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仙
作者: 付欢春
时间: 2013-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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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一 狗子,是位孤儿。从小到大,总是受人欺负凌辱,却无人撑腰,于是在环境的屈服下,变得趋炎附势,阿谀奉承,行为也乖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世态炎凉,索然
一
狗子,是位孤儿。从小到大,总是受人欺负凌辱,却无人撑腰,于是在环境的屈服下,变得趋炎附势,阿谀奉承,行为也乖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世态炎凉,索然无味。于是,静下来的时候,竟会做些成仙的美梦。
忽的一日,他迷迷糊糊地来到一处腾云驾雾的山中,见了四位传说中的白须飘逸的老叟,皆童颜鹤发,通体仙气。他冲上前去就是一通跪拜,弄得四位老叟一阵小惊。“孽缘!”一个抛下一句,摇着头飘尘而去。其余三位也先是面面相觑,之后便支吾其词意欲离去。
“别走,仙家爷爷!”狗子急切地央求道:“我有金子。只要能让我成仙,我把家里的金子都分给你们。”
“什么?你敢糊弄仙家,吃了豹子胆了。”一个怒斥道。一个露出愠色,另一个则愁眉不展。
“不是,是……”狗子急得都说不出话了,慌得从背后抽出一根金条,金光闪闪,“是真的有。”
说着,狗子从身后拿出一捆金子。三位老叟被金光刺了眼,眼睛也都闪亮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仙缘。”一个眯笑道。
“哼,是有缘分。”一个乐不拢嘴道。
“你现在可以走了。”一个干脆扔下一个令牌吩咐道:“去找警幻仙子入仙册。”
说着,三位老叟拿了金子飘然而去。急得狗子大喊道:“还没请教各位法号?”
“城府仙,伪君仙,污浊仙。——咱们仙界再见!”只听空中飘荡着三个声音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于是,狗子乐不思蜀了,拿着令牌来到警幻仙子处说明来意。警幻睥睨了一下,竟小声自语道:“怎么又来了个浊物,比起之前的更臭个百倍。”
狗子凑上前堆笑道:“通融通融。”说着,将身上带来的一小袋银子放在桌上。警幻看了看银子,又正视了一眼狗子,心想:“人长得还蛮温驯的,只是……”想着不好悖了三仙的意,遂摇了摇头,“哎,这仙道啊!”于是,拿起毛笔,在册中记下了“狗仙”二字,不知道是警幻写错了,还是故意登记的,反正狗子今后就叫“狗仙”了。
至此,狗仙在仙道立了家,褪了凡夫俗子的晦气,不再每日沮丧,意志消沉。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也逢仙就笑,回到家第一件事如凡间一样,就是摸摸脸,好让都快笑裂的脸有个歇息。一日,他如法炮制,用金钱贿赂三仙,在后花园得了个总管之职。之后,狗仙春风得意,在管辖范围内呼风唤雨,稍有不顺己者,就打击报复,硬是抱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信条处事。一时之间,弄得后花园风声鹤唳,鸡犬不宁,人声皆怨。有好事不平者告之,却都在三仙的庇护下,以不了了之无事。俨然,狗仙成了三仙手下的一条狗,成了后花园的土黄帝。
二
日子虽是顺了,可久了,也就如凡间一般乏味。一日他小酌微醺,一个人独自在后花园里漫无目的地思量:自己到底缺了什么呢?正想着,一阵银铃般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索。寻着声音望去,桃花下一群丫环正围着一位蹁跹仙子玩耍。那位仙子形容娇小,玲珑剔透,面若桃花,甚是好看。看得狗仙眼都直了,心想:“我所缺的,就是她了。”于是脚步情不自禁地向前,嬉皮笑脸地道:“小仙子,哪的?”
“哎,哪来的浊物,不得在仙子面前无礼。”一位丫头阻挡道。
“去去去,一边去。”狗仙没好面色地白了一眼凶道,转身又撞着酒色,讨好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当我的老婆如何?少不了吃辣的喝香的。”
随即仙子啐了口唾沫,随手甩了一下飘带,纵身羞赧地飞走了。急得狗仙猛踩地板,大叫地仙。
地仙连滚带爬地跑来道:“我说总管大人,什么事令您恼羞成怒啊?可把小仙的腰给踹没了。”
狗仙正色道:“我问你,刚才在这游玩的小仙是哪的?”
地仙道:“哦,您问她啊。不就是广寒宫的一只玉兔吗?”
