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
作者: 静夜清音
时间: 2010-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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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 (一)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男人瘸腿,女人满脸疤痕。小摊前经常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多年来,他们已习惯被人看作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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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男人瘸腿,女人满脸疤痕。小摊前经常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多年来,他们已习惯被人看作异类,习惯了足不出户,在漆黑的长夜里相互取暖,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无关。
??但他们的女儿漂亮聪明,这又常常引来人们的一片嘘哗声:“这孩子不会是收养的吧?生得太漂亮了。”每当此时,女孩会愤怒地瞪着眼睛:“我不是捡来的,我爸爸妈妈特别爱我。”春梅和丈夫常会欣慰地笑笑。女儿啊,你和你的母亲年轻时一样的漂亮。
??春梅出生于70年代初,是个喜欢做梦的女孩。可生活偏偏与春梅作对,未等春梅初中毕业,见钱眼开的父母便将春梅许配给城里一做豆腐生意的男人。这是个老实得近乎木讷的男人,她压根就看不上他。
??可春梅还是稀里糊涂地嫁过去了,只因赌博成性的父亲收了人家三万块钱。那年春梅只有十六岁。
??她所谓的丈夫比她大十几岁,虽说是地道的“城里人”,可却从来不会阳奉阴违、甜言蜜语,做豆腐这么多年从不不敢掺杂使假、缺斤少两,或许就因为这,春梅们的豆腐买卖竟红红火火。
??每天天不亮,他便起床了。春梅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假装没听见。他轻轻地穿衣,蹑手蹑脚地从春梅头前走来走去。等到天色大亮时春梅起床时,他已磨好一锅豆腐,正在那“吧哒吧哒”抽烟。
??春梅便开始舀水和面,他蹲在灶前烧火,春梅做的面很难吃,因为这母亲常训她:“这么大的闺女还做不了饭,看你进了婆家怎么办?”可他头也不抬,“哧溜哧溜”就是一大碗,吃完嘴一抹:“我走了。”
??于是春梅目送着他满载豆腐的三轮车渐渐远去,感觉生活死气沉沉,令人窒息。
??闲暇时,春梅拾掇一下上街遛达,很快人们便开始指指点点,说“豆腐陈”娶回来一位“豆腐西施”。
??对此称号春梅欣然接受,她可是她们村生得最水灵的姑娘,尽管生在闹饥荒的岁月,可依旧出落得丰满俊俏。要不是父亲拉了饥荒急需用钱,兴许春梅能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白马王子。
??哎,只可惜她这样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居然没有一段浪漫动人的爱情故事,为此,春梅常常顾影自怜、遗憾不已。
??春梅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她喜欢女人们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喜欢看男人们那色迷迷的眼神。她想象着与自己的梦中情人的不期而遇,她不想让自己窝在不知名的角落慢慢枯萎。
??后来,春梅主动要求上街卖豆腐。他听后,嘿嘿地笑着点了点头。或许,他认定她是要好好跟他刨闹过日子,高兴地嘴也合不上。一阵“叮叮当当”之后,他居然在三轮车上焊了一个架子,搭了一个布篷子,他说这样她就不会被太阳晒坏了。
??春梅不屑地苦笑一下,坐到车上与他一起上了街。
??那家伙居然高兴地哼起了小曲,三轮车开得飞快,看他晒得黝黑的肩头,被汗水浸湿的背心,春梅顿时黯然神伤:“这样粗俗的人居然是我的丈夫。”
??(二)
??天睛的耀眼,春梅眯着眼。
??“吱”一声,摊前来了一辆摩托车。一个穿白衬衣加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给我称二斤。”
??春梅左右环顾,却看不到陈三的影子,想大声呼喊又出不了口。无奈只好抖擞着割了一大块匆匆称了装到塑料袋里递到小伙子手里。
??他接过豆腐轰了轰油门“呜呜”地走了。
??春梅手里攥着那张百元大钞,看着白衬衣越飘越远,猛地回过神来:“哎,没找你钱呢?”
