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杂文 >尘烟如梦

尘烟如梦

作者: 星梦孤城 时间: 2014-11-27 阅读: 654次 点赞: 9个 评分: 5.0分

我记得学校的后面有片桃林,每到初春三月,大片的桃树便会开出粉红色的花朵,艳若云霞,在微风下,透着淡淡的清香,招蜂引蝶,以至于整个学校都被包围在花香蜂鸣中,可

我记得学校的后面有片桃林,每到初春三月,大片的桃树便会开出粉红色的花朵,艳若云霞,在微风下,透着淡淡的清香,招蜂引蝶,以至于整个学校都被包围在花香蜂鸣中,可是好景不长,到了四月,花便谢了个干净,再遇见一夜的冷风骤雨,无情吹打,那些鲜艳的花瓣便也零落成泥,用不了多少时间,便消失无踪。
   四月若到了尽头,那桃树就结出娇艳欲滴的果,一个个悬挂在枝头,不堪重负,若有风来,看着它们随风摇摆,那一刻真担心,所有的桃树便齐刷刷地从中折断。只是那种担心,却从未发生,想来,那时便有些生杞人之忧的先兆。
   只是,在那时候,我偏偏遇见了她,就那么巧,在那个下午,我独独去了桃园,帮老师看守一盏茶的时光,就在那一片刻,她被一群女子簇拥着向桃园走来,一路上笑声清脆,神采飞扬,我远远便瞧见了她,许是她动人的笑声或者是那随风飘扬的长发,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呆呆望着,看着她由远及近来到我的身旁,我竟没有回过神来。
   她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我,或者问了一些有关桃子的问题,但,我却一句都没回答上来,心完全被她吸引,对于外界的一切,也就视若无物了。
   我只是在想,这是谁家的姑娘,竟生得这般的漂亮?
   那是一种很痴傻的目光,单纯得不染尘埃,以至于对其他人的打趣都无知无觉,她的脸颊,飞起红晕,由开始的神采飞扬转为羞怯,她许是没有这样被一个人瞧过,时间瞧得久了,也从心底生出了女子至纯的羞涩。
   可是那羞怯,看在我的眼里,却又添了另外一份动人心魄的风采。
   她把我当成了卖桃的商贩,我却把她当成了从天而降的仙子,如那聊斋中凄美动人的神话,富有无穷的浪漫色彩。
   可是,没等我开口,她便已经生气,所有的羞怯转为了嗔怒,手中的桃子狠狠砸在了箩筐里面,抓着其他人的手,冷冷地说了一声走,便转身离去。
   我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我知道她一定把我当成了胆大的登徒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瞧着她的美貌,动着无穷的丑恶心思。
   可是她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就走进了我的心里,无论是爱慕那美若天仙的外貌还是那神采飞扬的笑容,我都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四月的江南,花已经开尽了,那片河里,也已褪去了寒烟漠漠的清冷,多了一些欢快的活泛。那岸边,水草茂盛的浅滩里,总会有成群的鲫鱼结队,稀里哗啦,跳动不已。
   河心中央,在那慵懒的午后,便会响起哒哒的马达声,伴随着一阵嘈杂的人声过去,又重归于寂。
   明树总会提着网,沿着河岸边上漫步行走,目光在深色的水面上扫上一圈,他是一个网鱼高手,能从水草的颜色判断出鲫鱼的数量,逮准机会,一网打尽。
   而四月底,则是网鱼的好时节,在这时,能靠网鱼赚来大量的收入弥补家里的支出。
   清晨黎明的光线还未从对面的山顶拂照下来的时候,明树便会起床,提着鱼网,走过我的窗前,站在窗口轻吹哨声,这是约定的暗号,我会翻身爬起,拉开柴门,随明树向河边走去。
   水草里哗啦啦的水声,大量的鲫鱼开始繁殖,无视危险正在接近,我总觉得残忍,用一种生命去换取另一种生命的残存,在很多人眼里非常平常,可是,于我的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无法解开的疑问。
   明树却一脸无所谓,用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知道,他已选准了目标,然后把纤细的渔网打开,让我渡过河去,明树在这头轻轻拉动,茂盛的水草瞬间被切割成两半,那些受惊的鱼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奔逃,河面上闹腾了,大量鲫鱼飞跃起来,挪腾的姿势,像那水鸟一般,跃过鱼网,溅在水面上,窜逃了出去,我依旧见着了热闹,尽管这种热闹是以生命为代价,可是,它至少给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水草里的鲫鱼逃光,沾满在鱼网上面,噼里啪啦,水花飞起老高,它们在挣扎着,垂死挣扎,知道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却又无法祈求,便只能以它们特有的姿势向命运抗争,可是,又能如何?
   阳光翻过山头,清凉散去,暖意开始普照全身,水面上零零散散的金光,重重叠叠。
