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杨钟雄同题诗

鱼
　　
　　 1
　　
　　 它的尾巴很强大，只需轻轻一扫
　　 便翻起滚滚掌声
　　 飓风和鲜花铺天盖地
　　 四面楚歌，在出发的一瞬间
　　 席卷而来
　　 大海发怒之前
　　 必须学会左支右绌
　　 那扇龙门在远方等得有些旧了
　　
　　 2
　　
　　 母亲说，一生一定要力争上游
　　 于是拼命摇动欲望
　　 面前的背影
　　 像一杆旗
　　 成了永远撵不上的绝望
　　 其实没什么
　　 在一人之下，种植窃喜
　　 将一朵浪花在体内不动声色地培育
　　 悄悄绽放
　　
　　 3
　　
　　 躲在浪花之内
　　 流浪是一种喜忧掺半的梦
　　 越来越多的喧哗之外
　　 只要与另一尾鱼对视七秒钟
　　 便可寻觅到另一颗装在水心的相知
　　 大海不是每一个人的私有
　　 请坚信，漩涡是大家共同的坟墓
　　
　　 4
　　
　　 此生需要完成一件事
　　 忘掉一条溪流的邀舞
　　 或者忘记一泓明月的千娇百媚
　　 一尾鱼不能少了某一朵浪花的祝福
　　 面对一只泡泡
　　 道尽所有悲苦
　　 不必哭泣，海浪越大
　　 躲在背后的喧哗与光荣越多
　　
　　 5
　　
　　 外婆一直在讲的那个故事，突然
　　 戛然而止
　　 她苍老的面容渐渐沉于海底深处
　　 有一种幸福
　　 只有开头
　　 隔了许多年，已经看不清最初的模样
　　 为此，我在鱼群里不停悼念一尾鱼
　　 丢了争雄的壮志
　　
　　 6
　　
　　 吐着泡泡的光阴，很轻很轻
　　 在某一片荷花深处
　　 游动着轻盈的快乐
　　 不必晨起暮息，不必向每一片晚霞诉说怅惘
　　 自从那年，月亮和柳梢策划起一场阴谋
　　 你陷于一个温柔的梦境
　　 无法自拔
　　
　　 7
　　
　　 事到如今，你还在追赶不停
　　 母亲一声呼唤，被你远远地抛在脑后
　　 一开始，你就错了
　　 在水草的轻抚下，你忘掉一只飞鸟的注视
　　 以及一朵流星的叮咛
　　 去吧。你必须在不停的跌绊中
　　 让鱼鳞变得越来越坚厚
　　
　　 8
　　
　　 那一年，你和一尾银鱼刚刚过家家
　　 转眼
　　 你已经长大。不必围绕一棵水草
　　 反复吟诵老祖母教你的歌谣
　　 你必将变得越来越成熟
　　 在江河湖海里
　　 湮灭最后一点悲悯的叹息
　　 任岁月剥去你最后一层柔软
　　
　　 9
　　
　　 一直努力了这么多年。胸膛里
　　 只珍藏一串串晶莹的泡泡
　　 吐一粒
　　 有泪珠的剔透
　　 一无所有只是一场假相
　　 在晨昏里的那一场盛大的舞会
　　 你享受关于灯火阑珊里面的宁静
　　 那也是最大的收获
　　
　　 10
　　
　　 请相信，总要有一尾鱼将所有的故事
　　 拉上帷幕
　　 如果是我，也无关紧要
　　 在掌声的尾音上，吐一枚轻轻的泡泡
　　 不用担心脚尖的刀剑
　　 不必仰望前者的荣光
　　 悠然之间
　　 一尾鱼已经享尽华年
　　
　　 2010-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