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区
作者: 蓝羽青鸟
时间: 2013-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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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一 很早以前妹妹是红灯区最红的小姐,她的价格很高,一次八百,不过夜。 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或许是死了,被枪毙。用枪指着她的头,扣动
摘要:外面,从蓝天上俯瞰下去,我又看到了红灯区,我看见那里的芸芸众生在重复着世间的所有故事,不管是美好还是丑恶。
一
很早以前妹妹是红灯区最红的小姐,她的价格很高,一次八百,不过夜。
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或许是死了,被枪毙。用枪指着她的头,扣动扳机,然后血和脑浆一起迸裂。
那些男人不会再去找这样一具死尸。他们会有很多新人,那些新人重复一样的故事,如果她们跟我妹妹一样的话。
妹妹杀死了她唯一的朋友春红和春红的男人。碎尸。手段特别残忍。民愤极大。
唯一的解释是春红是妹妹的爱人,妹妹是玻璃,春红本来也是的,后来她爱上了男人,妹妹觉得这是背叛。妹妹很不费劲地就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应该是报复,有类似的故事,然后杀掉了他们。
孽种孩子生了下来,我的亲侄子,也是我唯一的亲人,被一个人力车夫收养着。
那个人力车夫,或许是唯一爱我妹妹的人。
当然还有很多男人爱我的妹妹,因为妹妹是绝色的美人。但这些男人不会再爱妹妹,因为妹妹已经变成了死尸。就算不是死尸,他们也不会去收养她的孩子,因为妹妹是小姐,人皆可夫的小姐。
他们爱的,只能是妹妹的身体,这样的男人都一样。我很清楚。
问我为什么清楚?
很简单。因为我也是小姐。不同的是我在外国做小姐。
大家应该看过关于跨国卖淫集团的报道。我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我去了国外,用妹妹帮我挣的钱交了手续费去了国外。我是想去国外找个好工作的,事实上我也找了个好工作,我不用很辛苦地工作,哈,我只要在床上一躺就可以了。
爸爸妈妈被妹妹气死了,因为妹妹是小姐。所以我不敢说我是小姐。我唯一有一次找机会给妹妹写了封信,我告诉她我找了个外国老公叫TOM,叫她不要担心。
然后我被很多的打手严密控制着,因为我是好货,我跟妹妹一样漂亮,我的价格是八百美元。但是我一分都拿不到。
妹妹死了,我知道她真的是死了。被枪毙。我知道被子弹打到脑袋里是什么样子,我们这边跟黑社会也有勾结,我见过很多这样被打死的人。
能从那样的地方跑出来的是极少数,或者是根本没有。但我跑出来了,我用了女人该有的一切手段。总之我跑出来了。
我要去妹妹那里。
我要给她收尸。
那是传说中最圣洁的地方,雪山、喇嘛庙、阳光、格桑花。
那里的红灯区整夜闪着光亮,跟我们这没有区别。
人力车夫格桑养着我的侄子,我唯一的亲人。
二
人力车夫格桑蹬着三轮车来到了我工作的发屋。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像我的妹妹。很像。
但他最好打消所有关于我的念头,因为他只是个人力车夫,我不想受苦。我像妹妹一样过惯了那种只要在床上一躺就什么都不用管的日子。
换言之,我是个婊子,贱货。
事实如此。
车夫格桑把我的侄子从他的人力车上抱下来,这个小孩子已经两岁了,他的眼睛像极了他的妈妈,所以,也像我的眼睛。他的妈妈带着他在监狱里过完了他的哺乳期,他的妈妈也不用去考虑身材的问题,她把她的奶水毫无顾惜地让这个孩子吮吸。
这个小小的孩子蹒跚着向我跑来,或许是他认出了我,因为我像极了她的妈妈,他用胖乎乎的双手想抓我,他开始笑,他的笑容幸福而开心。
周围的小姐们的眼睛里便有了浅浅的温情。这是了不得的大事,红灯区里第一次来了个小孩子,小姐们眼睛里的温情越来越多。她们都开始想抱起这个孩子。她们或许有孩子在家里,等着她们挣钱回去给他们交学费,买玩具;她们或许再也不会有孩子,做小姐的堕胎堕得都不能再生育了。
一个叫阿芝的小姐的手快要碰到这个小小的孩子了,我一把把她推开:滚开你的脏手,滚!
