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声苦,就走
作者: 霜扣儿
时间: 2016-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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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石案 山林广荡 大桥还有船行 我手心还有扔不完的硬币 河沿之脉也是我的脉 水性,顶泥浆。拐弯处如痂 顺流时如注。直
1.青石案
山林广荡
大桥还有船行
我手心还有扔不完的硬币
河沿之脉也是我的脉
水性,顶泥浆。拐弯处如痂
顺流时如注。直达不知处
后来枯成文字
梨花也写过了
留在额头苍白的那一抹
桃花也写过了
留在心头的那一滴
随斜阳奔赴渔塘,晚霞沉出红铁
钩子作柳,刚一颤抖
就丢了一个会眨眼睛的弯月亮
钩子作手指
拈出微烫。春秋在谁梦?
问不出姓名的一张脸,在视线上轻弹远山
没有回路。棱与角也没有
这时候摆不好身体
人面朝东,朝西
除了一缕风,没有其他被惊动
2.落花满天
怜惜角笛,及它刺穿的晚风
在世界脱离苍白的时刻
请老酒如老友
唱一声大江东去。余事轻轻
执暗光,执暗花。肌肤若浮游
密集人海有多余曲谱
响在规则之外
谁坐在青山的反面
说石径成弦。谁摁下心头流水
不要了铁甲三千
遗失的星光越过了离人脸庞
此处心思停顿,精灵越追越远
但它借不来另一生
以续淹没与干涸
但它说不清此程谁等
但它全是水,高过了我的眼睛
3.悲歌
世上有多少苦涩
叫时光已老
我还未到
梦里有多少假花
叫尺素如雾
远近无路
人生有多少烟云
叫回头再看
雨雪茫然
红尘有多少遗漏
叫此事未休
人已远走
天下有多少悲凉
叫万语千言
亡于从前
4.大山
从空隙里长出来
空隙是我的身体
衣物漫涨。岁月现出无厘头波涛
我在顶尖被尘土甩出来
但空隙没有死掉
病已深,渐成无病。便说起惆怅的酒
在密密麻麻的脚印上
醉了多少得到过的阑珊
而思考它站在窗外
它为什么不错过我。请泡沫不再涌来
失鱼的水淌在心上
失水的鱼跳在眼中
生活扔来不搭调的意象
成全诗歌的伤口
不会流血的疼,是撞山后倒地的轻狂
要说的都在折返又落在中途
静音做为宽恕,越堆越高
最后它成为视线的墙壁
——是啊。死去的小小知了
不被逝去的夏日知道
我真实的意图不被这首诗知道
5.像
镇南人姓什么,春山多出一寸
疑问一动就是一段流水
综合出来的倒影有了坡度
吱吱呀呀抱着多余情话
不规则的事在走向里有了惊悸
越堵塞越贫乏
镇南人姓什么。引我倒出一个梦
在白衬衫上养花种草,如掩耳偷生
或停在茶上,任落日浮泛
滋味重时,镇南打开微笑暗门
陈旧幕布被唱出声,听的人两手空空
镇南它是另外命运的粥碗
它活着为我的幻像保鲜
它为我活着,有时是一阵老歌
有时是一片桐叶
有时是灵魂的暴雨或鲜花
顿首之前,它是施主也是无量山
这假想之爱。假想之敌
等待使我化做金属
高出尘土的回声压住了枕后的细风
吹镇南吧。内醒的人顶着有名无份的赌注
混和着成隔山的晚钟
6.跋
芳草萋萋,你已隔江
灯不亮。窗子也离开了心房
挥手的手穿起雾水
雾水慢慢凉
梨花打下来。落款的地方开始发白
陷落。之后被之前淹没
写到梦里的雨倾倒着
倾倒,惟余莽莽
留下的结拧死最后一页
关门声撞了一下回头的眼睛
由此而去天下顺着汽笛
褪下皮囊
7.挽歌是最痛的白骨
拿下我的面具,在半山的南风中
吹掉我钱粮的富足
白花开的正好
白花从嘴唇里开出来。流泪的人咬着不出声的名字
在半山坡的攀爬里人间越来越远
人间的血朝死去的方向流去
眼看着要失去一些面容
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谁先走,谁先使目送者弯了腿
从炊烟到纸钱的青烟,生存的机会自己飘散
这是长叹里最具蒙太奇的部分
与岔道平行的雁雀一飞一片荒草,曾经提灯的人
来不及捡到羽毛
做为与天际重合的云朵,写诗的人
刚一落地,墓碑就加重了阴影
街巷由深入浅。千古人事由实到虚
命运这个词做为离人的近亲
相隔出阴阳间扭曲的畸人
挽歌是最痛的白骨。已存在的正被唱成灰烬
亲爱的天道啊,当我进入辽阔写下斜仄
生命的内容穿过剪纸,化成冷风
8.石头的心
仲秋大雨。雷很大声。在睡眠的旷野上
多少人离开家乡
多少人不知家乡在哪方
披着冷气的人被拉进梦里的石头
抱也不是,背也不是
她翻转的方向掩饰了幻像的岐途
她在更深的夜色里停不下来
她把希望嵌进枕头后的梦呓——生活的侧面
刀爼的背景
缓慢升起来的碎肉
这些零落。这些凿船之漏
微微起了暖意——卖火柴的小女孩
被排演了几十年
她的肌肤一直在雨雪里淋漓
她的天堂,泡在中年女人的肺腑
这并不最残酷——中年女人还将握紧头发
盖上掐痕的真皮层
继续迎对山丘,河流,一如既往躬耕
继续完成事故——
天的痛哭永不被第二天的天记住
9.女人与青苔
谁把草木之命不当事故。谁停下意念车马
替边角之绿变老了人生
拐来拐去的人在风里瘦下家国
响不出一模一样的回声。饱满的红裙坏在了哪里
一年四季,哪一处是听过经书的事情
说了懂,水滴石穿。懂了的人
立椎如脸
活着活着就匍匐了。我写到这里
天低下来。天在青苔的头上
有些轻飘飘,有些沉甸甸
我掏出心来对照时,严冬很快封锁了大地
中年了。我从风里穿回命运
扁的湿气穿过了我
碑贴一样的诗歌在骨头里沉下去
与我一起被红尘推倒的
还有地壳里的日期
女人年老时,会在青苔的面子上坐下来
目视到深绿的尽头
生命与世界的关系连而又绝
感叹者是最软的碎屑
10.说一声苦,就走
不要把我的厚衣留下,在这
漫山遍野的冬天
不要切下我刚才的话语,在这
漫山遍野的冬天
关于人生的起伏,我已没有明确感知
拱在心头的是山梁还是落日
关于人生的得失,我已没有明确感知
磨出深痕的是叹息还是浮云
一程停驻与一阵风雨共同生灭
一程事件与一个句号共同生灭
在缝隙中爬出来的声音,我抱着它
等候另一个缝隙
在洼地里找草茎的心情,我贴着它
附加另一层冰冷
在暗色里刻划光亮的手指,我举着它
在血液里砍流水
在明日来临来前,我把堆积的这些
钻出一个孔——我走出去
走回来。我把自己走成路的时候
影子会在风中喊起来
说一声苦就走,再有一些年就说完了
不记得为什么苦。说一声苦就走
再有一些年我就是石头的内心,以坚硬,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