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勇双全少年连
作者: 唐雄
时间: 201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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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找琼剧《红色娘子军》作者之一的老作家吴之先生资料时,我意外发现,抗日战争期间,琼崖大地活跃着一支令日寇闻风丧胆的队伍--“红色少年连”。吴老不仅是这支队伍
查找琼剧《红色娘子军》作者之一的老作家吴之先生资料时,我意外发现,抗日战争期间,琼崖大地活跃着一支令日寇闻风丧胆的队伍--“红色少年连”。吴老不仅是这支队伍的驻军教员兼党支部书记,还在年近80高龄的2002年,出版了反映他所在英雄连队的纪实作品《红色少年连》,用20多万字的篇幅,重新唤起对这段已逝日子和长眠地下少年英雄的回忆。
觉醒的琼崖少年
海南琼山一带,是革命思想传播最早的地区之一,琼崖抗日独立队经常在那里出没打击敌人。1941年秋,以琼崖、文昌为中心的琼文抗日根据地,掀起扩军运动。2000多名青年男女踊跃参军,一些不堪忍受凌辱的少年们,也纷纷要求上战场参加战斗,打击日本侵略者。他们有的是琼崖工农红军、琼侨的后代,有的是革命堡垒户的儿子,以及从日军的屠刀下逃跑出来的孤儿。残酷的战争环境和生死存亡的威胁,让少年们认识到只有参加战斗才是唯一的出路。面对如此高涨的抗日高潮,琼崖抗日独立总队第一支队长吴克之又喜又愁。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请示中共琼崖特委书记、琼崖抗日独立队总队长冯白驹。冯白驹同意了他的请求,决定将这批少年编成1个连队,担任支队特务连的任务。
1941年11月7日,126名13至16岁稚气未脱的少年,聚集在海南岛琼山县树德乡(现海口市琼山区三门坡镇新德下田村)吴氏祠堂前,中国广东省第十四区民众抗日自卫团独立总队第一支队特务连,正式成立。连长张齐天、副连长张积成,年龄大点,也年仅18岁。连里设有中国共产党党支部,共有青少年党员17人。政治指导员林明新牺牲后,15岁的吴之于1941年底担任了连党支部书记。
那天,祠堂前大榕树下的草坪上站满了人,有邻近村庄的抗日群众,也有农民抗日救国会、妇女抗日救国会、青年抗日救国会和抗日儿童团的队伍。会场外围,还有挑担子卖果品、椰子花生馅饼及摆卖海南牛腩粉的小商贩,气氛极其热烈。冯白驹也来到成立大会,让少年连成员感到无比兴奋和激动。怀抱着新发的枪,少年连战士高喊“保家卫国”、“给亲人报仇”、“抗日救国,人人有责”,高声齐唱《义勇军进行曲》,走上了血与火的残酷战场。
1926年出生的吴之,当年就在这所吴氏祠堂开蒙,他是革命堡垒户吴乾位的儿子。小时候,家中贫困,只有不到五分的田地,一家5口人,父母亲将能吃的东西都留给他和弟弟。1939年2月10日,日寇的铁蹄踏上了海南岛,所到之处都实行惨绝人寰的“三光政策”,琼岛大地家破人亡,民不聊生,失去父母的孤儿比比皆是。日军对村庄的扫荡,他的母亲被迫逃到了山里,病弱的身体加上恶劣的条件,导致他母亲在山中病故。1939年4月16日,担任琼崖抗日独立队第一中队长的黄大猷,与吴之的父亲吴乾位等人,用吴之家上百年的一棵青皮荔枝树,制成了琼崖纵队第一尊土大炮,消灭了困守在琼山大致坡石桥村小学里的20多个日本鬼子。受父亲的影响,他就在那一天晚上,随部队参加了战斗,开始了“红小鬼”的革命生涯。
少年连某班班长英若,3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靠村民们拉扯大。9岁那年,到文昌东路镇美德村替人放牛为生。刚好,他放牛的那户人家几个儿子都是革命人士,经常给他这个小牛倌讲革命道理。十几岁的时候,琼崖纵队有一天路过美德村,在山坡上放牛的英若把牛往树上一拴,跑到队伍面前,坚决要求上战场杀日本鬼子,就跟着队伍就走了。
少年连战士邢诒廉是文昌人,加入少年连那年,才13岁。
苦孩子陈德明,从小就在文昌谭牛镇做童工,每天去放牛。1940年,他15岁那年的一个下午,村子里来了琼崖纵队,问陈德明是否愿意跟着他们去闹革命,打鬼子,过上好日子。一听说能打鬼子,过上好日子,他就高兴地跟着他们走了。
