶的红花,仿若绽放着的朵朵热情而执著的梦想之花。
艾雪的父母得知消息,哭得死去活来。但最终,他们还是把女儿留在了那个遥远的地方。他们知道,这是艾雪无声的遗愿!
又是一年秋风起,思念不重,却犹如一
整个秋天的落叶,层层叠叠地洒满了莫小雪的世界,落下满心清清凉凉的牵念。
莫小雪坐在秋风里,捕捉一朵又一朵的枯叶蝶,思绪渺远而怅惘:只是,哪个是你?我亲爱的可爱的小艾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