   五月,村子里的田埂上,堆满着秧草,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季节,四处布满稀泥,容不得有尺寸干净的地方,水田里,有妇女在讲着荤段子,一去一来,把那些低俗的话语却也说得眉飞色舞耳熟能详。
   男人们,吆喝着黄牛,竹鞭狠狠打在牛身上,挽着裤腿,沿着水田来来回回。
   嫩绿的青草却在污泥间疯长,那是一番无法忘记的热闹,有关于繁忙,有关于贫穷,有关于欢乐,有关于情窦初开。
   我喜欢趴在田埂上,仰着头,眯着眼,听着那些似懂非懂的荤段子,望着高高在上的蓝天白云,时间也并不觉得难熬,只是如今想起,那时,不知又是否懂了忧伤?
   没有爱吧?或者,只有喜欢。
   会想念喜欢的女孩子,用手指在田间的泥上写下她的名字,或者,挖下污泥来,拿在手中,捏出她的模样,便也觉得,其乐无穷。
   即便是对于未来的想象,也是恩爱甜蜜,总是抱着那么单纯的心思,一辈子去爱一个人,爱最初最初喜欢的那个姑娘,拉拉手,让她知道自己的喜欢,即好。
   可是,对于爱,理解得那么肤浅单纯,看着蜻蜓从眼前飞过,看着蚂蚱从身畔跳过,看着白云从眼底游过,那时候想的将来,都有一个你呵!
   到了夜晚,在主人家吃上一顿的醪糟咋酒,麻火鸡蛋,已经觉得幸福满满,贴着大人的脸蛋,想象那热闹,会是一辈子那么长。
   可是稻田里的秧草长过几月,就枯黄了,我也忘记了什么时候,我就丢掉了最初单纯的想象,把对一个人的喜欢,锁进了一页一页的笔记本,尘封在木楼上的一角。
   我告诉过她我对她的那份喜欢,喜欢得那么浅,浅得没有任何杂念,只期盼着拉一次手,或者,用手轻捋一下她鬓角的毛发,她会温柔地看我,目光里的柔情,流泻的全是眷念。
   这样的话语,在时间过了很多年后,在与她他乡重逢的那一刻重提,竟是如此的百味杂陈。
   记忆终究有些出入,她记得我的开始,是在六月,她说,六月是个离别的季节,她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来自于我的。她颤抖着打开,看见我的名字,四处询问了许久,才知道我是谁。
   她说,她关注了我几天,就几天的时光,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心里那份慌乱的感觉整理清楚,还没想好如何回复,我们就已经各分东西。甚至,连照片都没赠送一张……
   以至于后来,心生愧歉,还好,后来补上了。
   她从没问过我,为何喜欢她,或者,那份记忆里的纯粹是什么样子?为何,我总记得的是初春的三月,桃花大片大片的盛开。
   对于那封情书,已经完全忘记了里面的内容,时至今日,我依然无法想起,我写过什么,又是如何把情书交到她的手里,然后……
   甚至,怎么离别,为何没有照片,还有那明晃晃的六月,为什么我全都记不起来。
   记忆终究有些出入,这份出入,让本来清晰的记忆再一次凌乱,她是如何闯进我的视线,是在那片桃园后面,还是,那一切,只是在田埂上仰望天空时自己给自己最美好的一份遐想。
   七月,蝉声热闹了,到了中午,从茅屋旁的核桃树上一阵一阵传来,而每到这时,明树会提了篮子和竹竿,守到核桃树上,耐着高温的熏烤,抬头望着核桃树。
   我说,明树,你在找什么?
   明树说,找蝉。
   其实我并不相信,因为,我看见明树的双眼盯着的是树上嫩绿的还未成熟的果子,只是他找了一个更好的理由,守在了自己喜欢的物事旁边。
   从七月到九月,每个中午,总会看见明树的身影,抬头望着绿荫成片的核桃树,直到果子成熟,他手中的篮子满了,他才会离开那个让他眷念两个月的地方。
   那时,我觉得明树很傻,有些东西不需要去守候,成熟的时候去摘便可以了,就像要吹大风的时候,我一定会跑去梨子树下捡拾梨子,而不会每天去等着它成熟。
   可是,每到九月,我要去摘核桃的时候,才发现树上早被清光,绿荫之间,早已看不见果子的存在,只剩下了枝叶,招摇在风里。
   很多年后想起,我都会感慨颇深,我是如此精明的人,为何没能明白这个道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是,我的心中抱了侥幸,侥幸的等着一个结果,侥幸的等着一份圆满,侥幸的等着熟人归来,侥幸的走完人生……
   我们似乎在和命运做一场较量,赢了,是命运安排的,输了,是命运注定的,归根结底,和自己没什么事,全是命运的。
   最终,沦为了命运的奴隶,在许多话语未曾开启的时候,已经失去,注定痛哭流涕。
   我说,如果可以,把秋季到春季的故事写成一篇小说,那里面,有你,有我,有明树,还有一些抹不去的人和事,像那光怪陆离的光影,重重叠叠展现出来。
   可是,我始终无法开启笔触,把一些美好,在悲伤噙满的时候,再来重温一遍,似乎觉得残忍,又似乎觉得难以圆全。
   我只是在低头的瞬间,或者在呆立的片刻,会想起一些有关于那时的片段,那些片段,最后浓缩成了一些简单的符号,譬如桃花,譬如春雨,又譬如那跳动的鲫鱼,然后明晃晃的阳光……
   我想,明树应该记得,关于那时的故事,因为,在那段来来去去岸边的日子里,在那晨曦未明的清晨里,我隔着河岸,向他絮语唠叨,那些不敢开启却有关于你的心事。
   只是,那时候,在望着河面暗自想起你的时候,或者在田埂上望着蓝天傻想你的时候,是否曾在心里傻傻地说过一句,傻瓜,我喜欢你。
   如今已记不起来……
  
  

顶一下
(9)
%
5.0
评分
踩一下
(1)
%
尘烟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