少年连成立后,活跃在海南岛东北部的琼山、文昌、澄迈等市县。他们利用自己年少不起眼的优势,纵横敌后机警灵活连续作战,屡屡痛击日寇,牵制着日军海南基地的部队,掩护琼崖抗日独立队和第一支队领导机关。在琼纵领导下,少年连同主力一起,有时捉迷藏似的对付敌人的夹击,有时埋伏于交通要道袭击敌军车辆,有时乔装袭击敌人据点。一时间,海南岛上的“孩子军”威名四震。
接受血与火的洗礼
少年连成立后,吴克之将军经常对少年连的战士进行革命传统教育,利用活生生的英雄事例,教育小战士们要努力杀敌,为抗日救国事业贡献力量。
刚加入少年连不久,邢诒廉就和伙伴们一起缴获了日军的枪。那次,几个小战士走在路上,发现日军的一辆军车坏了,几个日本兵在修车。他们走过去对日军说:“天气这么热,我们带你们去摘椰子解渴吧!”几个日本兵很高兴地跟着这几个小孩子走了。另外几个小战士迅速爬上军车,用扁担将留守的两个日本兵打昏,缴了他们的枪。
在少年连,英若虽是小个子,走路却像一阵风似的,他的枪法很准人也很机灵。有一次,英若和几个小战士一起被派去抓汉奸。这个汉奸长得人高马大,几个小孩斗不过他。就在汉奸要开枪的危急时刻,英若用牙齿咬住扣扳机,抢在汉奸之前将汉奸打死。事后,才发现自己的一颗牙齿被崩掉了。
和日军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少年连成立一个多月后。
那天拂晓,天气阴冷,细雨纷飞。少年连随支队部驻扎在云龙乡北宫山村。大家歪七斜八地蜷缩在一起,睡得正香。突然,几声清脆的枪声从东北方向的巡逻哨那边传来,两名放哨的少年连战士发现200名日军分两路偷袭。听到示警的枪声,大家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一把抓起了身旁的小马枪。
“准备战斗!”吴克之支队长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他命令连长张齐天率领三排迅速占领村前高地,准备阻击日军,掩护支队部和群众安全撤退。陈指导员率二排从村东北推进,以“麻雀战”骚扰日军,减轻三排的压力。一排则由排长周经池率领,隐蔽在北宫山村与上村之间的山沟里,伺机而动。
少年连的这些小孩子都出身贫苦,读过书的很少。无论是学文化、学政治,还是进行军事训练,每个人都很认真自觉。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训练,孩子们学到了不少东西。眼下,训练刚结束,日军就攻到家门口了,有机会真刀真枪地干它一场,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劲儿铆得足足的。
不一会,日军开始向二排的阵地发起了进攻。在强敌面前,二排沉着应战,致使日军久久不能入村。日军气红了眼,又嚎叫着杀向村前的三排阵地。坚守高地正面的是三排七班,由班长符坚指挥。他见日军越来越近,便率先投出一颗手榴弹。随着爆炸声,小战士们射出一排排子弹,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应声倒地。日军本来没把这群“小孩兵”放在眼里,以为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解决战斗,谁知却遭到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他们恼羞成怒,组织人马再次猛扑过来。
少年连的战士仗着人小身灵的优势,不断变换射击位置,打得日军像醉汉一样翻滚挣扎。一个日军抱着一挺歪把轻机枪,鬼鬼崇崇地寻找有利地形。七班长符坚不慌不忙地举枪瞄准,只听得“叭叭”两声,日军机枪手立即毙命。符坚大喜,一个箭步冲出去想夺回机枪,不料被侧面的日军开枪击中,英勇牺牲。15岁的林天椿见班长被击倒,悲愤难忍,丢开打光子弹的步枪,带着仅剩的两颗手榴弹,小老虎般地扑向日军。
日军见他单身一人,狂叫抓活的。林天椿双目喷火,掷出一颗手榴弹,炸翻了正在狂叫的日军。就在这时,一个狡猾的日军从旁边扑上来抱住了林天椿,接着,另外几个日军也围了上来。林天椿偷偷揭开弹盖,猛拉导火弦,“轰”的一声,林天椿和数名日军同归于尽。
由于少年连的顽强阻击,日军企图围歼吴克之支队领导机关的计划破灭了。这次战斗,少年连牺牲了7名战士,却毙伤日军20多名。政治指导员林明新在7名战士献身的地方,举行了庄严的复仇宣誓。
之后,少年连的士气更加高涨起来,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日军的一些军事行动,因为少年连的狙击而告失败。从此,少年连的英名开始在琼文根据地里传开了,连日军也连声惊呼:“小孩兵死的不怕,命的不要,大大的不好!”
