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杂文 >诗的“唱和”

诗的“唱和”

作者: 郭永涤 时间: 2014-11-27 阅读: 978次 点赞: 86个 评分: 3.0分

在旧体诗中,常有所谓“唱和”之作;此种现象在现、当代诗坛亦不鲜见。旧体诗中的所谓“唱和”要求和韵,或称依韵、步韵、从韵,现代诗歌唱和只是从形式上以和答为主,

摘要:旧体诗中的所谓“唱和”要求和韵,或称依韵、步韵、从韵,现代诗歌唱和只是从形式上以和答为主,一般没有严格的规范。诗人之间,鱼雁往还,一唱一和,虽千里犹在咫尺,其乐融融。尤其是那些在特定社会生活背景下的因事缘情之作,彼此唱和之间,推心置腹,肝胆相照,尤令人击节。 在旧体诗中,常有所谓“唱和”之作;此种现象在现、当代诗坛亦不鲜见。旧体诗中的所谓“唱和”要求和韵,或称依韵、步韵、从韵,现代诗歌唱和只是从形式上以和答为主,一般没有严格的规范。诗人之间,鱼雁往还,一唱一和,虽千里犹在咫尺,其乐融融。尤其是那些在特定社会生活背景下的因事缘情之作,彼此唱和之间,推心置腹,肝胆相照,尤令人击节。
   旅美诗人非马先生在一个新年收到友人洛夫从台湾寄给他的一张贺年片,上书小诗一首《无题》:“假如你是钟声/请把回响埋在落叶中/等明年春醒/我将以融雪的速度奔来。”于是非马在回赠洛夫的贺卡上也“和”了他一首《无题》:“假如你是太阳/请把最后一道强光收入阳伞/等明年春醒/我将为你撑出漫天绚烂。”
   上世纪80年代初,有位青年诗人曾写过一首题为《一切》的诗:“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诗发表后,女诗人舒婷以“答一位青年朋友的《一切》”写了《这也是一切》:“不是一切大树/都被风暴折断/不是一切种子/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不是一切真情/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不是一切梦想/都甘愿折断翅膀……”
   1938年5月,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就周作人附逆一事通电全国,许多知名人士都深感震惊,并通过各种方式奉劝周作人离开北平,南下加入抗日洪流。7月底,胡适结束了在美国和加拿大近一年的游历,飞抵伦敦。他在得知周作人事件后,非常着急,于8月4日写了一首诗寄给周作人,题为《寄给北平的一位朋友》:“藏晖先生昨夜做一梦/梦见苦雨庵中吃茶的老僧/忽然放下茶盅出门去/飘萧一杖天南行/天南万里岂不太辛苦/只为智者识得重与轻/醒来我自披衣开窗坐/谁人知我一点相思情!”诗中的藏晖先生即胡适本人,胡有〈〈藏晖室札记〉〉存;“吃茶的老僧”系指周作人,周曾以“苦茶居士”自封。胡氏此诗意在寄厚望于周作人对自己的前途作出孰“重”孰“轻”的正确选择。
   9月,周作人收到胡适的诗,也作了一首白话诗答他,因为听说他要往美国去,故寄中国使馆交胡安定先生,其答诗如下:“海天万里八行诗/多谢藏晖居士的问讯/我谢谢你很厚的情意/只可惜我行脚不能做/并不是出了家特地忙/因为庵里住的好些老少。”周在这首“仿藏晖体”诗中,道出了自己的苦衷,对胡的问候和关切深表感谢。表示识得“重”与“轻”,之所以不能南下,只是要维持家里老小的生活,靠抄抄写写卖钱糊口。
   胡适在美国的中国大使馆收到周的答诗后,极有感慨,又赋诗一首寄给周:“两张照片诗三首/今日开封一惘然/无人认得胡安定/扔在空箱过一年。”这是胡适与周之间的最后一次书信往还。