??可是白衬衣已经没了踪影。
??陈三回来了,边走边提留着裤子。春梅不由地埋怨:“瞧你那邋遢样,不能在厕所里系好了裤带再出来啊,也不怕人笑话。”
??陈三嘿嘿笑着:“我媳妇都娶回来了,还注意那形象干啥。”
??春梅不再言语,将那张百元大钞塞进兜里。
??一连几天,春梅站在摊前张望,盼望着那个白衬衫再来买豆腐。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天她看到白衬衫骑着摩托车从面前疾驰而过,她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摩托车越跑越远,她就拼命地在后面追。
??当她大汗淋漓追到一个小饭店门口时,看到白衬衫正在从车后座上往下卸东西。
??她不好意思地挪步过去,白衬衫抬起了头。春梅一惊,那是多么干净的一张脸啊,那么白晰,纯净得没有一个黑痣或是雀斑,精致眼镜后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你有事吗?”白衬衫诧异地问。
??“哦……”春梅定了定神,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递到他手里:“那天你买完豆腐忘记找你钱了。”
??“哦,有这事吗?我都忘记了。”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哦,这是我家开的饭店,你进来坐坐吧。”小伙子热情地招呼道。
??“哦,不了。”春梅连连摇头。
??“那以后我们家的豆腐就定到你摊上吧,这东西我们天天都用。”白衬衫说道。
??“那样当然好了。”不知为什么,想到可以经常看到白衬衫,春梅不觉红了脸。
??“那一言为定。”甩下这句话后,春梅一路小跑,心里象是揣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第二天,那个白衬衫果然来了。陈三麻利地将豆腐打点好递到他的手里。白衬衫对着陈三热情地招呼:“大叔,有时间和女儿一起来我家饭馆尝尝我的拿手菜。”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春梅,一溜烟骑着摩托车走了。
??陈三与春梅面面相觑。
??(三)
??一来二去,春梅与白衬衫渐渐熟了。从旁人的口中,她知道白衬衫名叫王勇,家住农村,初中毕业后考上重点高中,却因为家中贫困读不起,只身一人来城里学徒,两年后自己开了这个小饭馆。
??可是,白衬衫接连两天没来了,陈三与春梅都有些纳闷。特别是春梅,心里空落落得没底。有一天,收摊后,春梅借故到集贸市场买东西偷偷来到了王勇的小店。
??谁知,小店的门却紧闭着。她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趴到窗玻璃上向里望,看到小店的橱柜后面有一张床,王勇蜷缩在床角。
??春梅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她拼命地拍打着门。
??王勇挣扎着坐起来,摇摇晃晃来开门。
??“你怎么了?”春梅扶住了差点跌倒的王勇。
??“浑身没劲,可能是感冒了吧。”王勇筋疲力尽地说道。
??春梅扶他躺到床上,环顾了下四周。一个橱柜将这间屋子分为两个区域,那边摆放着几张桌子,是顾客就餐的地方,这边就成了王勇睡觉的地方。另外有个阴暗的小套间是厨房。王勇的衣服在墙上的钉子上挂着。
??“你等我,我去叫大夫。”春梅拔腿向外跑去,她知道离这儿不远有个私人诊所,她曾去那里买过两回药。
??大夫为王勇打了一针退烧药后递给春梅两瓶药:“这是感冒片,这是消炎药。烧退了,按时吃两顿就没事了。”
??送走了大夫,春梅将王勇的屋子彻底清扫一遍,将桌椅板凳擦洗一翻,又将他挂在墙角的脏衣服通通洗了挂在床头。那件白衬衫顿时又白的晃眼。
??看着王勇梦乡中英俊的脸,春梅欣慰地笑笑,悄悄地拉上门回了家。一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飘着那件白衬衫。
??(四)
??终于,王勇又出现在小摊前。
??他热情地与陈三打着招呼,眼神却偷偷停留在春梅身上。
??春梅不敢抬头,低着头做活。
??付完帐,王勇向陈三说道:“叔,明天我店里有人订了两桌饭,我可能不能亲自来取豆腐了,你能不能让春梅帮忙送到我店里。”
??春梅一惊,抬起头,王勇诡秘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陈三高兴地说:“成,明儿让她给你送去吧。”
??第二天,春梅提着一大块豆腐出现在王勇的饭店门口,却发现门庭冷清。
??掀起帘,走进去,却发现王勇一个人在喝闷酒。
??春梅诧异地坐在桌边,王勇头也不抬,倒了一大杯酒,猛地喝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王勇突然瞪着血红的眼睛冲春梅吼了起来。
??春梅吓得不知所措,战战兢兢望着王勇。
??“你怎么可能是她的媳妇,我今天才知道你们竟然是两口子。”
??春梅使劲地咬着嘴唇,两手不住地搓着衣角。
??突然,王勇紧紧抓住春梅的手:“春梅,这都八十年代了,你就愿意和他过一辈子?”
