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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一笑泯恩仇 ——现代名人丁玲与沈醉的大师风范

作者: 郭永涤 时间: 2014-11-25 阅读: 46次 点赞: 4个 评分: 5.0分

1933年5月14日中午。上海公共租界虹口昆山花园路7号,丁玲家。  女主人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速之客中共江苏省委机关报《真理报》总编潘梓年至。少顷,突

摘要:人世沧桑,时运交移,现代著名女作家丁玲与军统特务沈醉五十年恩仇勿计前嫌,相逢一笑,不失大师风范,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殊令人孺慕未尽。 1933年5月14日中午。上海公共租界虹口昆山花园路7号,丁玲家。
   女主人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速之客中共江苏省委机关报《真理报》总编潘梓年至。少顷,突然楼梯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特务马绍武等三人闯入屋内。丁玲与潘梓年被捕了。逮捕他们的是国民党中统特务系统的便衣。
   丁玲哪里知道,当年如果国民党中统不抓她,戴笠为头子的国民党复兴社特务也会把她抓走,她已经处在双重监视之下,注定了在劫难逃。有趣的是,当她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时间的长河整整流走了五十年——
   1983年秋。北京西城太平桥大街,全国政协礼堂。文化组组长丁玲正在和政协委员们一起学习讨论《邓小平文选》。会议由丁玲主持的。丁玲很健谈,讲起话来思路开阔,讲国运、讲民运。她讲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以说明改革开放的伟大。由自己的命运又讲到另一个人的命运,谈到沈醉及其自传《我这三十年》......丁玲讲得很动情,沈醉听的也动了情,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着眼睛。屋子里安静下来。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委员们看到了这两个老人之间的一种沟通和交流。但是许多委员并不知道,50年前,这两个人是你死我活的冤家对头,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场即将发生而终未发生的生死搏斗。
   会后,沈醉拄着拐棍沉重地向丁玲走过去,冲她深深地施了一个礼:“书出来后,我一直想送您一本,但又怕您不原谅我,没想到您先看到书了……过去我对党和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也对您犯下了罪……”话语中溢满忏悔之意。丁玲连连摆手,打断他的话:“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一切都要向前看,我们不是走到一起来了么?我希望您多写,把您的经历都写出来,也欢迎您到我家里来作客。”
   丁玲邀请发出了,但是沈醉没有来。是心里负疚太重,还是担心丁玲并不真正欢迎他?
   沈醉的《我这三十年》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出版社寄赠丁玲。翌年春天,丁玲的《访美散记》也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女作家当即将自己的新书签名寄赠了沈醉一本。沈先生深受感动——丁玲确实是豁达之人!他记起上次政协会后与丁玲的几句对话,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说,有些事情他还想告诉丁玲,他觉得不这样做,就对不起丁玲。于是,他给丁玲写了一封信——
   丁玲大姐:
   谢谢您赐赠的大作,连读了三遍,对我明年去美、加等地探亲访友启发很大,谨此致谢。
   我应当当面去向您请罪,只怕您太忙和不会宽恕我,所以一直想去而没有去。您抗战前在上海进行革命活动时,住在法租界,我便是军统上海特区法租界组长。我的小组每周都要汇报一次监视、跟踪您的情况。不过后来您被逮捕,是中统上海区负责人季源博比我早一步下手,迟一点我就要动手了。
   还有一个情况要向您汇报:“四人帮”的爪牙多次派人追逼我,说您被捕而没有送到雨花台去,是您叛变了。我坚持是由于您相当有名(不是您说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除了有许多人出面救援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由于您是一个女青年作家,这样就有许多人同情您。反动派比之“四人帮”虽同样凶狠残暴,但还有一点点不同,就是对您和一些知名人士不敢随便杀害,是有八个字的原则,即怕:“社会舆论、国际影响”。当我把这一具体情况反拔(驳)谢静宜等“左”字号头头时,她们竟对我狂笑几声:“你们过去横行不法,在我们看来微不足道。瞧!我们连什么主席、元帅......等都不在话下。”我除表示自愧不如外,真是使我啼笑皆非。说说这些,让您笑一笑吧!专此并请
   近安!
   沈醉顿首24/6
   这封信让丁玲明白了如下三点:一是在30年代初期的上海,严密的监视、跟踪丁玲,随时随地想要扼杀左翼文化运动的,不止一个特务组织,各组织之间争相以抓革命人士邀功请赏;二是丁玲被捕后未被杀害,主要原因是她当时“相当有名”,许多社会知名人士出面救援,反动派迫于“社会舆论,国际影响”而未敢下手;三是“文革”时期,“四人帮”继续对丁玲进行迫害,派人迫使沈醉承认丁玲叛变过,沈先生坚持实事求是,反而遭致一些人的奚落与嘲笑。
   沈醉在30年代为虎作伥,险些害了丁玲,却又在“文革”期间的60年代一种特殊情况下保护了丁玲。他以自己的功,弥补了自己的过。
   此信6月26日寄到丁玲家中,但丁玲此时不在北京,她应厦门大学之邀,正在鼓浪屿疗养。月底作家回到北京,但很快就因糖尿病病情加重住进协和医院。读了沈醉的信,她知道了一些过去并不知晓的事情,这对于她正在写作的长篇回忆录《魍魉世界--南京囚居回忆》很有帮助。后来,丁玲就深深陷在创办《中国》的烦琐复杂的事务纠葛之中。她想要回复沈醉先生的一封信,最终没有写成,1986年3月4日溘然长逝。
   这年的深秋,北京城已有了些许凉意。一天,丁玲的丈夫陈明和丁玲生前的秘书王增如,结伴来到政协宿舍一个普通的单元楼层里,这就是沈醉的寓所。丁玲逝世后,他们为了写作一本《丁玲的故事》,专门来拜访沈醉。沈先生嗓音洪亮,非常健谈。一见面就再三向陈明说:“我非常感谢丁玲,她在政协会上发言,谈《我这三十年》这本书,使我得到解脱,得到理解,我很感激她。”对于朋友逝世,
   沈醉心情沉重地说:“在丁大姐病重和她仙逝之时,我没去看她,也没给她送行,真是很抱歉啊!”陈明颔首道:“对先生的心意,我代表丁玲谢谢了!”
   人世沧桑,时运交移,现代著名女作家丁玲与军统特务沈醉五十年恩仇勿计前嫌,相逢一笑,不失大师风范,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殊令人孺慕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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