艰难困苦中成长
1942年夏初,日军乘太平洋战争空隙,集中第十五、第十六两个警备队,组成讨伐军,实行全面的“蚕食”、“扫荡”。日军对当时的琼山树德、咸来、云龙、道崇、苏寻三和文昌的大昌、南阳、中税等中心地带,实行陆空配合,分进合击,从点到线,从线到面,驻扎重兵,用张丝网捕鱼的战术,在琼崖抗日独立队根据地里制造杀光、烧光、抢光的“无人区”。
在反“蚕食”斗争的日日夜夜里,吴克之多半时间同少年连在一起,亲自指挥战斗,并及时总结经验,推广到全支队。他动员小鬼们,以组或以排为单位,进行神出鬼没地开展游击战,处处都能听到少年连的枪声。
这是红色少年连最艰苦的一年,由于日寇对我根据地实行“三光”政策,迫使琼州大地上的抗日主力部队向山里转移,红色少年连成了坚持游击战的重要力量。他们蓝天作被,大地当床,饿吃野菜,衣不蔽体,其艰难困苦非现在的人可以想象。在一次战役中,英若和几名小战士与部队失去了联系。乡亲们因敌人“扫荡”都逃离了村庄,英若等人饿了便吃野果渴了便喝沟里的水,一直坚持在山上和敌人周旋。偶尔看到逃难村民挂在树林里的饭篮,里面有饭有菜,但饥肠辘辘的英若等人想到部队纪律,抵住了诱惑。找到部队后,他们几乎都饿得虚脱了。
一次,少年连的20多名战士在云龙乡启象村附近的小丛林中隐蔽,突然被敌人发现并攻击。战斗打了5个昼夜,100多名敌人紧紧包围着小丛林,伤亡和饥饿威胁着每个小战士。获悉此事后,吴克之立即派部队驰援,救出了被围的少年连。
看到孩子们一个个饿得两腮深凹,吴克之心痛极了,当即命令支队除留下一点应急的粮食,其余全拿出来给孩子们充饥。为了小战士们的安全,他又命令少年连西渡南渡江到比较安全的地方。
夏日的一天,吴克之到少年连的营地来看望孩子们,发现连长张齐天衣衫蓝缕,副连长张积成身上的短裤也是七孔八洞,党支部书记吴之也只穿着一条短裤。吴克之看到鼻子都发酸了,说:根据情报,三江墟维持会的汉奸最近要从西营(今湛江)进一批货物回来,少年连可抽出一个驳壳班,由张积成和吴之带领,把货物缴回来。
接受任务后,张积成和吴之获得了演丰乡长和村民的支持。第二天,经过斗智斗勇,货船终于截获,胜利完成了任务。他们将那些缴获的背心汗衫,分发给了战士。少年连终于摆脱了连部三个干部只穿两条短裤的尴尬,女兵们来了例假也有裤子换洗了,男女战士在彼此面前再也不要遮遮掩掩了。支队长吴克之见吴之上衣已破几个洞口,要发布料给他,吴之说自己是党支部书记,应该让给更加困难的同志。抗战时期的艰苦生活,可见一斑。
每当有袭击任务,都会有小战士到女炊事员跟前,眼神里流露出对生活的眷恋,但又不无幽默轻松地对着她们说:如果轮到我今天“光荣”,就不用做我的饭啦。他们或者说:我如果这次“光荣”了,可要告诉我奶奶啊。他们还羞涩惹人怜的稚气少年,有的才开始“变声”。每逢此时,炊事员们总是含着眼泪,目送他们远去。每每看到那些从战场上背回来的少年遗体,更增添了少年连战士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激发他们勇敢地投入下一场战斗。
炊事班有位叫做霞姐的女战士,参加少年连时只有16岁。平时,她负责肩负扁担箩筐、锅碗瓢盆等繁重后勤任务,战时则挑起救护的担子。一次战斗中,邢诒廉受了伤。霞姐冒着生命危险将他背下战场,敌人的子弹“飕飕”地从耳边飞过,两人几次摔倒。他要求霞姐将他放下来,但霞姐硬是咬着牙将他背到了后方的卫生院。
经过战火锤练的少年连小战士,在战斗中还练就了一身绝活:白天看到白光闪,知道那是鬼子的刺刀在反光;听到狗叫,知道附近有敌情。
一天晚上,陈德明与支队的郑参谋和一名通讯员,来到澄迈县白莲村,没想到被村里的汉奸盯上了。由于太疲惫,郑参谋和通讯员在一间小屋里睡着了。天快亮时,40多个鬼子兵包围了他们住的屋子。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陈德明,突然听到村里的狗在叫,赶紧躲到门后。一个鬼子兵举着刺刀闯了进来,被陈德明逮了个正着,一枪打死。正要往里闯的鬼子兵,突然懵了。陈德明乘机与郑参谋和通讯员,跑向后院。一个鬼子刚从后门闯入,又被眼疾手快的陈德明击中,前后门的鬼子不知屋里的虚实,不敢闯来。接着,陈德明把土墙踢出一个洞,三个人从墙中跑出,飞快杀出一条路,跑了几十里地,脚上的皮都磨破了,才安全脱险。
此后的战斗中,少年连通过男扮女装、海上游击、摆连环阵、将计就计等战术,歼灭敌人。儒万山保卫战胜利归来,当地百姓还编了一首民歌颂扬少年连:“儒万山,阿郭山,石头荆棘遍山岗。敌人胆敢来进犯,叫它没命见爹娘。少年连,好榜样,打起仗来响铛铛。机智灵活又勇敢,以少胜多威名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