??“我……”春梅吱唔着。
??“你爹真是狠心,让你嫁给这样一个糟老头,他都能当你爹了。”王勇恨恨地说道。
??春梅还是默不作声。
??“可是,梅,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呀。”只这一句,春梅怆然泪下。
??她抓过一个酒杯,倒满了,举到王勇面前:“勇哥,有你这句话,春梅死也值了。”然后一饮而尽。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去,连哭带笑,频频举杯,不觉天已大黑……
??春梅恍惚着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王勇拿过衣服:“好,今天哥去送你。”
??春梅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幸福地趴在王勇的背上,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惬意地沉沉欲睡。
??突然,一道亮光,紧急刹车的声音,王勇的摩托车翻到了沟里,春梅的脸撞到了一堆碎石上,之后便没了知觉。
??(五)
??王勇当场死亡,春梅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当她醒来的时候,满脸缠着绷带。
??隐隐约约听到一位老人的声音:“你个丧门星,自己有男人还来勾引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后来便听到医生阻止的声音。
??同病房的人窃窃私语:“就那个脸上缠绷带的,听说和一个未婚小青年鬼混。”
??“真是报应,二人出了车祸,那小青年死了,刚才那是他爹……”
??“勇哥,是我害了你。”春梅的眼里迸出大颗的泪珠。
??半个月后,春梅出院了,陈三开着他那辆机动三轮车来接她。
??她脸上布满了疤痕,神情木然地坐在车上。
??陈三看看她,叹了口气。
??“勇哥,你走了,我也不想活。”春梅一路上想着。
??陈三拉着一车豆腐走了,春梅在灶前烧火。她想起了与王勇的初识,想起了那件漂亮的白衬衫。灶前的柴油壶踢倒她竟浑然不觉。
??不知什么时候,火烧了起来,一阵浓烟将春梅呛醒。她奋力扑打着,火焰开始串上了屋顶。春梅喃喃自语:“勇哥,这是你在招唤我吗?还是天意就该如此。”她不再挣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春梅。”刚从外面回来的陈三大声喊着,奋不顾身地冲入火海,将春梅推了出来,这时,一根烧着的房梁掉了下来,砸在了陈三的腿上,他“啊”一声倒了下去。
??陈三住院了,右腿进行了截肢,成了一个残疾人。
??春梅奔波于家中医院。左邻右舍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一看她就是个狐狸精,害死一个,害残一个,整个一克夫相。”
??春梅无暇顾及,麻木地伺候着陈三。
??陈三醒来后,一把揪住春梅苦苦哀求:“春梅,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不要离开我,我家就我这个独苗,好歹你也要给我留个后啊。”
??望着这个憨厚的男人,春梅沉默了,他是个好人,是我害了他,上辈子一定欠了他什么,否则这辈子不会这么和他纠缠不清。
??她一字一顿地说:“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于是,他们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租了一个小报摊勉强度日。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不会有人说长道短。
??第二年,春梅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陈思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