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别的背后 ————也谈官本位

摘要：如果不从根本上控制官员的特权，不淡化对公务员职务的追逐，不树立正确的社会价值观，不改变官员选择和考核制度，那么，存在的仍然会存在，吃亏的还是大多数老实人。 因政策的缘故，要将本单位企业予以彻底处置，以解决遗留已久的债务问题。办这件事必须通过政府某部门同意，方能办理相关手续。我单位研究后出具书面报告，由购买方前去办理。后反馈的信息说需我单位派人上门予以证明。我于是会同有关人员来政府某部门，找到了该部门主任。主任说很忙，约下周再来，我也只好讪讪而归。
　　 到了约定时间，购买方陈总来电说某主任认为我级别太低，不能代表我单位，要求由分管局长来为妥。当时我很气愤，觉得这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事：我单位出具了报告，我又代表单位上了门，事情却办不成，延误了企业法人变更的时间不说，恐领导责难事情没办好，影响了问题的处理。顿时有一种想和某主任当面理论的冲动。心下暗自思忖：倘你单位到外面办事，都需要主任您亲自到堂，单位的印信是否形同虚设，您是否又忙得过来？但后来又一想，却又冷静了下来，我一小小主任，在这位正处实职领导的眼里那还真是一团空气，搞不好还会碰一鼻子灰，收不了场。于是，只好将此意见向主管领导作了汇报，由他去想办法了。
　　 心情郁闷了好久。我二十几岁进机关，努力工作了十多年，近几年才在这个大局有点进步当了个主任。本身这就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好像没被提拔就是能力不行，犯了错误的样子。而身边的同学、同事，都已进步多年了，实实令我惭愧得紧。做事的时候有人想起，提拔的时候无人问津；想进步的时候说很年青，有的是机会；而现在人到中年，领导说你早已过了那个村了。我自己也感到无可奈何。
　　 原来在我工作的群体内，大家一般都不谈什么级别、家财，一群拿微薄薪金度日，听领导吆喝做事的所谓参照公务员待遇的事业编，有什么好炫耀的？本来井底青蛙井底好，没想到一出井口才知天还有这么大。这是现实给我的一记耳光，怨不得某主任，是自己级别不够。
　　 当下评价一个人成功与否，无外乎两条：在职场看谁当了好大的官，在商场看挣了好多的钱。除此以外，皆不值一提。谁学问做得好、谁业务水平高似乎都不为人所在意。见了领导点头哈腰，看见老板满脸媚笑是经常可以看到的场景。见面呼某长、某总为礼数，假如被称作同志就是无职无权无钱的代名词，是不受人待见的。某主任对我的态度，也就不难理解了。仔细想来，国人虽时有仇官、仇富的言辞，但如果自己亲戚朋友中有富者、贵者却成为夸耀的资本，好像一说则自己也身价百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似乎自己也成了他们。国人眼中所谓的清高，似乎是那些未能居高位、囊中常羞涩的职场、商场失意者的装模作样？
　　 其实，早在若干年前，就有明显的感受了。有个同学在政府部门当了个科长后，立马就显得有些气派不同，那种矜持、那种霸气，无时不体现出来。说话不同了，走路也不同了，连别人跟他打招呼有时也装作没听见，眼睛好像近视得很。而在级别比他高的人面前，却又快速变脸般回到了原来的形象，笑容堆满脸庞，语言柔情四溢，脚步细碎，腰弯几近90度。说的频率最多的话就是“是”，全不似在我等面前有一句没一句的“嗯”。
　　 皇权、贵族、种姓、品阶的影子，在每一个时代都会成为社会的主导。一部中国史大多记载的是王侯将相的发迹、宫斗、伐掠、没落，哪曾有小老百姓的一麟半爪，有的倒是颠沛流离、骨肉离散的苦难。“学而优则仕”是读书人的最高理想，难怪“范进”老先生高中后会得“失心疯”。有了功名就有了娇妻美妾，就有了鸣锣开道。没有就得吃屠夫丈人的大耳刮子。“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原来当官的好处、妙处是如此令人趋之如骛？
　　 在我等看来，这原是旧时官场的现象，于当今社会应该是格格不入的。新中国成立之初，老一辈革命家们就惊醒的认识到脱离群众、官僚主义是社会主义的毒瘤，并且经历了多次的思想改造运动，取得了巨大的成效。但不知何时起，这些腐朽的观念又死灰复燃，竟有愈演愈烈之势。近段充斥耳畔的大多是高官贪腐、女官通奸、小官巨贪的新闻，这些案例的公布，一方面体现了执政党铁腕惩腐的决心和力度，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另一方面也证实官场风气确实存在亟需整肃的地方，已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受几千年官本位思想的影响，我们有些公仆忘记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利当成了个人奋斗的私器，成为手中待价而沽的利益法码。在潜意识当中甚至还认为倘若没有个三、六、九等就似乎显示不出某一层面的高贵和彰显社会价值观的主流。谁都知道坐轿和抬轿绝对是两个不同的天地，也知道抬轿的人永远比坐轿的人多。可偏偏坐轿的人坐了还要坐，抬轿的人拚了命也要成为坐轿人。
　　 前些年的一则笑话很形象，说在职场的树上爬满了猴子，你抬头上望只有满眼的屁股，而往下看都是低垂的头颅。在职场只能鼓足勇气把屁股当笑脸，迎难而上；至于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其实就是达尔文先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进化理论在现实生活中的另一种规律了。由于选拔制度的局限，加之国情使然，尽管在选人、用人机制上国家制定了很多有效的政策，但还是被部分人钻了空子，被带病提拔使用。而这些人的上位既败坏了党风更伤害了民意，使整个社会的价值观遭到了扭曲。
　　 报载至2012年底，全国公务员总数为708.9万人。目前,县处级以上干部60多万人（不包括国有企事业单位的干部），厅局级干部5万多人，省部级干部约3000人。金字塔式的干部晋升之阶，其底座的宽度决定了官员的选择和任用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不得其门而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原来说“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指的是高考现象，其实职场可能还更激烈。许多人一辈子就徘徊或止步在副科级门槛前，如科举一般，到老也只是个童生。正是因为如此，就更加使官阶显得“弥足珍贵”。我们知道尽管再高的级别也不能到阎王爷那里换几年阳寿，但有级别就得有架子，不端着岂不浪费了多年辛苦打拼的成果？某主任也许就是这种心理？
　　 中央八项规定出台了很久，地方也配套了政策，然而，整个风气的改变仅仅靠下几个文，搞几次督查，靠几个“二奶”曝料就能万事大吉吗？如果不从根本上控制官员的特权，不淡化对公务员职务的追逐，不树立正确的社会价值观，不改变官员选择和考核制度，那么，存在的仍然会存在，吃亏的还是大多数老实人。
　　 我们欣喜的看到新一届党的领导人已深刻感知到社会不良现象的危害，正以雷霆之势下大力气整治腐败，整肃官场作风。尽管目前还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个政治清明，高效廉洁，作风扎实，为民务实的新的秩序必将出现。新的为官理念、新的官员形象、新的价值观必将成为时代的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