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祭文学的忠实
作者: 文辰己
时间: 2016-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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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的那段时间,所有认识汉字的人都惊愕且悲哀,习惯于把《白鹿原》看作一座大山的当代文人都以为陈忠实不会死。 陈忠实还会死? 像八十年前中国的新青
摘要:文学对于每一个忠实的追求者就象一座山峰,不一定爬上山项才能看风景。热爱生活不断跋涉脚踏实地的思想者眼里处处是风景!
几个月前的那段时间,所有认识汉字的人都惊愕且悲哀,习惯于把《白鹿原》看作一座大山的当代文人都以为陈忠实不会死。
陈忠实还会死?
像八十年前中国的新青年不相信鲁迅还会死一样。如果说鲁迅先生的安息对中国新文化的发展是一次天崩,那么陈忠实的永别对中国文坛就是一次地裂!
那段时间报纸上全是吊唁的头和面,网络间爬满带黑纱的文虫,所有的表情不是哀哀哽咽的便是慷慨陈情的。曾经批评压制过忠实文学的领导理顺头发扎好领带,虽然手里拿着秘书的稿子,毕竟离开高背坐椅站在了闪光灯下;曾经怀疑敌视过忠实文学的各大门派掌门也起身离开他们的武当、峨嵋和少室山,他们一定要和这位曾经的对手作最后的诀别;曾经一文之教、一字之师、一面之缘的忠实文学的追逐者挥泪滂沱地表达受教受施的感恩。
那段时间里,所有能沾上一点光彩的人都表明自己是忠实的朋友后辈和学生,甚至一个渭南的乡土作者还说陈老出名前和自己在甘井乡文化站呆了三年,这个经历把周围人差点就羡煞死了。
记得上小学三年级时女同学毛毛说她爸在北京和毛主席住隔壁,我们就毫不犹豫投票选她当了班长,爸爸搬火车道叉的范林能顺利当上我们“铁道游击队”大队长“刘洪”,也是因为他告诉大家他爸在火车上见过毛主席。
谁让德隆望尊者必尊?谁让无机无缘的小人物没有才能和缺少光环?
而我只能自惭形秽了,就像个穿着破烂的小叫化子,把一个又红又大的寿挑要送给自己最崇敬的长者,近前却无由地羞怯地藏在身后。
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当然不知道忠实文学还有那么多鲜为人知的委屈,这时候忠于忠实的人才慷慨陈词。还有人甚至说《白鹿原》本可以入选诺贝尔文学奖,可有人嫉恨挑剔把《白鹿原》说得一无是处。我不知道为什么忠实活着时他们不站出来说那怕一句公道话,而要在先生停止了思考之后才对“敌人”影射抨击甚至公开讨伐?
也许,他们是为了表明自己是文学的忠实者。此外,我真的找不出别的什么解释。
历史上的中国人其实都是这样子。李陵受伤时司马迁说公道话的结果是受辱,到司马迁受刑时,这不平和愤懑只留给了后人。但不管后人怎样表白自己是司马迁人格的仰慕者,而司马迁却名垂千古。
我想司马迕被称作“史圣”的原因,一半因为《史记》,更重要的一半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敢站出来讲真话的人。
这就足够了!
那段时间还有人对追悼会上条幅的错别字大发雷霆,虽然被解释这只是几个美院的热心学生临时帮忙,其实对文学的忠实与否不在于形式,何必用这种诘责去伤害几个诚恳的书法学生的自尊,而这就当然表明了自己是继承了忠实文学衣钵的。因为中国人一贯就用打击别人来抬高自巳的心理。
还有人引用陈忠实和路遥的轶事,说路遥曾骂过“曰他妈的文学”,说陈忠实也骂过“你到懂的个球”,我知道这是文学的辛苦和对文学忠实的牢骚,这印证了陈忠实作为普通人追求忠实的心灵的煎熬和苦涩,也应验了老舍先生“如果人人都能当作家,那作家比驴子还多”的预言,我只是觉得解气而已。
电子时代把两千多年来有纸质记录的文化代替压缩并密集起来,因为目不暇接,所以作家到处都是,发了一篇文章的便自诩为作家,再不去研究章法也不深入生活了。文字不通有人读就行,你说不是生活真实那当然是玄幻,玄幻你懂吗?因为这已经不是“山药蛋派”、“荷花淀派”的时代了。
发展的时代当然要有发展的文学,但中国文学发展两千年能光照千秋的是那些忠实生活的忠实文学!
这个时代,谁说大家不是文学的忠实者,不是在追求着忠实的文学?
忠诚做事谓之实,念思在心谓之真。我之于陈老先生,没有一面一文之缘分之点拨,我之平静是因为忠实不死,忠实的文学不死!
昨天看网络,一个得了第一篇精品文章的作者写自己的追求渴望而迫切哭泣与激动,这使我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但我叹息却无语,因为我品尝过苦涩之后才有了今天的平静和超逸。我能告诉她“获奖和成名是身外的事,只有忠实的文学才属于自己”么?
我曾经有无数个朝思暮想,文学的目的就是为了成名成家?
后来我想通了,爬山者不一定非要爬到山顶才能看风景,回头望望走过的路,你可能更欢呼于你奋力的过程。
做真实的自己,对山顶的信念是爬山者的忠实!
忠实文学需要真实的自我!
忠实就是看别人装模作样的呻吟庆幸自己没病,忠实就是踏踏实实地用心才知道自己有力!
学生问:您写了那么多文章为什么不加入什么会或与什么会签约呢?
我说,那是我想写,但我并不想把自己的文章贴上标签出售或刻进石头不朽,我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大海上标航的灯塔,但黑暗中一线闪烁总能照亮别人脚下的路,谁让我们的人生如此的短暂!
酷热难当,忠实的狗卧在葡萄架下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布谷鸟在不知哪里的树间只喊了个“布”字就被热气吓噤了声,庄稼被抽干了水分低着头向大地祈祷,这个无精打采的世界总是需要一种精神才能成为我们生存下去的寄托!
我郁郁地从藤椅上起来回到书房,老风扇呼呼地正响着单调和刺耳,我又看到了那朵别在书架上的小白花。
这是在那些无所寄托的某个下午,我用一张没写一个字的草稿纸编的,我的手很笨拙,就像我的文思一样不敏捷,所以这朵花就显得粗糙而俗气。所幸我只是寄托哀思的,感情忠实,还在乎什么形式?
我轻轻地取下这朵小花,因为是纸花不会轻易萧蓑颓败的,我就又想起了先生。
喧嚣过去后一切都沉静下来,这时还有人念叨这个名字吗?
陶渊明有《挽歌》曰:
亲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
托体同山阿。
鲁迅先生说:尚能如此,也就够了。
我忽然有了想写点什么的冲动,这大概就是祭文的开头常说的那样“惟于家祭之七曰,方能成言致祭在天之灵”吧。
于是我写了这些文字。
谨以此文遥祭文学的忠实!
谨以此文纪念忠实的文学!
(2016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