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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为事扰心,却也如此这般惆怅 ——夜色

作者: 江上牧风人 时间: 2014-11-30 阅读: 535次 点赞: 48个 评分: 5.0分

书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爸妈因琐碎而起的争吵,他们各执一词,相互指责。明面上看,必然的有个是非黑白,要么妈妈较真,要么爸爸执拗,我却是明白得很,实则情绪的协律,

摘要:生活琐事的追忆 书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爸妈因琐碎而起的争吵,他们各执一词,相互指责。明面上看,必然的有个是非黑白,要么妈妈较真,要么爸爸执拗,我却是明白得很,实则情绪的协律,所谓协律,汉书记载,音乐调和之律吕,使之和谐。我想,他们大概也需要以这样的方式调和情绪。
   这样的协律持续一年有过,我也无从劝起,客厅里乳白色茶几上,镶嵌唐代韩滉《五牛图》并排而奔,从前,不论逢年过节抑或平常日子,必有各类水果、零食、书报、茶叶、茶具堆码。现在单单一只偌大水晶烟灰缸,里面没有一个烟头,一个烟灰,灯光投射下,拉出许多长长的倒影,凌乱……
   茶几过去,橙黄色真皮沙发,爸爸坐的正中位置,余热还未尽散,陷下去的部位,正在吃力地反弹,试图恢复原样,我记得这套沙发买来是很贵的,头层牛皮所制,买来时按下去松手即可复原,看来,再名贵的沙发,仍须保养得当才好。
   沙发靠背之上,天蓝点缀米色墙纸,巨大的全家福照片,喜庆红背景,后排以次为大嫂,大哥,中间是我,前妻,小妹在最右边。爸妈抱侄女菲菲坐前排。我们每个人都神采奕奕,身着红色全家服,尽显喜庆。
   “我喜欢你的恭维”,等会儿给他一个红包。这是摄影顾问说了句,你们家好和气过后,爸爸十分豪气的,令我和大哥给红包。
   爸爸最喜欢的便是,一家人和和气气,从摄影公司出来,看见我们各自钻进四台车,他气不打一出来:我叫你们买一个大面包车,到哪儿去一张车,几好。
   可是现在,照片上有两个人的名字,从我家户口本上擦去了。
   他们的争吵还在继续,无从判断结束的时间,我似乎除了转身上三楼,进去我自己的房间,没有其他更恰当的选择。推开门,布置一如既往,霸气的床,简单的被褥,左边一个床头柜在左。右边一个床头柜在右,有台灯,烟灰缸,有抽屉,打开抽屉,有遥控器,按下遥控器,灯灭了。
   原本,这房间算不得是我的房间。这栋房子也算不得是我的房子,早些年有余财时,我与大哥与爸爸三方出资,在郊区,我的老家自建的一栋四层小楼,坐北朝南,东面有小溪流经,供乡民生活用水,我们把它改道经我家前后花园流淌,浅浅的溪水,潺潺的溪流,清澈透亮可见碎石沉底,小溪不宽,十五六岁少年轻轻一跃既过对岸乡道,乡道不宽,却也能两台小车并行,乡道那边是一排杨树,杨树下面又一溪水,却要大了许多,为对岸农田灌溉用水,一大一小两条溪,此地双溪因此而得名。
   沿一大一小两条溪水往上游漫步,遇山绕山,遇桥过桥,十分钟不到,可见一潭,便是一大一小两条溪的发源地了,东面有瀑布飞流直下,落差不高,却是湍急,常年水花四溅,精力充沛的势头,岩沙石被冲刷的光溜溜,一尘不染,我常想,既是有这般去污能力,我置身潭内冲刷一年半载的,又当如何?潭内夏天常有顽童游水,越往里水越深,最深处轻松没过成年人头顶,水越深浪越激,浪越激泡越多,泡越多人越多,人激水,水打浪,浪花层层叠叠,潭水清澈透亮,潭底没有一粒沙尘。
