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 路 ——----夜读《水浒》之二

摘要：招安说到底就是将叛逆拉回到现实磨道。不甘平凡却又诸路堵塞，行动过激却又思路狭窄。任你用刀枪，或是凭喉舌，终究是挣不脱秩序的蛛网。梁山的出路就是末路，是作者的局限还是时代的必然？是否可以说是规则招安了制度，现实招安了理想，麻木招安了激越？
　　
　　 儿时看《水浒传》，热血于梁山好汉的武艺高强、行侠仗义；醉心于大碗喝酒、大秤分金；豪迈于杀富济贫、攻城略地。多少次夜晚躺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的微光徜徉在啸聚山林、金戈铁马、荡气回肠的厮杀中。及至后来，百思不解的是宋江头领为何要带领众弟兄们归顺？最终落得个毒死蓼儿洼，还把黑旋风李逵也拖去垫背的下场？。
　　 众好汉归降后，为朝廷打田虎、征方腊，死伤惨重，将星陨落。一百单八将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实实令人扼腕。故事越往下发展，越发使人意志消沉，疑虑油然丛生，仿佛是一个青壮豪情的侠客逐步走向迟暮，直至暴毙街头的人间悲剧。那么，是招安的错吗？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潜意识当中认为梁山一干人等就断送在宋江那厮之手。如果有如果，说不定还真能打到京城去，把赵宋皇帝老儿那鸟位夺下来，公明哥哥坐定金銮殿，众兄弟也快哉快意呢！要知道那水泊梁山烟波浩渺，处处是机关，官兵一来，管教他有来无回，看看哪次攻山寨不是被打得丢盔卸甲，一败涂地？不是连太尉等高官也成了咱的阶下囚嘛！大好的革命形势怎可以就一声“招安”而土崩瓦解？还反倒成了朝廷的打手？
　　 对我来讲，梁山的故事已经模糊，而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形象却怎么也不能释怀：智多星吴用、玉麒麟卢俊义、小李广花荣、花和尚鲁智深、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鼓上蚤时迁、行者武松等等，他们却还每每鲜活在我的心上。落草的行径确实各有不同，归结起来不外乎是朋友侠义、好打不平、被逼无奈、疾恶如仇。当法度只为强权服务，抗争就仅剩以身犯险了。众豪强出身迥异，却如溪流之归大海，原动力本是向往自由。梁山虽然寂寞，但众兄弟得此乐土却也逍遥自在。尽管也有三六九等的天罡、地煞排位，也有你虞我诈的圈子集团，但强似受人欺凌、奔走无路的狼狈。至于公明哥哥今天打谁，明天怎样，众好汉只有奋勇争先，杀他个痛快了。之所以为好汉们而感到血脉贲张，这其实应该是体现了每个有抱负却又无法施展拳脚的男人的心理：与其不遇明主，倒不如退避三舍，寻找自己生活的另一个出口？
　　 再读《水浒》，感受颇深，我想落草应该是一个无奈的选择。宋江要不是怒杀了阎婆惜，他当当押司却也优哉游哉，说不定还可弄个“正科”公安局长当当。林冲要不是命犯桃花，婆娘被高衙内看中，不被高太尉穷追猛打，有草料场作容身之地，他是断不会雪夜上梁山的，毕竟京城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足可以使他显赫一时、衣食无忧。鲁智深如果装着没看见郑屠欺男霸女，也不至于出家剃度了，千钧之力拔得起杨柳树却敌不过社会的金钟罩。其余英雄各有各的出处，也有一本难念的经，或被陷、或遭诬、或随流。落草梁山终归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选择。
　　 面对理想缺少的茫然、生存环境的恶劣，逆来顺受、苟且偷生是逃避，孤注一掷反到不失为一条路径。但简单的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单纯从个体利益的角度考虑，却是否就是个最佳选择？
　　 国人的忍耐性是世所罕见的，委曲求全是中庸之道，铤而走险更多是迫不得已。所谓弃暗投明只是心理安慰罢了。明为何物，暗是哪桩？还真似祝家庄的盘陀路，“容易进得来，只是出不去”。但凡在正常的生活轨道内梦游，如不遇灾祸年成，不遇兵匪肆掠，不遇民不聊生，不遇外族入侵，国人宁愿做个顺民终老一生，这也许是生存哲学的外化？当贪官酷吏蜕变为鱼肉百姓的工具，反抗者天真的认为真命天子被奸佞蒙蔽的“忠君”观念是世代皇权思想的毒害？梁山一伙尽管整日啸聚山林，但统领阶层的主导思想决定了争斗的最终走向，灵魂深处的内心向往却仍然是庙堂的正统。草莽或许无意踌躇，但公明哥哥等却大多是读书人啊。“替天行道”无论如何是代表王道的行为，招安就是其出世入世的追求。主流社会的庞大吸引力依然是红尘万丈、光鲜靓丽，何况方向早已迷失在来时的路上，于是纵然是红鬃烈马，也不得不要吃回头草了。
　　 招安说到底就是将叛逆拉回到现实磨道。不甘平凡却又诸路堵塞，行动过激却又思路狭窄。任你用刀枪，或是凭喉舌，终究是挣不脱秩序的蛛网。梁山的出路就是末路，是作者的局限还是时代的必然？是否可以说是规则招安了制度，现实招安了理想，麻木招安了激越？
　　 梁山故事说到底是空想社会的虚构，而其有血有肉的艺术形象的塑造给后人留下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和遐想。我想是没有理由用耻笑的口吻来看待的。曼德拉说“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却不可扭曲如蛆虫”。是否可以以此作为一个牵强的注释来解读？
　　 2014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