“玉兔。”说着,狗仙思忖起来,有些愁眉不展。
“哎呀,总管大人看中了,委派人去月老处说合不就是了吗?”地仙见狗仙为难,讨好道:“何必闷闷不乐呢?就凭大人英姿飒爽,那玉兔岂有不应允之理。”
狗仙听到这入耳之言,正眼瞅了一下地仙,随即用手一挥,“没你的事,去去去。”
地仙这才灰溜溜地走了,嘴上念着“挥之则来,挥之则去,哎,大祸临头了还想着美事”。只是,狗仙一个劲地思索着如何得手玉兔而没搭理,却直奔三仙处,将来意一股脑儿地倾倒。
“好好好,美事啊,美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污浊仙听了后拍着双手哈哈大笑。
“你这……”伪君仙用手指着狗仙欲说什么,却被城府仙使了个眼色。
“你先回去吧,容商议。”城府仙对着一脸茫然的狗仙道。
见此情景,狗仙自然是悻悻离去。三仙却开起了小会。
“哎,刚才我正欲骂那‘狗’呢,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伪君仙对着城府仙发问:“他分明犯下了滔天大罪了嘛。”
城府仙道:“难不成你跟污浊仙一般胡闹,我们当下要讨论的,是如何跟那‘狗’无瓜葛。”
……
三
一时之间,随着狗仙与玉兔的绯闻不胫而走,天庭里热闹了起来。玉兔倒是成天以泪洗脸,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广寒宫不曾消停。月宫娘娘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为了讨回公道与声誉,亲自去告了玉状。玉皇大帝听后龙颜甚怒,责令太上老君审理此案。于是众仙齐聚一堂,都来看个新鲜。老君听了诉状,又看了看狗仙的履历,甚觉眼熟,于是传狗仙。不过,这一细节却被三仙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了,彼此之间呶呶嘴,使了下眼色,又相互地点了点头。
狗仙被天兵天将押了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呼道:“冤枉啊!”
老君不看则已,一看心里一颤,心里明白过来,原来是那个“孽缘”!情急之下,狗仙忽地站了起来,转身想找三仙为其作证,只是想明媒正娶的。这时,有人站不住了。
“实事摆在眼前,狗仙的行径实在龌龊肮脏,天理难容!”伪君仙向老君道。
“对,天理难容。”一时之间,众仙也都叫了起来。
狗仙看着伪君仙,傻眼了,心里恐慌得紧,颤抖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放肆,不是这样,玉兔会自己无缘无故地自杀吗?”污浊仙喝道。
此语一出,众仙又都纷纷议论起来。见此形状,老君用木槌拍了拍案,“肃静!”等安静下来,又向城府仙道:“在下以为如何?”
“本仙以为,狗仙虽不是什么大罪。”城府仙说着,看了看狗仙,狗仙这时急得想哭,一个劲地点头。可城府仙却话锋一转,“但是这有伤风化是大,应该严惩。把他打入凡间,投胎为狗。”
此语一出,狗仙两腿一软,摊倒在地。伪君仙与污浊仙相互地咋了咋舌,心里各自诅咒一句:他可真毒!
于是老君宣布:即日起,狗仙被打入凡间,投胎为狗,等寻到世间真爱再回天庭。
四
岁月如梭,狗仙变成了真正的“狗子”了。不过,他是一条流浪狗。他饥肠辘辘得独自一个人流落在午夜的街头,浑身脏兮兮的,瘦骨嶙峋。这时,马路边的一个垃圾筒倒在一侧,几条高大的黄狗正在里面寻找着食物。而狗子,太想找到吃的了,希望分一些残羹冷炙,于是慢慢地靠近。却不想,其中之一的一条黄狗察觉了狗子的动向,喘着粗气,露着长长而锋利的尖牙,那气势想把狗子当食物呢。狗子被这气势镇住了,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还是保住小命要紧,于是掉头狼狈地走了。
来到一处花园的拐角,见一妇女正忙着拿东西,而一把将一个小女孩放在了一块干净的石缘上。小女孩的身边躺着一条卷毛的矮个子小母狗。小母狗嗅到了狗子的味道,于是谨慎而又暧昧地向他靠近,并没有将他赶走的意思。看得出,小母狗正处在了发情期。不过,狗子却不理会这些,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不吭声,眼睛却直直然地望着小女孩手中的一块蛋糕,正寻思着伺机下手。机会终于来了,妇女离开了。狗子逮住了间隙,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蛋糕奔了过去。可把小女孩吓得魂不附体,尖叫了一声,哇地哭了起来。等妇女急忙回来救驾,狗子已经得手了。他发了疯似地跑,跑到不能听见小女孩的哭声为止,然后回过头来回望了一下,在确信安全之后,享用了来之不易的美食。
这时,雷声大作,滂沱大雨顷刻而下。他走在大街的马路上,来不及躲藏,一下子就被雨水侵袭得湿漉漉的。他变得落魄而潦倒,那形容,楚楚可怜。他低着头漫无边际地走着,逶迤前行。不一会儿,他就筋疲力尽,连神智也有些不清了。模糊地记得,有一把黑色的大伞遮挡了大雨,自己又被一位白发老妪用布裹着放上了一辆车子,然后又看见老妪把自己放进了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里……敢情他是被人活剥了,他也晕过去了。