我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我的眼神冷酷得像十二月的冰。
她退缩了,很快地退缩了,她开始退到一个小小的角落,她蹲下去捂着自己的脸。
哈哈,哈哈。我心里在笑。冷笑或是其他。这个或许还不到十六岁的阿芝应该是想到了她的弟弟,他那个在家里读书要靠她挣学费的弟弟。这样的故事很多,多到我们都没有了怜悯,不管你有多么高尚的动机,你来了这个发屋,你就只是个婊子,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你死了活该,没有人会觉得可惜。
其他小姐的眼神开始恢复,恢复到冷漠,恢复到职业性的淫荡,她们还要做生意。
我对老板说:老板,我要带我的侄子出去。
我是红小姐,我是主动来这家发廊的,我没有跟老板签定卖身契。老板不能约束我。我给她打招呼,只是个形式。
看上去中年过头的女老板笑了:去吧,好好玩。
她脸上有献好的谗笑,她怕我这棵摇钱树不回来了。她也不容易,做小姐做到当上老板不是简单的事情。虽然她还不到三十,但她如果不用很厚的粉底补妆,那她看上去跟五十岁的老女人没有区别。
我拎起我的坤包,对车夫格桑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三
小姐阿芝是很多男人光顾的对象,因为她小,像这样的小女人是很多男人喜欢的对象,很多男人一进发屋就问:有没有年龄小点的妹妹啊?
老板就把目光对准了阿芝。
阿芝会发抖,好象她每次都会发抖,因为她就坐在我的旁边,我看见她不大的身躯在那件稍觉宽大的露背装里发抖,这个小屁孩还会用手来抓我,就像一只待宰的小鹿。她的眼神里有惊惶,后来这种惊惶要少一些,但她连指甲油都没有涂抹的手指还是会抓住我。
她想让我跟她一起去撑场面,她自己绝对应付不过来。
可惜如果只有一个客人那我就不能再跟去了,或者我先被客人点了也不能再跟她去了。
但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客人叫阿芝的时候一定会叫上我的。
我们在包厢里喝酒,阿芝有些搞笑地坐在一个可以做她爸爸或者爷爷的男人身边,那个可以做她爸爸或者爷爷的男人就把手放在她的瘦弱的大腿上,然后很关切地说:小妹妹多少岁了啊?叫什么啊?为什么不读书啊?
然后那个男人开始皮笑,接着肉笑。
接下来的节目是喝酒唱歌,阿芝几乎没有酒量,三两杯就醉倒了。我们的目的是让男人醉倒,这样他们才能掏更多的钱。有我的话就好说了,我可以把这些男人都灌醉,我会叫外面的人给我们拿更多的酒。这些酒钱都是客人买单的。废话,呵呵,难不成要我出钱?
唱歌,阿芝会唱着唱着就哭,泪水长流。比如客人唱了: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头……
哭个屁啊,我拧阿芝的腿:客人是来寻开心的。
阿芝就抹了泪继续唱: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头……
我跟阿芝是老板的招牌,一个年小一个漂亮,其他小姐再不满意也无可奈何,因为老板罩着,老板有黑社会的关系,她们可不想被毒打。
一般来说小姐有休息的地方,外面的大房子一个长通铺,七个床,小姐们紧挨着睡觉。里面的小单间,我跟阿芝的房间,还带一个小卫生间,老板给我们配了电视和空调。
阿芝是老板的亲戚,据说是什么一个乡三姑的大姨的什么什么。老板把阿芝带走的时候对阿芝的妈说:一定会照顾阿芝的,你就放心,不会亏待她的。
阿芝给我说起老板很感激的样子。我就说:你真是缺心眼啊你,她让你做小姐!好,这个不说,她什么客人都介绍个你,变态佬也不管,你在房子里叫的时候她有来帮你?
四
我没有找到妹妹的尸体,事实是我找到警察格桑的时候她竟然告诉我没有我妹妹这个人。
我跟他大吵大闹,这不是骗小孩子吗?这个案子是警察格桑具体负责的,警察格桑说:该忘记的就忘记吧?
什么屁话?什么是该忘记的什么是不该忘记的?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要在这个城市生活,我只有重操老本行,我去了红灯街,我去了发屋。我打听到了我侄子的下落,还有那个车夫格桑。
这片红灯区就在那个世界上最出名的宫殿的下面,上面有很多和尚在念经,下面是人间的七情六欲。
车夫格桑养那个小小的孩子只能让他有个最基本的温饱,但有了我就不同,我有大把的钞票,当我把这些钱给他的时候,他竟然跟我装崇高,
他说不想有这些钱。我的声音就尖利而愤怒:你是嫌脏?嫌它们不干净?你是嫌弃妓女?哈哈,那你怎么会爱上一个妓女?还收养了她的孩子?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他艰难地说:她是个不一样的小姐?
