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鬼屋”
作者: 月儿常圆
时间: 2010-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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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荒唐的年代,我的父亲母亲因为一句话,被打成了右派,游街批斗成了他俩每天的“功课”。 母亲受不了这非人的虐待,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从楼顶像一只大鸟飞了
在那荒唐的年代,我的父亲母亲因为一句话,被打成了右派,游街批斗成了他俩每天的“功课”。
母亲受不了这非人的虐待,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从楼顶像一只大鸟飞了下去。
时至今日,知天命的我都不敢去想母亲飞翔的姿势和她绝望的心情。
那些戴着红臂章的革命造反派,竟然把我母亲的灵堂改为批斗现场,挥舞着手臂叫嚣着要把自绝于人民的我的母亲批倒批臭。
几十年来,我一直都未想通,这些人何以会这样的毫无人性。
随后,我与父亲被赶出了那座城市,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名叫汪家坝的村子。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然而阶级斗争并没有因为她的偏僻而冷冷清清,相反地却开展得如火如荼。
我们去的当天,大队革委会专门为我父亲召开了社员大会。不过那不是欢迎会,而是批斗会。会上,大队革委会主任号召全体社员跟我父亲划清界限,还要密切监视着我父亲,不准我父亲乱说乱动。
批斗会结束后,回到汪家坝。生产队长扔下一句,自己想办法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一听,哭了,拉着父亲的衣角,凄凄惶惶地问父亲,爸爸,我们住哪儿啊?
父亲安慰我说,别哭,爸爸有办法!
我不相信父亲的话,因为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父亲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地有村民送来竹子、谷草、芭茅、弯刀、锯子等修造茅屋需要的材料和工具。他们把东西送到这里,不说话,转身就走。
我父亲忙问他们这是干什么?他们叫我父亲别问那么多,只管拿去用就是了。
父亲便用这些材料搭了一座茅屋。
我不知父亲怎么会把茅屋搭在坟地里。茅屋的一面墙竟然是一座坟。
我叫父亲不要搭在这里,可父亲却表现出少有的固执,叫我小娃娃儿不要管那么多。
我知道我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定,我只能在心里极力反对,因为我怕鬼。
我相信这世上有鬼。因为如果没有鬼,怎么大家都会说鬼故事呢?现在我所住的茅屋就在鬼的隔壁,那鬼随时都可以跑到我家来,就像大家串门子一样。所以,我把父亲建的这座茅屋称为“鬼屋”。而这鬼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会索要人命的,比那些造反派还恐怖。倘若哪一次我一个人在家,那鬼来了,见只有我一个娃娃儿,手一伸就把我拉进了隔壁的坟墓里。等爸爸回来时,可就找不着我了。
我大白天也不敢在茅屋里呆,必须等到父亲回来,我才跟父亲回家。而且在家里,我也像跟屁虫一样跟着父亲,一眼没看见父亲就心慌慌的大喊大叫,直到喊应了父亲,见到父亲才放心。晚上睡觉时,我总是要死死地抱着父亲,生怕没抱紧,那鬼就把我从父亲身边拉走了。
父亲一直跟我说,这世上没有鬼,没有鬼,只有人们心头有鬼。可我固执地认为有鬼,一如父亲要固执地把茅屋建在这坟地里一样。
那时大队、生产队的高音喇叭里,出现得最频繁的字是“阶级斗争”四个字。好像这四个字比人们吃饭还要重要,如果哪一天不念这四个字,我们的国家就会变色,人民就会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我的父亲在批斗外又增加了新的“功课”,就是劳动改造。而这劳动改造,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
在父亲第一次去劳动改造时,我不敢回茅屋,孤寂地与影子一起在生产队的大晒坝里转悠,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那些孤魂野鬼。
有乡亲见了我,叫我到他们家里去,还叫他们的小孩子来拉我。那些阿姨常会撩起衣襟擦眼角,嘴里说我好可怜。我那时虽然还不是很懂事,可我听到她们这话,分明感受到有一种我失去多年的母爱的温暖。
从这以后,父亲每次去劳动改造,我都会被乡亲们叫到他们家里去吃去住。
在汪家坝这些年,除了生产队长家,其他人家我都去吃过饭。
我父亲在与乡亲们谈起这事时,总是感激的说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父亲平反昭雪了,我与父亲又回到了那座已不熟悉的城市,告别了汪家坝那些善良的乡亲们。
后来,我问父亲为什么要用一座坟来做茅屋的一面墙。
父亲告诉我,那坟是我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