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农田里边的大树

【续签之二】
　　 6、有理百姓违点法，公报私仇玩到家
　　
　　
　　 “三夏”过后，又该交公粮了。魏德信家仍不交公粮，村里还有十多户不交公粮。村支书王大福登门几次，仍不见效。
　　 乡里开几次会，强调收公粮的重要意义。公布进度，点名批评了王大福工作不力，王大福生气了，向乡长书记汇报，是不是请派出所去几个人，加大力度。书记表态可以，乡长说：去人可以，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派出所李所长接到命令，正合他意。他要去魏德信家，看他有三头六臂。牛五国也从内心里连呼万岁，不是不报，时机不到，时机一到，全都要报。
　　 魏德信老婆在家没有什么准备，她想去年不交公粮平安无事，今年也不应该有什么事。但是她想错了，李所长也不管她想错想对，吃了牛五国的酒菜，就要为人办事，办事也要讲道理，公报私仇也要讲策略，不交公粮就是最好的借口。李所长不出面，叫副所长带队，交待要快，要准，不要抓错人。
　　 由牛五国指路，十几分钟，派出所五个人就包围了魏德信家，村支书王大福、村长马成宝也来了，妇联主任王莲花也来了。
　　 魏德信老婆一看这阵势，说：“还想抓人吗？你们去地里看看，大树影响多严重，能收几斤粮食？”
　　 “别来这一套，你叫去看，我们就去地里看，你逃跑了怎么办？不交公粮，去派出所说话。”
　　 王大福说：“德信家的，先交公粮吧，其他事回来再说。”
　　 “要交公粮，我没有，想抓人，我去市里县里告你们去。”
　　 “抓走，去派出所说话！”几个人不由分说把魏德信老婆抓进面包车，拉到了派出所。派出所里关着五个人，都是不交公粮的“钉子户”。他们情况各有不同，交流看法，都表示出去后一定上访，告他们去。
　　 魏德信在外地打工，得知老婆被抓走，火速买火车票返回老家。他找到王大福，又找马成宝，最后去信访办找于得木主任。
　　 “皇粮国税，交公粮天经地仪，交公粮后马上放人，其他事回来再说。”几个人都是这样说的。魏德信和市电视台副台长张德刚也联系上了。张德刚说：“先交公粮吧，随后派记者去乡里采访。”
　　 魏德信交了公粮，老婆也回到了家，但派出所要罚1000元，出警费300元，合计1300元。五天上交，不交再抓人。
　　 市电视台副台长张德刚得知这事后，和崔大宽县长通了电话。崔大宽县长说：“真有这样的事？你叫魏德信来，我签个字。”
　　 魏德信接到张德刚打来的电话，心中十分激动，第二天早上八点就到了县大院，一登记，十分钟后，县长秘书叫魏德信过去县长办公室。
　　 崔大宽县长四十多岁，很和气，问了魏德信几句话后，说：“我给你签个字，你回去交给派出所李所长。”
　　 魏德信接过崔县长写的信，再三感谢后告辞。出了县长办公室，魏德信拿出了崔县长写的信，只见信上有两行字：
　　 魏德信的事，请妥善处理。
　　 崔大宽
　　 2003年×月×日
　　 魏德信心中犹豫，县长这几个字管用吗？
　　 魏德信回到家，立即和电视台张德刚副台长打了电话，说了崔大宽县长写信的事。
　　 张德刚副台长说：“好，交给派出所李所长吧，看他如何处理？”
　　 第二天上午，魏德信骑自行车到乡派出所，找到李所长，把崔县长写的信交给他。
　　 李所长打开信一看，就不高兴了。
　　 “不是1300元呀。这信是写给谁的呀？崔大宽写的，我不认识，就是县委书记张善峰乱写条子，我也不认他的！不交钱，五天后再说话。”
　　 魏德信心中凉了，县官不如现管，看来这派出所李所长是一个难对付的人。回到家，魏德信打电话给市电视台张德刚副台长一字一句学了一遍李所长的话，没有夸大，没有变味。
