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何以才尽

摘要：江淹是我国南北朝时南朝的著名作家，“江郎才尽”的故事在文坛盛传不衰。“江郎才尽”，历史上有不同的版本和传说，“江郎”何以“才尽”，文坛学术界一样众说纷纭。
　　 “江郎才尽”典出钟嵘的《诗品》。该书云：“初，淹罢宣城郡，遂宿冶宁，梦一美丈夫，自称郭璞，谓演曰：‘我有笔在卿处多年矣，可以见还。’淹探怀中，得五色笔以授之，尔后为诗，不复成语，故世传‘江郎才尽’。”“淹”即江淹，与钟嵘同仕齐梁，同籍河南，同为文人，相得相知。然而，“江淹”何以“才尽”？
　　 江淹是我国南北朝时南朝的著名作家，“江郎才尽”的故事在文坛盛传不衰。“江郎才尽”，历史上有不同的版本和传说，“江郎”何以“才尽”，文坛学术界一样众说纷纭。
　　 首先，钟嵘的梦话说。即钟嵘如前《诗品》中言“‘淹探怀中，得五色笔以授之’郭璞至江郎才尽”说；一说，“作者人生地位的变迁和文坛潮流的变化以及持有的不同文学观点所导致的作者罢笔休作。”一说，江淹自隐才尽，即江淹临死前不久对子弟称：“平生言止足之事，亦已备矣……正欲归身草莱耳。”
　　 一个久已著名的作家往往容易固守着陈旧的规范和风格而自外于新的主潮，不免显得落伍。古今都有如此作家并文学现象。只用主流文坛风气的变化和江淹之不能与时俱进来解释他的“才尽”，似乎不无道理；《南史?江淹传》载江淹临死前不久对子弟说：“吾本素宦，不求富贵，今之忝窃，遂至于此。平生言止足之事，亦已备矣。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吾功名既立，正欲归身草莱耳。”亦乃人之常情，庙堂高就仕途春风毕竟不是毕生之事，适时归隐见好就收也在常理；钟嵘的梦话说大概堕入神话一流固不足取，更难以为信，姑妄言之姑听之……那么，究竟“江郎”何以“才尽”？
　　 据称，林放先生在《新民晚报》发表如题一文,对一般常说的“江郎才尽”作了简要的说明和犀利的分析。他说:任何有才气的作者,脱离了生活,才思就会枯竭。这种说法是一点也不错的,只是用在江淹身上有点不合式。江淹并不是一个经历民间疾苦,写了现实主义的作品,后来脱离生活而至于“才尽”的。他一辈子过的是贵族文人的生活。《江淹传》说,他梦见郭璞向他讨还一枝笔,江淹从怀中拿出五色笔还给郭璞,“尔后为诗,绝无美句”,这就“才尽”了。这里说到的郭璞,也是一个贪图富贵、留恋仕途的文人,那枝五色笔也不是什么反映现实之笔。就文学与现实生活社会关系这一意义说，当代学人寿新民先生意见倒颇令人称道。
　　 知人论文。据先生文称，江淹身处乱世，一生历经宋、齐、梁三代，仕途坎坷。他生于刘宋文帝21年（444），少时家贫，曾以打柴赡养母亲。江氏性格沉静，敏而好学，博闻强记，读书人出人头地的愿望江淹亦未能免。他早年事从宋建平王刘景素作幕僚，曾因广陵令郭彦文之子案牵连而下狱，监狱中极力表白上书给景素才得以获释，后被黜为建安吴兴令，官场的险恶自此有了体验。
　　 淹在县三年，直至宋亡齐兴，齐高帝萧道成闻其才，召他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尽管仕途维艰，但江淹既做官还想做个尽职尽责的好官，对那些只拿俸禄不干事、贪污受贿的赃官深恶痛绝。永元年间，齐明帝之子东昏侯萧宝卷在位时，荒淫残暴，任意诛戮大臣，招致天怒人怨，故萧氏让江淹出任秘书监兼卫尉，江自然心存疑虑，不愿就任，然力辞未准。他曾私下对别人说：“此非吾任，路人所知，正取吾空名耳。”因为他知道，“天时人事，寻当翻覆。”
　　 永元中，大将崔慧景举兵围都，虽许多人往投之，江淹则称病不往，及崔兵败被杀，江氏得免，时人方颇叹服淹的先见之明。然而东昏侯的不得人心，江淹早看得明白，其倒台只是时间上的事。所以，在梁武帝萧衍起兵时，江微服奔投之，萧依旧委以重任。齐末，江淹先后授冠军将军秘书监、司徒左长史、吏部尚书和相国右长史。萧衍建梁后，他任散骑常侍左尉将军，并封为临沮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至此，可以说江淹已功成名就，他自己也认为：“吾本素官，不求富贵……吾功名既立，正欲归身草莱耳。”江氏的欲归田里，兹因自己年事已高，疾病缠身，以其羸弱之躯难以应付险恶环生的官场。天监元年，江淹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侯，4年后卒，萧衍为之素服举哀。
　　 江淹一生历任三朝，经历坎坷，终得以善终。数十年为官如履薄冰，惟恐有失，做官又想有所作为，其处世之艰难可想而知，如此心境哪还有心情去搞文学创作？
　　 诗赋乃抒发内心情志而作，诗人早年的“恨赋”、“别赋”极写离恨，所以写的感人，是因他身经离乱，心情苦闷与悲愤，拈笔写来，无所顾忌，故文辞清丽、哀婉动人。宦海沉浮几十年，耳闻目睹一幕幕官场黑暗特别是宫廷骨肉相残的血腥，感受最深的当然是仕途的艰险和政治腐败，而谈论政见无疑是批评朝政——文学涉政定不可免，以江淹处世之谨慎必不敢为。和江氏同时代的王融、谢眺都是齐朝名诗人，诗文中间或直抒政治抱负，结果牵连于南齐皇室内争而遭杀戮。谢眺死年35岁，王融仅27岁，在他们的诸多罪名中均有“诋贬朝政”或“诽谤朝政”语。对此，江淹不能不寒心，兔死狐悲，为明哲保身，当然只能缄口不言，间或勉强为诗，自然难有佳句，“江郎”终于“才尽”矣。寿新民君可谓知人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