有什么不一样?我的声音更大:她就一婊子,死了都没人同情的婊子!
他居然仰起了巴掌,他的巴掌在半空停滞,他的眼睛已经喷出了火,他骑上他的三轮车狠命地蹬,狠命地瞪。他叫道:我要让这个孩子清清白白地长大!
但他还是要了我的钱,因为这个孩子要喝国外进口的奶粉,要请最好的保姆,他病了要进最好的医院。
最重要的是,他更喜欢我这个姑姑了,每次我都会带他去游乐场,给他买他喜欢的玩具。
这些车夫格桑都不能给,他不能不妥协。如果你是个能挣大钱的男人,那么,随便你怎么说怎么做都可以。
问题他不是。他只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苦力。
五
如果告诉你红灯区很多小姐都是被丈夫叫出来做小姐的你信不信?或许有些男人没有叫自己的老婆出来做小姐,但他们的老婆做小姐的时候他们不会反对,当她们第一次把她们挣的钱寄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有些羞愧,但到了后来这些男人就心安理得,因为钱在手里是一种很大的满足。于是到了后来,他们打电话给他们做小姐的老婆:没钱了,快寄钱。
他们盘算着自己的老婆值多少钱,一个月该挣多少,他们想让她们一分不留地全给他们寄去。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也开始从低头到抬头,因为他们相信了这个社会的哲学,有钱便是爷。再说我没有偷没有抢,更没有贪污受贿,这是我老婆给我的钱。老婆是什么?老婆是一家人。老婆的就是我的。
请千万千万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情是少数,很多的。毫无疑问。
因为这个社会的男人,要不是嫖小姐的,要不就是吃小姐的。
我是说那些看上去穿着光鲜的男人,如车夫格桑这样的低层男人,不是说你们,也不屑说你们。
据说很多地方第三产业迅猛发展。
第三产业是服务业。
关于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清楚。
哈哈。
发廊里有个叫玛丽的小姐疯了。
她是活该。不止我这样说,很多小姐都这样说,除了阿芝说她很可怜以外。
她养着她的老公,然后他的老公找其他的女人。就这么简单。一点都不深奥也不复杂。
他老公有次打电话来说要钱做生意,说不想让她再做了,只要有这笔钱就可以做生意了。
她就有些要哭的样子,然后又问要多少钱。
二十万。
这个数字不是特别大,对于小姐来说。
但是却不能一时半会找到。要找到的话也要很辛苦。
她就说能不能多点时间,她好挣。
她老公就说我们合伙人不等啊,机会难得。
于是她就发狠地做,她不再在发屋里等,她跑到街上拉客,只要给钱就做。她几乎不睡觉,到了后来她去拉每一个进入她眼睛里的男人,
然后她凑够了钱。
然后她得到了她老公跟他新女朋友要飞去国外的消息。
她老公在电话里说:你这个贱人,婊子,谁会再稀罕里。
……
然后就疯了。
很老套的故事。
在红灯区有很多这样老套的故事。
我麻木了,很多小姐都麻木了。
但还是有很多小姐有幻想,她们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六
警察格桑对我说:这几天要查处红灯区。
我笑起来:是不是上面要检查了?
我对车夫格桑说:我要去你哪住几天。车夫格桑的脸上就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窘迫,有高兴,还有不知所措。
可怜的男人格桑,我说:先听清楚了,我不是我妹妹。
格桑的家是只有他这样的苦力才会住的地方,但对于我和阿芝来说已经足够,阿芝求我带上她,我就说:好啊,那我所有的衣服都你洗。
她就忙不迭地说:好啊,没问题,小孩的衣服我都可以洗。
我就冷冷地说:用你那双脏手?呵呵,洗我的还可以。
她的头就又低了下去,我的心里就开始笑。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么地笑。
车夫格桑早出晚归,他把卧室让给了我们。很多时候我就指着高兴得忘乎所以只穿了小褂子的阿芝对他说:你可以找她啊,我个你算八折,哦,她住了你的房子,说不定就不收钱了。
车夫格桑的脸就涨得通红,他有些出奇地愤怒,他说: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我尖笑起来:她是个婊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过她了!
那个巴掌终于落到了我的脸上,车夫格桑跑到了外面,他在叫:神会惩罚你们的!神会惩罚你们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下地狱!都要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