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二题

【普洱倾城】
　　
　　 到茶城买回了全套喝普洱的茶具：不锈钢自动电茶壶，泡茶的紫砂壶，竹制的茶床，简而古朴。茶匙洗杯钳全是竹制的，配一个镂空雕花的方形仿红木花筒，台湾产的钢化玻璃茶海、公道杯、不锈钢茶漏、陶制的各式茶宠把玩物等等，最后在老板的热情推荐下买了四、五本有关普洱茶的书，一共花了两千元钱后，我算是在茶商的指导下正式速成为一个新的普洱茶爱好者。
　　 这是三年前的事。现在你问昆明人，家里没有上述家什玩意的请举手，举手者绝对很少。这普洱茶，这住在昆明的人家里，谁没有藏着几种？朋友送的单位发的，包装从古典主义到极简主义的竹笋壳芭蕉叶应有尽有，茶饼、茶沱、茶砖幽幽地散着清香。
　　 曾经给我们居住的这座城市下过一个著名的定义：昆明是一座可以分享的城市。分享昆明的什么？分享它的阳光、蓝天、白云、鲜花、闲适、自在。现在特地要补充一句：分享普洱。
　　 远方有客来，奉上一杯普洱，不是昆明人“孔雀”，是昆明人原意与你分享这世俗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中——这最后的一种滋味。在昆明往任何一条街巷里走，饮茶，仿佛变成了昆明人的人生大事，茶室、茶庄、茶铺、茶馆、茶堂随处可见。茶桌前一坐，通达世界根本的一种生活方式随手拈来。你是外地人，想在昆明住下来，倘不饮普洱茶，好象你就不配做昆明人了。在昆明的旮旮旯旯，各色人等围绕着茶，瞬间就从物质的滋润上升到精神和艺术的享受里了。
　　 昆明人在茶气的氤氲中上演舒缓而禅意的人生大戏。昆明是一本芜杂精彩却通俗的杂志，它阐开着让你分享它的所有细节和内容。我最近在办公室里也弄了一套茶具，理由是只在家里才摆弄这喝茶的玩场就傻了，办公室呆的时间更长，工作间歇泡上一壶茶，拿出杯来与同事品饮两盅，发个岔，说两句咸淡话，找一份惬意恬适。茶床旁边再摆放上自制的干荷一枝，金沙江石一块，古之意趣自然之情便都把握了。
　　 在昆明，随便走进一幢办公楼，走进一间办公室,再看向每一个办公桌，那品普洱茶的各式茶具及摆件，正如不同的美人因个性、长相、气质、修行甚至穿衣的不同而美色纷呈。"喝茶,喝茶!"水雾中美女兰指奉上茶一杯,本来你匆忙着，那茶汤自喉间滑下,人便舒缓下来。
　　 昆明以前只在花海里浸着，现在在又泡在了普洱的茶汤里，昆明给人节奏缓慢的印象，可是要说明的是昆明一直惯性地向前走着，这不是落后，世界前进的方向不仅指向未来，也可以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到过去。昆明人喝着普洱心平气和地发现是后退一步，才会发现我们这座城是这样一个好地方。
　　 现在的昆明人买了新房子便都想着要僻一个喝茶的空间。这个空间的氛围营造成了主妇们比拼品位的秀场，因为茶除了自己品，更多的是要与亲朋把茶共饮。草木中人讲究的是茶汤进口后，舌根的回味、齿颊是否余香以及喉底是否甘甜，人生也在这一再的“回味”中温暖起来，而那些发现了普洱商机的人早就悄悄买回了很多贮茶的陶罐，拿普洱茶当古董收藏……
　　 那天有思茅的朋友《普洱》杂志的黄雁送了够泡两次的“月光白”给我，她说着它的金贵：这几叶茶可是思茅景迈布朗山上大叶种古茶树制的“月光白”，但不是普通的‘月光白’，景迈山上布朗族同胞每家每户都分得一片古茶林，每片茶林里长得最茂盛最高大最古老的那棵茶树叫‘茶魂’，主人随时都要贡祭它的，我送你的‘月光白’就是‘茶魂’树上的叶芽特制的，喝下去，你的心就安静了。
　　 我喝普洱一些日子后便想着要给昆明城妇女摘去“老孃”（老美女,从妈妈级向着奶奶级过渡的那种女人）的别称，通通奖一顶“普式美人”的帽子才是，这老孃级的“普式美人”有普洱茶的特性，越陈越香。因为“普式美人”懂得有条不紊地释放，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美丽着。