   南面有寒洞,所谓寒洞便是指寒冷的洞,不论仲夏怎的酷热,洞口必是水雾浓浓,寒气逼人,溢出来的水,冰冷刺骨,洞口不大,可容一人弓腰独行,80年代的酷夏日,常有人携暖壶进洞取水,以备二日田地劳作时代冰水降暑之用,越往里水越凉,进去二米伸手不见五指,三米洞壁滴水刺骨,四米如赤脚行雪地,进去五米腿脚发抖难以为继,六米回望不见有光,再进去出来就去医院。
   寒洞是眼前百米高大坝底,水自必是坝底百米深水。登上大坝,视野徒然一亮,巨大的水库,一湾的碧绿,呈倒置“八”型向青山两侧延去不见尽头,坝下有船,若主人不在,可划去对岸游玩一翻,里面划回来依原样舵好,自无人问责对岸离坝最近仅仅50米,是一片丛树林形成的半岛,树林里春秋两季时生长一种蘑菇,金黄色,很香,营养价值也高的很,价格高时可达50一斤,爸爸今年的一整个春季便去捡这样的蘑菇卖去贴补家用,我不知情。坝宽而长,从东往西看坝的尽头,往右下水库有一块绝佳垂钓点,是一钓客固定钓点。尽头往上跃一片坡地,是一片橘子林,秋天的时候,金黄的橘子像铃铛一样装饰了整个山头,橘子香而甜,任谁去都可随手摘得一二个,然后撒腿就往坝下跑,守橘园的老张头便会站坡地骂你个祖宗十八代。骂完他便会抽一袋烟,顺着一大一小两条溪蔓延而去的方向看去,有一栋四层小楼,蓝顶,灰白相间的外墙,白色栅栏围起前后院子,鹤立鸡群。然后,对着下面的垂钓客感叹一翻:当初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四层洋楼建的好气派,好啊,好点地方,被你占去了,天天大路从你家门口过,往城里去也方便,喝的是头道水,说句不好听的话下面人都是喝你家洗脚水呢?
   钓客是爸爸,正是这个老张头随口说了句玩笑话,你看那地儿,正背后这座山是虎,沿这一大一小两条溪过一砖厂,就是河,前有照,后有靠。
   便有了这栋房子,我与大哥住市区,房子建成,爸爸规定,由于他出资最少,本着少部分决定多数规律,故他对房子有绝对分配权利,通过抓阄方式我们每人分配一个房间,前妻抓到了三楼最好的位置,落地窗外,景物一览无余,视觉最远可达几公里外老农田间地头扬鞭黄牛拉犁。
   爸爸又说,既然有房间了,必须常回来住,我们应允了还不行,必须放些东西进来,说这样才会粘着,才心有所属,否则,就当成房客了。
   我便把办公室多余的办公桌挪来了,又在上面放了些书,还在衣柜添置了几件衣服,记得办公桌搬进来时,由于太大,进门墙脚磕了一个印,爸爸找来纸粘在上面,又用笔点些小点以匹配墙纸。如今,印还在,衣柜也在,打开衣柜,一股樟脑丸味儿扑鼻而来,是防虫柱的,最上面三间外套还是新的,前妻买来挂里面,说好歹是新衣柜,新房间,得买几件新衣服压柜,却没来得及穿我便很少来这间房了。书桌也在,就在进门左侧位置,上次回家时,妈妈随口说:你不在家我就过来看看你抽过的烟头,翻翻你看过的书,感觉你就在了。
   心头一热,再也不舍得改变布局:酱色油漆,油光发亮,一本《张居正》单放,20来本各类书籍一排排靠墙码放,笔筒、茶杯墨水一字排开,不锈钢烟灰缸里蓝色烟头三个。
   乡下的夜晚终究要老实本分许多,就如爸爸口中,三叔家儿子李义一样,人家才26岁,早出晚归的去外面那砖厂搬砖,犁田还是一把好手,那样的日子才叫一个踏实。现在,才约莫十点左右,周围就都安静下来,不像城市那么嘈杂,无须担心睡眠被扰,无须担心灯火耀眼,我想,这样的夜便也是那样的一个踏实吧?我又想,我且关了灯,是否能分获一份这样的踏实呢?
