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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作者: 韦天领 时间: 2016-09-25 阅读: 372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  前段时间,侄女出嫁,我回了趟老家。人这这一辈子,不管自己身居何处,只有走进乡下的那栋老屋﹐才真的叫回家。  我家的老屋,只是

摘要: 老屋是心的归宿。当我终于抬双脚﹐在跨进门槛的一刹那,一种久违的温暖涌动全身:真的到家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
   前段时间,侄女出嫁,我回了趟老家。人这这一辈子,不管自己身居何处,只有走进乡下的那栋老屋﹐才真的叫回家。
   我家的老屋,只是一栋普通农舍,砖墙青瓦,杉木门窗。可是岁月的磨蚀无情,如今老屋的四周长满了杂草,屋顶的鱼鳞瓦沟里长满青苔,四面的墙壁粉尘己经脱落,两扇略显笨重的大木门也是桐油斑驳,绽开一条条深深浅浅的裂缝,好似老人额头遍布的鱼尾纹。
   那些架在屋顶的木横梁,也开始发霉,再没人上去重新翻修。唯有阳光,还能透过那个孤独的天窗,照射着堂屋、套间的迥廊。唯有细风,还能吹起一地的尘埃,低低地飘浮在老屋的四周。唯有月光,还依旧从远方的湖平面升起,静静地和那些台阶、草丛,和门后的蟋蟀,诉说衷肠。唯有雨点,还依旧滴嗒滴嗒敲打着屋檐的门窗,敲打着我们兄弟姐妹的串串足印。
   每次回到故乡,总会到自家的老屋门前走走。打开那扇多年未曾修缮的大门,看看弟弟妹妹们和那些发黄的奖状是否还贴在昔日的鼓皮上,看看梁柱上是否还留有当年刀刻的名字,看看那个屋檐燕子安家的泥窝是否安在……
   老屋真的"老"了。落日衔山时分,我站在村口远远望去,它像在酣睡,许是太累,睡得那样安详、静谧。
   我默默走近老屋。夕阳下,风如佛手,柔柔地摩挲着路边的草木,没有一丝声响。鸟儿慵倦地栖落在树上,伸出尖尖小嘴巴梳理自己的羽毛,没有鸣唱。也许它们此刻一如我的心情——轻轻抚摸那浅灰色的大门,却不敢推开,怕惊扰了老屋,惊碎了它的清梦。
   这清梦里﹐有我和我兄弟的童年。也就是在这样的傍晚,太阳渐渐沉落,屋檐下飘荡起母亲长一声短一声催促我们回家的呼唤。我、妹妹们,还有鸡们、鸭们……朝同一个方向——炊烟轻笼的老屋走去,踏碎了一路残阳。我难以自控地抬眼望望,屋顶的炊烟仿佛还在,柴火饭的香味仿佛还在,飘飘拂拂,又落到了我的鼻尖之上。此刻,我真的想还能像孩提时那样,一路飞跑进屋,猴急火撩拈起一块香喷喷的白米锅巴塞进嘴里,再听一声母亲慈爱的嗔怪声。
   老屋是心的归宿。当我终于抬双脚﹐在跨进门槛的一刹那,一种久违的温暖涌动全身:真的到家了。
   老屋始建于1934年,和我父亲同岁。老屋是爷爷耗尽心血的“杰作”。我小时候,常听姑姑说起,他和一家人是在赤日炎炎的酷暑下挥锄破土,带领工匠们头顶满天繁星赶运木料、砖块、沙石。直至北风呼啸的严冬﹐才圆垛上梁。像春燕衔泥般,费尽周折,才终于盖起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小窝。那时候,每当有亲友登门,爷爷总会喜形于色地拍拍门窗,或者指指屋上的柱头、椽皮、横梁,夸他这房子坚固耐用。前年秋日,三妹回到老家,拍下老屋的全貌,用作留存给孩子们绵长的记忆,做永恒的珍藏。
   近八九十年的岁月蹉跎,转眼间物是人非。我们的祖辈父辈都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和妹妹们也相继住进了城镇里,有了属于自己的“金窝”﹐“银窝”。
   依稀记得,儿时的夏夜,母亲常把在院内纳凉的我们抱上床。那时的月亮也特别温柔﹐总悄悄地从窗口跟进来轻抚着我们的小脸。我至今还记得﹐母亲会一直坐在床沿,边给我们摇蒲扇边哼着童谣:月光光,夜光光,伴随我家乖乖郎……当我们在母亲的歌谣中迷迷糊糊入睡后,母亲的歌声还在继续。那歌声﹐像温婉的明月,落在我的枕上,也烙进我的梦里。而如今﹐我却再也无法听到母亲的歌声了。只有墙角那张静卧的老木床﹐仿佛与我达成心灵上的某种默契。在时光的无可辩驳里﹐那些己铭刻进生命的天伦之乐﹐依然在尘世的某个角落﹐深情地为我们回眸。而这一夜,我将注定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早起来,太阳刚刚露头,温煦的阳光投射在老屋的房顶,渲染出一片熟悉的金黄。而我﹐却在老屋的里里外外转来转去。每徘徊一步,仿佛就可弯腰拾捡起儿时的一段记忆。门槛上,父亲抚膝而坐,眉飞色舞的讲往事;杂屋里,母亲筛糠剁菜喂猪仔;门前的树林中,与儿时伙伴追逐嬉闹捉迷藏。屋后稻田里﹐窄窄的埂垅中﹐蜿蜒的小道上,浓浓暮色里﹐高举火把的我们,正手拿铁叉捉着黄鳝……只是在眨眼间﹐它们又循着关于老屋的往事﹐消失在回忆里。
   在我眼里,老屋是一本贮满情与爱的大书,翻开任何一页,都会找到生命之源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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