　　 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女主角白流苏，因为香港一座城池的沦陷，最终获得准备着逃离的情人范柳元的爱，那爱仿佛是一座城都为白美人倾倒，而我这里借一个“倾城”的概念说的是，昆明人对普洱茶的爱恋简直就是一座城的倾心热爱。
　　
　　 【花间道】
　　
　　 广州被称为花城在先，那么昆明是不可以再叫花城的了，广州是我到过次数最多的外省城市，昆明是我生活的地盘。广州人爱花那是没得说的，每年的春节，央视的镜头在扫遍大江南北时都会把广州人逛花市的情景再现一番，那在昆明，人与花有怎样的瓜葛？
　　 昆明人性格一向温合散淡，有点空闲就好泡在普洱茶汤里磨时间，要不闲逛闲聊闲烤太阳闲吹清风，比起节奏超快的上海、广州、深圳这些地方来那整个是相当的温吞。但是，有一处地方却始终热烈着浓艳着铺张着，那就是昆明的花市。昆明的花农只喜欢过秋冬季，因为秋冬季昆明的鲜花大量飞往国外省外，种花卖花的才有大赚头，春夏季，昆明的花价便低贱如草。
　　 我曾在某个周末的一大清早与老公开车，到二、三十公里外亚洲著名的呈贡斗南鲜花批发市场买花。那可真是鲜花的一个超级集散地，走进去就是掉进花的海洋。一进去人就晕了，都不知道买哪种花，很多花的名字我这个大学植物学专业毕业的都喊不出来。有一种色泽玫瑰紫的球状花序非常独特，从来没见过，有植物学基础，猜它是一种葱类的花，卖家夸我“太懂了！”，说正是外国园艺师用洋葱培植筛选出来的“葱花”，花农才开始试种。因花而痴，那一刻内心竟泛起回头去做个园艺专家的心思。
　　 最后花海里游一趟出来，花了百把块钱把个车后备箱后排座都塞满了。开着车花进城一路打电话给朋友们，顺路把买的花分送出去，朋友们自然是喜欢这份专递的礼物，满满地怀抱一大捆连连称谢。一捆叫孔雀草的小菊花称着买的，三元钱一公斤，一捆就十元钱左右，一位朋友说：太多了，插不下，不过我都要，我把这份美丽再分给隔壁邻居们一点。赠花予人，我心里自是满满荡荡地开心着。
　　 平时有外省朋友来，跑不了斗南那么远，就到城中心的尚义街鲜花批发市场去，花个几十块钱也可以打包一大纸箱的鲜花了，朋友坐飞机带回去，我这个昆明人挣足面子。平常日子我只在家附近的农贸市场买花，不喜欢花朵硕大的百合康乃馨玫瑰，倒只挑着那些花朵细碎，看起来像是野花的小花儿买，这类花自然又便宜又合我的心意，家里的花器多是乡街子上淘来的大大小小的腌咸菜的陶罐，野花式的孔雀草、草莓心、勿忘我、紫罗兰、越南小玫瑰、石竹一大束地插进广口的陶罐，便有一种内敛的自然美艳。这几天，小苍兰上市了，它的花朵是细长筒状的小喇叭样，馥郁的香老远就闻得见，小苍兰是昆明传统栽种的土著花，昆明的老太太们特别喜欢买，买茶时顺手就买一把，家里插一束，开门进屋便贪婪地嗅。小苍兰插在方形的水晶玻璃花器里最美，因为这样不仅有一簇鲜黄把心情提亮，有一缕暗香醉人，更可透过那玻璃看见它泡在清水里的碧绿叶茎及韭白似的细根，那份清雅真真逼人。
　　 这一季昆明城里冬樱花灿烂地开了，最著名的一处冬樱大道，是滇池旅游度假区内由滇池路拐往红塔体育中心，那一段约两公里长的路，两边全是冬樱，一径地路通向滇池海埂大堤，一队又一队的新人花车穿过这冬樱装点的粉红花径，朝大堤缓缓驶去，那头有无数自由翩飞的海鸥……
　　 要是只为赏花，昆明各个大公园都有自己的主题花种，花按月份顺序次第盛开，花开之际昆明人家扶老携幼同去裳花，人潮向着花潮涌动：一月到黑龙潭探梅、二月到圆通山看樱，三月到昙华寺瞧杜鹃、玉兰，四月翠湖里赏郁金香……
　　 看香港电影《无间道》，一直对片名不明白，后查资料得知“无间道”是佛教用语，是通至涅盘之境界的一种道。《无间道》里的两个主角“刘德华”、“梁朝伟”，决心要离开不辨是非的处境，寻回自己，但现实世界广漠无间，他们困惑，在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才是生活的道理、做人的道理？他们没有任何解脱的希望，角色的茫然也就是编导对这一问题的深入探讨，《无间道》这个片名，显然寓意深刻。
　　 我的“花间道”没有那般沉重的道理在背后，我只是在昆明的花市花海间徜徉，对花间的美丽说道说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