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哥”、“的姐”
作者: 富乐山人
时间: 2014-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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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们亲切地称为“的哥”、“的姐”的是城市里出租车的司机朋友,他们大概是城市中最开朗、最热情、胆子最大、消息最灵通的人群了。都说京城的“的哥”、“的姐”有这
被人们亲切地称为“的哥”、“的姐”的是城市里出租车的司机朋友,他们大概是城市中最开朗、最热情、胆子最大、消息最灵通的人群了。都说京城的“的哥”、“的姐”有这个特点,其实我们这个城市里的“的哥”、“的姐”一点也不比京城的同行差。
我有一次打的,“的哥”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见我从教育局的门里出来,刚把车启动就问我:“老先生是搞教育的吧?”我说,“你眼光不错,判断得真准。”他连忙感叹:“不行,不行!我就是眼光不行才没有读多少书,现在想读点书,又没有机会了。”
我说你可以参加自学考试呀,他问我:“参加这种考试难不难?”
我对他说,“要读书,要考试合格,当然不容易;不过只要下决心,无论什么事,再难也不难。”
他问我,“要办什么手续吗?”我说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手续,并且告诉他,在哪里买书、到哪里参加辅导、什么时候报名、什么时候考试。
他听了十分高兴,不迭地谢我并且把我的手机号码要去,说是要跟我保持联系。下车的时候,他坚决不收我的钱,我说,“那怎么行,你起早摸黑,风雨兼程,辛苦得很,我怎能白坐车?”推拉扭扯了一阵,他才把钱收下了,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像他不该得这份钱一样,倒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了。
不少“的哥”胆子大,喜欢把车开得飞快,风驰电掣般地在大大小小的汽车中穿行,坐在上面,真还有点害怕。我对“的哥”说,“小师傅,我没有急事,安全第一哟!”殊不知他说,“不妨事,开车多年了,经验是有的,我这个人是个急脾气,什么都讲究一个快。”仍旧我行我素。方向盘掌握在他的手中,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感觉这老兄不仅脾气急,而且胆子大,坐在他的车中,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车行到一个小巷口时,突然车子停下了。“干啥?”我问,“不干啥子,我家住在这里,对不起你稍等一会,我回家取个东西马上就来。”说完,他也不在乎我是否同意,连车钥匙都不取就钻进巷子里去了。一会儿,一位年纪和他相仿的女士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开门坐在驾驶座上,“先生到哪里?”她问。我很奇怪:“你是谁?”“刚才开车的是我的老公。”
她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你会开车吗?”她哈哈大笑,“我老公的技术是跟我学的,他是我的徒弟呀。”原来是一位资深“的姐”!师傅毕竟是师傅,她的技术显然比那位自称“开车多年”的徒弟老公强,车开得平稳多了。我在庆幸自己安全得到保证的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城市短途的出租车是否可以像长途车那样中途换一位司机?
现在的领导,一说到精神文明、服务质量就喜欢说“窗口”怎么怎么样。我想,如果有窗口这一说的话,那么出租车行业的“的哥”、“的姐”们的服务态度和服务水平倒真还是一个窗口,市民和南来北往的客人,都可以从这个窗口里看到他(她)想知道的许多:城市的布局、城市的建设、城市的精神和城市的文化。
我去过日本,那里不知道有没有“窗口”一说,不过他们的出租车倒是清一色的高级轿车,开车的司机几乎全是老人,这些“的哥”,哦,按年龄大概应该称他们为“的爷”了,统统是笔挺的制服,脸刮得泛青,雪白的手套,蹭亮的皮鞋,你上车下车的时候,他把你的东西提上提下,开车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一脸严肃,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给人一种安全感;车内的布置也非常简洁,座套是雪白的,一尘不染,客人坐在上面,不象赶路倒像是来到宾馆享受。