   其实,我没有看手机,也没看手表,是根据月亮的位置判断出来的时间——十点左右,它就在窗的左上角那里猫着,她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她,我知道她看见了我,她也知道我看见了她,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看见了我,她羞涩的躲进云层,又怯怯的,泻下一屋子的朦胧,溢得到处都是,充斥在每个角落,夜晚多了些许柔和,遗憾的是,再皎洁的月光也没能掩去昔日被办公桌碰磕的墙角痕迹,反而越发的明显。
   忽然想起楼顶露天阳台,好久没有上去过了,在这样的一个老实本分的月夜里,那里总归是个好去处吧。
   露天阳台,实为混凝土浇灌的平顶,基于隔热与美观的考虑,在正中位置做了5个斜面屋脊瓦顶,顶端立貔貅,意为只进不出,高出地面2米有过,五根柱子支撑的一个亭子,就做工而言算不得精细,亭子内却是有几个别致,除去桌子,凳子皆有配备,一个木雕茶具颇有儒家风味儿,就是在这里我手上插一支注射器睡着了。妈妈吓坏了,我告诉他们最近失眠,注射安定,实为海洛因。
   还是在亭子外逛会儿吧,视野或要开阔许多,抬头漫天繁星闪烁,满满一圆盘子的月亮,以云层遮面,望而怯步的羞涩,月色惊落尘,碎一地,黑色的夜,闪烁的星,朦胧的月,若能痴醉一回多好,痴然入梦的“痴”,偷饮千日酒一醉千日的“醉”。可我却迷失其中了,不知道是痴在夜色里,还是醉在月色里。我也不知道干些什么?或能干些什么?分不清哪儿是夜的黑色,哪儿是月的朦胧色,哪里又是闪烁的星的光。
   我想,在这样的一个多情的、妩媚的、含情脉脉的夜色里,必是处处都充满诱惑吧?一切的行为都该源自本能冲动,多半是没有自由意志力可言的。看什么?不看什么?抑或能想什么?不都得来自夜的挑逗么?蓝色琉璃瓦整齐的排列下来,雨水天气,可形成一道漂亮的水帘,这算得是美景么?可是前妻偏偏喜欢,于是,无数次她看水帘,我便在某种软暴力下,看水帘到地上后变成水,可流淌而去的区域便也是所谓露天阳台了。面积不大,却也够大哥的女儿开着她的小宝马横冲直撞了:马西,那儿都现醋,就2块嘛,高了。
   她这是学我几月前说的,妈逼的,哪里都限速,不就200块吗?冲了。三岁咿呀学语阶段,神情惹得全家捧腹大笑,不过从那会起,便也知道,小孩子记忆模仿都超强。宝马车还在,就在东面白色栅栏角落里,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白色栅栏是沿屋顶四周围起的一个活动区域,栅栏有门,门外也是阳台,手扶栅栏怯步一米半俯身可鸟瞰楼下一景一物,缩步绕阳台一周可返原地,四周皆有盆栽植被妆绿,有高,有矮,有大,有小,花团锦簇时节曾招蜜蜂致。现在,仙人掌科类植顽强的放绿,却也是萎缩不振,小萝卜头一样的面黄肌瘦,忽然轻风抚过,不禁寒颤一个,深夜的秋风,似握钢针而袭,丝丝寒沁心。裹了裹披起的外套,剽见身上白茫茫一片,天啊,竟下雪了,天气说凉便凉下来,心在仲夏,金秋才到寒冬却致,难怪这么冷,衣服只怕是单薄了点吧?我欲拍去一身茫茫雪花,顿觉荒诞不经,原是圆月不知什么时间,没了之前的羞涩,像擦亮的铜盘,满满一盘的清辉四溢,肆无忌惮的泼洒下来,染我一身皎洁的白,轻轻的,薄薄的,鹅毛落地般没有一丝一毫的重量,一个声音,我自便不知情了。
   皓月当空,爸爸最爱盆栽——六月雪,花盆上浮雕有泥土覆盖,雨水冲刷痕迹一目了然,终究也没能逃过厄运——歇菜了。真是蛮大遗憾,爸爸说这要开花儿指定是白色,我说粉红色,妈妈说紫色。一天,爸爸电话里高兴的说,快回来,六月雪开花了,你们都输了,白色的。
   我十分想要去见证一下被爸爸吹得天花乱坠的六月雪开花到底是什么样子,可那个时候,因为吸毒的事,前妻一方面与我吵架,一方面又监视我戒毒,时不时扬言,小心我告诉爸妈去。忧心回去后她愤怒下说出实情,便电话里头说:你知道我出差了故意选这时候吧?
