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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海夜阑

作者: 友韦 时间: 2010-05-09 阅读: 18次 点赞: 744个 评分: 4.0分

回到住处,老熊洗完澡,趴在床上,扭过脑袋,“月啊,我发现我喜欢上赵蔷了。”  “早看出来了。”  “呵呵。”  “不过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你们不是青梅

回到住处,老熊洗完澡,趴在床上,扭过脑袋,“月啊,我发现我喜欢上赵蔷了。”
   “早看出来了。”
   “呵呵。”
   “不过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你们不是青梅竹马?”
   “我也不知道,以前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初中毕业之后联系越来越少,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臃肿的纱布下老熊一脸幸福,“最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是,没有亲情关系,也没有必要的联系,这一切都是缘分,如果现在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不是因为她变漂亮了?”江月笑着说。
   “有一部分原因,不过如果她还是以前的样子就好了。”
   “怎么说?”
   “追她的难度系数就小了嘛。”老熊换了个姿势,把双手垫在下巴下,“最近经常会想象她嫁给别人,要不是这次相见……太可怕了。所以,这次我一定要珍惜!”
   江月一时无语,和老熊比起来,他软弱许多,关键的时候总是沉默,以至于承担被沉默揽来的所有后果,“今天是怎么回事?”
   “妈的,说来就气!一个小子趁我跳舞,竟然偷偷在酒里面下了药,然后还想请赵蔷喝!操,老子上去就是一拳!”
   “然后呢?”
   “然后就会一群人殴了。”
   “哈哈。”
   “在你们到之前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她说她发誓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老熊脸上春暖花开,这顿揍让他死心塌地了,“对了,为什么你会和许红同时出现?”
   ……
   二楼的灯光悄悄熄灭,涛声如潮水,随月光漫延到梦的岸边,轻轻拍打。此时此刻,全城的灯火化为水凉的寂寞。
   窗外有月,下弦。
  
   次日,十点,有人敲窗。江月睁开惺忪的眼睛,撩过窗帘。窗外,许红站在刺眼的阳光下,无妆,清瘦,带着一抹微笑,素面朝天。
   初冬是最清冽的季节,干干净净,天高云淡,最适合淡然的人出行。海边风很大,涛声阵阵,游人稀少。腐朽的渔船被遗弃在沙滩上,昔日的惊涛骇浪不过是刻在船体上的斑斑伤痕,其余的皆被风和阳光带走。
   江月与许红毫无目的、若即若离地行走在海岸马路上,偶尔说句与过去没有关系的话。他们心中都有许多话,却总找不到一句适合的。蜿蜒的马路远没有尽头,他们不约而同地在一个荒草丛生、萧木阑干的地方停下。前方深处有一间低矮的小房子,房子旁边有一只神情悠闲的瘦马,根根肋条凸显。江月看了许红一眼,走到瘦马身边枯倒的横木前,它停止咀嚼,抬起头看他,那乌黑纯正的眼睛闪烁着光芒,静静的,让人不敢久视,似乎生怕被它穿透内心,直击心中的浑浊。
   “你要是有笔倒是可以把它画下来。”许红饶有兴趣地说。
   “呵呵,是啊。”
   “听说你画了一幅向日葵?”
   “嗯。”江月还想说什么,却见许红已经将目光转海边,然后抛下他独自朝沙滩走去。他赶紧跟上。
   海水稳健地扑打着潮湿的沙滩,随后不可挽回地悄声退去,接着又是一波,周而复始,有条不紊。一些无辜的小海星被浪拨翻在沙滩上,有些在沙滩上的已经被太阳晒僵硬,有些在浅水地方的仍在轻微地蠕动。正值退潮,许多礁石暴露在外,上面覆满坚硬不知名的生物残骸,和一些整齐的黑色小蚌。沙滩上会残留许多小水汪,里面青青的海草轻柔地静止在清澈的浅水中,下面是细细的安静的沙子,偶有仓皇的小鱼随着来人的走过,四处躲藏,惊恐中期待着送它来的大海再把它带回去。
   许红在沙滩上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落坐,江月不假思索地就她身边坐下。她转脸看看他,不由想起第一次约会时他那紧张激动的神情,嘴角泛起回忆带来的幸福,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温柔是江月无法抵挡的,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足以让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甘之如饴。他轻轻挪动手臂,想揽住她,却遭到拒绝,“这样就好。”
   “你……还在恨我吗?”江月低声问。
   “嗯,还有点。”她点了点头,声音平淡,“你和叶子怎么样了?”
   “我对不起她,但我无能为力。”
   “其实,我从心底挺喜欢她的。”
   江月没有说话,具体说应该是不知该说什么。这时,一朵不甘寂寞的乌云飘到太阳下,不久便被锋利的阳光劈开,熠熠耀眼的云崖间射下一条巨大的光束,壮丽的云天沉默着气势磅礴。
   “你说,我将来还能找到像你这么好的男朋友吗?”她的头依旧靠在他的肩上,散着发香。
   “会的,而且他永远也不会再犯错,永远不会再伤害你。”他闭上眼睛,痛苦在心中不动声色地凝聚。
   “呵呵,我想也会的。”
   ……
   “我想叶子一定也会和我一样,现在,已经不恨你了。”许红尽量将声音保持一致,但还是哽咽了,“不要再这样压抑地活下去,活得轻松一点,我们还年青,正当青春呢。”
   江月仍旧沉默。他心中一直未说的话已经积累成一本书,在阳光下悄悄燃烧,化成灰烬,轻烟缭绕,然后被从海面上吹来的风利索带走。语言苍白,思维断裂,就这样,世界变成黑白,静止了。只能听见时间轻轻流动,往事像剧末谢场一样,一帧帧喜怒哀乐稍纵即逝,然后是安静海与悲伤。
   下午时分,风变得小些,阳光也不尖锐了,天空的白云涣散,像是烦恼的形状,无休无止漫天都是。许红带着泪水渐渐走远,江月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海,肩头余热微弱,痛不欲生。
  