五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通体干净无比,舒舒服服地躺在老妪的怀里,一股有生以来从没有过的暖流与温馨直沁入心脾,从没有过眼泪的他,哭了,躺在老妪的怀中哭了,竟情不自禁的一边哭着一边如孩儿一般叫着“妈妈”睡了。
时值黎明,老妪被声声“妈妈”的呼喊惊醒了。她点上蜡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床上,大吃一惊。原来,狗子在世间真诚无邪的母爱之下,复活了,变回了原先青春的人模样。老妪的脸都惊得苍白,急忙慌里慌张地跑向厨房,右手紧握着一把菜刀又回到了卧室。只见狗子在床上转了个身躯,然后伸了一下懒腰,打了个哈欠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你,你是个什么怪物?你分明是条狗,为什么会变成人?”老妪用颤抖的声音质问,一边又将刀柄攥在了自己擅长的左手。
狗子听见老妪的声音,急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确信自己真地变回了人形,又是惊喜又是茫然。他如弹簧一般弹了一下坐在了床上,回忆了起来。想起了三仙,想起了玉兔,还想起了仙庭,想起了抢食,更想起了大雨倾盆的夜晚。整个过程如电影剪辑一般,想起了这些,他百感交集,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下床,扑通一声双腿跪下,“妈妈,对不起,惊着您老了。”于是,他将自己的不幸遭遇一股脑儿和盘托出。在狗子如泣如诉的诉说当中,老妪手中的刀滑落在了地上,慢慢地上前,抱着狗子的头语重心长而又怜悯地道:“孩子啊,人要活得有尊严。以后啊,只要有我老婆子的一份,就少不了你的半口。”此刻,狗子感受到了世间从没有过的暖,潸然泪下,仿佛在以泪水祭奠那些曾经不快的过往。
六
话说这老妪,原本是有家人孩子的,只是在一次灾害当中,家人全部罹难,只剩下她形单影只,孤家寡人。这会儿,从天上掉下个英俊潇洒的儿子,自然是久旱逢甘雨了,心里那个乐啊,不在话下。于是母子俩相依为命,每天靠着卖粥为持生计。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都是风雨无阻地将摊位摆在了巷子口。
一日,大雪纷飞的冬天,母子俩准备出摊。狗子道:“妈妈,今天不去了,歇息一天吧,外面雪大得紧。”老妪道:“出摊,要坚持,这困难又不是不能克服。”狗子拗不过,只好一同去了。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街道上显出人迹罕至。今天只有母子俩一个摊位,一个整天也只卖了两碗粥。
“妈妈,我们早点回家吧,没生意。”狗子征求意见道。
“还没到收摊的时间,再等等。”老妪道:“要是觉得冷,你先回吧。”
“不,我不冷。”狗子有些想不通地道。
“孩子,你知道来买粥的人是些什么人吗?”老妪道。
“不知道。”狗子摇摇头。
“那些都是这附近的一个门诊里出来的家属。想想,有些病人都需要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比起大鱼大肉来吃着舒服。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得为他人考虑。”老妪道。
狗子听着教诲,深情地望着高大的母亲,想起了那个雨夜里妈妈为自己撑起大伞的瞬间,顿时一股暖意的清泉从心底里直往上涌。狗子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围在了老妪的头上,老妪一脸幸福地道:“妈妈不冷。”然后,他用高亢的声音吆喝上了:“稀饭、馒头喽,甜甜的稀饭,香喷喷的馒头喽,快来买啊,一会儿就没有了。”话音刚落,一群妇人与老人就直往摊位上走来。对于狗子来说,今天是个不寻常的一天,是个有意义的一天。
晚上,狗子竟然在饭后撒娇了,睡觉的时候,要求躺在老妪的怀中。老妪拗他不过,就笑着答应了。只是,狗子听着老妪的故事,慢慢地沉醉了,眯上了眼睛。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原来,那句话说得一点不错: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老妪以为狗子睡了,轻轻地下床,为其盖好被褥,走进了厅堂。原本陶醉于老妪的故事之中的狗子,忽然觉得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翻身一摸,不见了人影。于是,他蹑手蹑脚得不穿衣就起床了。他轻轻地拉了门,将头探了出去,却见厅堂亮着微弱的烛光。妈妈正用针线缝补衣裳,一丝青发悄悄地横在起了褶皱的额头,显出岁月的沧桑。桌上整齐地排放着一沓碎钱。狗子看着,内心竟心酸了起来,心想:“我一定要努力地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这时,一阵晓风吹来,烛光摇曳,老妪抬头看了看窗,这才发现狗子了。
“孩子,怎么不穿衣就起来了,要着凉的。”老妪关心地责备道。
狗子并没有作答,只是径直地走出房门,把窗子合上了,“妈妈,为什么不亮灯?这烛光很暗的。”
“妈妈习惯了。”说着,老妪放下针线,随手拿起了一件旧的棉袄,“来,披上,这是你爸爸在世穿的,暖着呢。以前啊,你爸爸总是穿着这件衣服,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