   1948年冬,北平解放前夕,蒋介石派飞机接出胡适夫妇,胡在南京停留了一段时间,旋即飞往上海。时周作人也在上海,当他得知胡氏抵沪后,便托人代为致意,劝胡适留在大陆,不要去台湾。但胡终没有听周的劝告,正如周当年没有听胡的劝告一样。周说,这是自己的一片诚意,“聊以报其昔日寄诗之情。”二人从此天各一方。
   1931年2月78日,左联五烈士遇害,鲁迅先生写下《无题》祭:“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据传郭沫若对此诗倍加推崇,先后于1937年、47年、57年三次步鲁迅诗韵。原诗颇具唐人风韵,郭诗虽非“唱和”,亦传为佳话。其1937年7月26日的《归国杂吟》:“又当投笔请缨时/别妇抛雏断藕丝/去国十年余血泪/登舟三宿见旌旗/欣将残骨埋诸夏/哭吐精诚赋此诗/四万万人齐蹈厉/同心同德一戎衣。”
   诗坛学人李珂先生发文《知堂闲诗惹风波》,介绍关于周作人闲诗而引起的一系列批评唱和,其影响之大、波及之广令人咋舌。如录——
   1934年,自号“苦茶居士”的周作人适逢50岁生日,闲居无聊,感慨平生,做了两首《五十自寿打油诗》,由好友林语堂拿去在《人间世》发表出来:
   其一、前世出家今在家/不将袍子换袈裟/街头终日听谈鬼/窗下经年学画蛇/老去无端学骨董/闲来无分种胡麻/旁人若问其中意/且到寒斋吃苦茶。
   其二、半是儒家半释家/光头更不著袈裟/中年意趣窗前草/外道生涯洞里蛇/徒羡低头咬大蒜/未妨拍桌拾芝麻/谈狐说鬼寻常事/只欠功夫吃讲茶。
   此诗既出立即引起轰动,诸多文坛大腕如蔡元培、胡适、林语堂、钱玄同、郑振铎、刘半农、沈尹默……纷纷步韵和诗,一时热闹非常。
   然而,爱国主义热血青年不买他的帐,尤其是在“五四”期间崇拜过他,曾经被他那首著名新诗《小河》浸染和激励过的年轻人,看到昔日偶像堕落到如此颓废、消沉的地步,十分痛心与愤怒;他们披挂上阵,也用和诗作为武器,向周氏猛烈开火。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署名“巴人”的五首《和周作人先生五十自寿诗原韵》。诗作虽毛糙一点,但异常尖锐泼辣,如“刺彼辈自捧、互捧也”,云:“几个无聊的作家/洋服也妄充袈裟/大家拍马吹牛屁/直教龟兔笑蟹蛇。”“充了儒家充释家/乌纱未脱穿袈裟/既然非驴更非马/画虎不成又画蛇。”……
   时廖沫沙、胡风等人也参战助威,发表诗文抨击周作人。廖诗有:“自甘凉血冷如蛇”、“怕惹麻烦爱肉麻”等句。更有意思的是,事隔七八年之后,这场“和诗热潮”依然余波未平。1941年,周作人已投降日寇,出任伪职,沦为民族败类。共产党员、诗人楼适夷以《闻某老人荣任督办戏和其旧作》为题,赋打油诗二首:
   其一、娘的管他怎国家/穿将奴服充袈裟/低头日日拜倭鬼/饶舌年年本毒蛇/老去无端发热昏/从来有意学痹麻/何妨且过督办瘾/横竖无茶又苦茶。
   其二、半为浑家半自家/本来和服似袈裟/生性原属墙头草/诱惑难禁树底蛇/为羡老头挣大票/未妨吹拍肉如麻/堪念最是废名子/仍否官斋拜苦茶。
   在先后众多的和诗中,此两首诗不仅内容充实,而且构思巧妙,用词贴切,格律工稳,堪称上乘之作。
   一般说来,和诗大都是对原作的逢迎酬答,像《五十自寿打油诗》这样招来如此猛烈和长时间的围攻、讽刺和痛骂,不仅周氏本人始料未及,在中外诗歌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是特定时代社会历史的产物。此,不失为中国现代文学的一道奇观,显示出诗文学的重要意义,而现、当代文坛文学氛围及诸般文化区别于此亦略见一斑。

顶一下
(86)
%
3.0
评分
踩一下
(1)
%
诗的“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