   爸爸说:撒谎太没智慧的事,你老子能做?这样吧,没关系,大智慧者输赢于时间。我不急,这花儿期长,半个月后吧。再不挤,明年也行。遗憾的是,那时我经营了一家旅游公司,每年的花季正值旅游旺季,都在外地跑市场,再没见过花儿开。前几天有查过,六月雪有两种颜色,所以我或不见得输…只是现在,干竭的黄土,光秃秃枝杆,矗立夜空,像猎人布下的陷阱……
   几片枯叶,飘零周围,风竟未吹散?凑上前细看之下,原来已经腐烂,实为灰烬粘在地上,我是一片叶子,我曾经绿过,我曾经……干干净净的夜空,没有一个杂物,一眼看去银河系无云彩遮挡,是啊,秋高气爽时节,多久没有下雨了,怎能不干枯?看来干旱还真是个要命的问题,据说大元朝也是因为干旱闹灾歇菜的,现在又让我与爸爸的输赢没法结论。他真是个坏东西。呼!又起风了,不大,却是逼人寒气,苍茫月光下,哪儿哪儿都雾蒙蒙一片,打开冰箱一样,我又下意识收缩了一下身子,莫非是寒冬提前了?才十月不到?天啊,可千万使不得,那么久的寒冬可怎么让人过活?又打了个寒颤,再次把衣服裹了紧些。
   还是活动活动吧,看着一身皎洁月光,我似乎是担心,下一秒即将是冰块似的。阔步走开了去,时而背手度步,时而撒手漫步,时而小跑,时而席地而坐,时而甩手……咚咚咚,哒哒哒,啪啪啪,嗖嗖嗖的声音,除去自身的活动的声响,我的周围没有一个多余的音符,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就只有我才可以发出声音。多老实的夜啊,他真的一言不发,夜,的的确确是那样本份的,实在的,我不惹他,他也就不惹我,其实,像今晚这样的一个夜晚,倘若不恐惧结冰,是极为丰富的,也冷,也凉,也静,也美,也柔……我想,或该懂得克制自己欲望下的冲动了,也是时候给自己的情绪找个固定的羁绊了,我怎么能够随着月夜而动呢?天气凉了,明年还会再暖和起来,月亮那么圆,从不圆过来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她会变的不圆,但又会圆,又会不圆。
   那么,我呢?
   从西南角落望去一里外,那儿或许可以助我走近这一夜的踏实吧,做一个本分的自己,我沉吟道。
   远处一声鸡鸣,东方一片天际出现了鱼肚白,我竟一夜未眠?我知道,太阳要出来了,不论这过程多么的美妙,抑或多么的神奇,我听见的真相是,大公鸡一叫,吓坏正在下蛋母鸡,啪,鸡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蛋黄不停的跳动,抖掉裹身上的蛋清,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最后高高挂起天上。或出于报复对他的不尊,清晨,他射出的第一缕光就迫不及待透过窗台,像把利剑一样刺进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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