比较起来,我们的“窗口”就有点不如人家了。我们的出租车型号没有人家高级,这倒没有多大问题,问题是我们的许多出租车的清洁和保养实在不敢恭维。“的哥”、“的姐”的统一制服好像是有的,但是平常不穿,只是在有重大活动之前,领导说要注意形象,这才套上穿几天,重大活动一结束,又没有哪个管了。
车厢里不说脏,至少可以说是很不干净,有的灰色的座套象擦鞋布一样油兮兮的,叫人不敢入坐。我有一次到达了目的地但下不了车,因为打不开车门;还有一次,坐在车上,天上突然下起大雨,想关车窗却没有摇柄,“的哥”愤愤地说,“这该死的车子,摇柄最喜欢坏。”我知道他在推卸责任,但是没有一点办法,只得被迫经受了一回风雨的考验。
最令人同情的是太太的遭遇。太太是从来不坐出租车的,只要她知道我或儿子坐了出租车,就会用艰苦朴素的思想和经济学的原理教导我们:不能走走吗?不能坐公共汽车吗?有一次她在菜场里买菜,突然大雨滂沱,等了很久甚至快到做午饭的时候,还是没有一点停雨的迹象。这下太太急了,为了按时开饭而忽略了金钱的花费,咬牙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家来。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主动坐出租车,但是这车行至涪江三桥中央时,不知怎的熄火了。据太太事后对我说,当时车外的天是风雨交加,车内的人是束手无策,“的哥”对太太说,对不起,我帮你招呼一辆车,你坐那辆车回去吧。太太说,“一出去不是全部淋湿了吗?”“的哥”说,“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对不起你,你要原谅我,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做。”当太太回到家中的时候,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不住地打喷嚏。我怕她感冒,连忙为她找衣服拿药片倒热水,太太愤愤地说“的哥”如何如何不对,我劝慰太太:也不能怪人家“的哥”,怪就怪那不争气的汽车。
其实我知道,这不完全是那倒霉的汽车惹的祸,“的哥”平时对车保养得不够或不当,也是致使太太演出这幕悲剧的重要原因。
在外国,我没有注意他们的出租车上是不是配备了无线通讯设备,但在我们这里,每辆出租车上都有无线通讯设备,这也许是比外国先行了一步。出租车上配备这个东西,显然是为了便于解决“的哥”和公司的联络,他们之间的联络,我以为,只应该局限在交通和客源方面的内容。但是不然,有一次我坐在车上,对面开过来一列结婚的车队,“的哥”无话找话,向公司报告这一情况。公司那边值班的也是个不拘小节的家伙,居然回应:“你小子又想结婚了吧?”这边坐在我身旁正在开车的“的哥”故作哀怨:“唉!可惜是一夫一妻制,搞不成了,只能想想。”我越听越不象话,连忙制止,“好好开车,注意安全,不要乱想!”
两个男人在一起谈话,有许多内容;上班的时候,两个同事在一起谈话,也有许多内容。现在一个在开车,一个在指挥,均应全神贯注,怎么能够胡说八道?何况开车的这位,旁边还坐着一个客人。我是本地人,当然知道这种对话是说得玩玩的,最多也是一个有贼心无贼胆想法而已,不过像他们这样胡言乱语,若是被一位外地客人听到了,人家从这个“窗口”里会看到什么呢?
今年五月,我去了一趟山东,到曲阜县城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待我们住了下来,“三孔”已经挂出明日请早的告示。其时离天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我和同伴商议决定浏览县容。此时此刻,不早不晚,一辆三轮车无声地停在我们面前:“两位,想坐车看看我们孔圣人的故里么?”我想,一个曲阜县城会有多大?就说,“谢谢你,我们走马看花不坐车。”
那蹬三轮车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文皱皱地说,“不必谢,我姓孔,孔老夫子是俺的老祖宗。非常欢迎你们来看望俺们的祖宗。你们坐上车,只花两块钱,便可‘骑马’看花。而且,在你们‘看花’时,俺还可以为你们作义务解说。”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似乎若是再不坐他的车,真是不识抬举,真的一点文化也没有了。一路上,这位“土的士”的“的哥”,从孔子的出生讲到他的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从富贵无头、文章顶天讲到金声玉振、至高至圣。我对他说,“你知道不少东西呀。”他赶紧谦虚:“俺不行,只是个初中毕业。”
我很是感叹:要说“窗口”,这位“的哥”也应算是一个“窗口”了,我从这个“窗口”里感受到的圣贤之地的礼仪之风,看到了圣人故里人的真诚、自豪和文化气质。从他们身上,我感觉到这山东、这曲阜前途不可量。
我把这个有趣的经历写出来,不知道“的哥”、“的姐”们会不会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