   傍晚时分,小老太太灵活地走来,远远地叫喊,“孩子,孩子,吃饭喽!”
   吃饭的时候,门外,稀疏的萧条的树枝头残留几片枯叶在风中摇动,后面是灰色的天空。
   “咱们什么时候走?”老熊端着饭,没有一点食欲,“许红说她坐今晚的火车,回学校。”
   “明天吧。”说完,江月奋力吃饭,但灵魂早已沦陷于心中裂开的深渊里。
  
   夜幕降临,旖旎的海边灯火辉煌,风从大海远方吹来寂寞的声音,涛声如呼吸般不紧不慢,一轮明月悬在海面上。一切如此生动、凸显,让人深感生命的美妙。寒冷成人之美,似封冰般把海力所能及的都印到心底,包括苦涩。静默的灯光下,江月坐在画板前,痴痴地望着海,像一个没有过去的孩子,企图从眼前深邃的世界里得到一个依靠,好让自己不在茫然、孤独。老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今晚不去送她吗?”
   江月摇摇头。
   “那我去了,顺便买两张明天回去的票?”
   江月点点头。
   老熊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我相信任何坎你都挺得过去。”
   老熊走后,画板,灯光,风,涛声,月亮,再次清晰,只有思想彳亍到时间罅隙,遗失了。
   深夜十一点钟,外面传来门的木闩的响声。灯光下老熊见江月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老熊轻轻叫他两声,不见反应。他脱去衣服刚上床,又想起什么,下床走到门后,打开江月的画板,不由吃惊。画纸上一片空白。
   灯光熄灭后,江月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然后翻个身看见对面二楼的窗仍亮着明亮的灯光,只是里面已经入住了新的客人。
   “操,就知道你没睡着。”老熊说。
   “好快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结束了。”江月说着从床坐起,打开灯利落地穿上衣服。
   “你想干啥?”老熊一头水雾。
   “出去跑步。”说着江月拉开门,溶入月色下。
   “受不了你!”老熊无奈地拿过衣服,紧随其后。
   路灯下,马路冷冷清清。忽然,一个男生拼命奔跑,一闪而过,砭骨的海风在他耳畔疯狂咆哮。他不知疲倦,目无方向地奔跑着,似乎欲逆着风跑过时间,跑回过去。但现实还是羁绊住他的双脚,生生地拽住他的身体,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对着无穷的大海歇斯底里地大喊,直到声音沙哑,一声声衰弱,回应他的是悄无声息的夜阑,和海恒古不变的涛声。
   在老熊踩扁第七个烟头的时候,江月托着沉重的身体慢慢走回。“打算喝酒去吗?”老熊说。
   “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呢。”江月微微一笑,揽着老熊厚实的肩膀朝依旧为他们亮着灯光的院子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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