　　 牛五国这几天高兴了，不交公粮，办输理的事，对抗国家政策，有你吃的亏，敢和我作对，今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牛五国一高兴就想喝酒。这一次，牛五国请吴贵福、王大福、马成宝，又请派出所李所长，请乡信访办于得木主任，高高兴兴喝了一个一醉方休。
　　 酒后胡言，酒后吐真言：“又花去三百多元。三百多不算什么，今后有天大的事也不怕。李所长够意思，有水平。听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你说，十年书也读不那里去，三十六计能学几计也算一回。”
　　 牛五国老婆又训了他一顿，把他拉回家睡觉去了。牛五国老婆生气了。说：“请几次花两千元了吧，别拿钱不当一回事，天天醉，有啥意思？”
　　 “醉了好，有喜事才醉，这不是借酒浇愁的醉，酒不醉人人自醉……”牛五国声音慢慢小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五天期限到了，魏德信没有交1300元，派出所李所长也没有客气，来到魏德信家搬走了一台彩电，临走时写了白条，说交了钱，把彩电搬走。
　　 乡书记在一次座谈会上，口头表扬了派出所李所长工作力度大，能力强，作风过硬，敢于碰硬，对钉子户就要采取过硬手段，才能顺利完成各项任务。乡长曾私下劝李所长注意工作方法。
　　
　　
　　 7、公报私仇有人管，了解详情解恩怨
　　
　　
　　 秋后算账，逃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多少人害怕秋后算账，那就会提前做准备，常怀律己之心，静坐常思自己过。但也有人不怕秋后算账，乱用权乱发威。老百姓涉法上访，对公安局、法院、检察院、司法局少数人在执法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有意见。
　　 县政法会议在县礼堂举行，来自各派出所、司法所、基层法庭和公、检、法、司各机关的400多人参加了会议。秋季举行这样的会议有着特殊的意义，半年总结晚了点，年终总结早了点。当然根据实际情况，县领导有权临时召开政法工作会议，表扬什么批评什么。
　　 在这次会议上，县长崔大宽在读文件时，中间停了一下，不看文件说了基层派出所工作作风问题不少。“我写了一个条子，叫群众给了一个派出所所长，所长看后说：不是1300元呀，这是写给谁的呀？崔大宽写的，我不认识，就是县委书记张善峰乱写条子，我也不认他的。”
　　 会场上一片哗然，崔大宽县长停顿后接着说：“你一个所长，本来错了，群众找到我，我写了条子，你看了改正过来不是很好吗？你不认识，就是张善峰乱写条子，你也不认他的。会议之后，我看你认识不认识？”
　　 会场上又一次哗然，气氛活跃了许多，生动了许多。这样生动的例子，秘书也许不知详情写不出来，也许知道详情，不想写进文件中去。
　　 散会后，不少人议论这事，说秋后算算账，该走人就走人。果真在会议后，免职三名派出所所长，交流使用几人，提拔三名新所长。李所长也是被免职的其中之一。先免职再查账，李所长退赔十万元。魏德信家的彩电也物归原主，当然还有其他群众的物品，这物品也顶两万元。
　　 李所长没有威风了，吴贵福也不神气了。魏德信老婆高兴了。村干部也不知谁的后台大，喝了牛五国的酒，吃了牛五国的菜，又想起牛五国的大树一事，到底应该怎么妥善处理？
　　 魏德信又外出打工，打工走之前，没有找村干部提牛五国的大树问题。省市县有文件，从明年起，农业税免收，不交公粮，还要补贴农户。
　　 王大福当村支书几年，第一次感到魏德信言行反常了，当他从乡信访办于得木口中得知，魏德信手中有县长崔大宽的条子时，才找到了答案。当天就去魏德信家，向魏德信老婆说：“他婶子，村干部多次找牛五国谈，要他把大树刨走，你也听说了，派出所、林业局有人替牛五国说话，村干部也没有办法。现在好了，派出所换所长了，我们尽快叫他找买主，把大树卖了。”
　　 “他有后台，我们没有后台，他爱卖不卖。谁管谁呀？明年也不用交公粮了，农业税也免了，派出所也不会来抓我，我也不用害怕了。”
　　 王大福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咱们没有什么矛盾，村干部也不想叫派出所来抓人。怎么说呢？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你会知道真相，我可是没有一点坏心眼，没有啥事我走了。”王大福边说边走了。魏德信老婆说：“那好吧，我也不远送了。”其实魏德信老婆一步也没有送。
　　 王大福从魏德信家里出来，也没有多少好心情，就去牛五国家里，正好牛五国也在家，吴贵福也在。他两人见王大福登门，忙站起来说：“先抽一支烟，看你脸色不好，有难办的事？”
　　 “你们听说没有？魏德信找到崔县长，崔县长给他写了条子。”
　　 吴贵福听说“条子”，就上了火气，说：“就是他的条子，把李所长免职了。你看气人吧。李所长说了：崔县长有什么了不起，乱写条子，乱免职。县长在咱们县干不长，县长一走，李所长马上东山再起，等到官复原职，还来当所长看他能有好事。”
　　 “现在怎么办？主要是现在魏德信神气了，两年没交公粮，今后也不用交公粮了。他再告大树怎么办呢？”王大福还在想着大树的事。
　　 “现在秋天玉米长高了，卖树不好说呀？树枝能把玉米压倒一大片，只要他不告，咱就向后拖几年再说。”牛五国边说边看王大福。
　　 吴贵福说：“今天咱三人再喝一次，再研究一下，看看有什么好办法。”
　　 牛五国说：“好吧，那我再请一次客。”
　　 王大福说：“老是叫你请客，我心里也过不去，这次我提一瓶酒来。”
　　 这一次请客，牛五国又花一百多元。喝醉之后，谁也没有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王大福说：“魏德信有什么后台？他能找到县长崔大宽，崔县长还给他写条子，真是让人看不透呀！”
　　 吴贵福说：“听说他有一个同学，和市电视台副台长是亲戚。要不是电视台副台长，他一个小百姓，县长不会理他的。”
　　 牛五国说：“别听他们胡吹牛。我还有亲戚在省电视台当副台长哩。”
　　 王大福说：“你别吹牛，你这一棵大树要能再长几年，肯定卖大价钱。我也不是看不起人，你后台大，今后我就不管了。”
　　 牛五国说：“我的大支书呀，远水不救近渴，在咱村里一亩三分地上，您还是老大。我不靠你靠谁去呀？”
　　 吴贵福连忙说：“靠支书，还不再多敬几杯好酒？快敬一杯！”
　　 说归说，他们三个人谁也不能站起来了，爬在桌子上斗了半天嘴，谁也没有再喝一杯酒。有的在桌子上睡了，有的在沙发上睡了。
　　 牛五国的爱人生气了，说：“天天喝醉！那地里的大树早卖了没有事了，影响他家的小麦生长，也影响咱家的小麦生长。”
　　 牛五国嗯嗯两声，不再说话睡着了。
　　 吴贵福老婆也来找人了，一见吴贵福在桌子上睡，就急了：“当一个村民小组长就醉成这样，哎，这沙发上还睡着一个大支书呀。”她见两人都不说话，就和牛五国爱人说话。
　　 “这男人天天喝酒有啥好处？集店上有两个男人喝酒吐了血，没过半月又开始喝酒了。喝酒上瘾，吸烟也上瘾。城里的女人喝酒上瘾的也不少。”
　　 “哎，喝别人的酒醉了吧，不浪费自己家的钱，我们五国为了一棵大树，天天请客，真划不来。”
　　 “说的也是，多长一年能多卖几十块钱？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这时牛五国睡醒了，反问一句：“多卖一块钱，也要顶住。这男人就是不能低头，你们女人知道啥？头发长，见识有限。”
　　 “不给你说了，男人关系铁，喝酒能吐血。”
　　 “嫂子这话我爱听，我和贵福喝酒快铁出血呀，快吐出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