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饮黄酒

世人好酒，正如朱肱所著《酒经》言：“大哉酒之于世也。”酒之于世，一说仪狄奉酒于舜，舜尝之甘而远仪狄，言“后世必有以酒亡国者”，以此记载视仪狄为酒之鼻祖，也有说杜康秫酒，而仪狄献醪，做的只是酒曲和浊酒。又加之曹公《短歌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传颂千古，大家也就以杜康为善酿者之先了。
　　 说到酒，根据酿造方法，大致分为，酿造酒，蒸馏酒，再制酒和嚼酒。酿造酒皆为含淀粉和糖的作物初步发酵而成。酒精度数较低，啤酒，红酒，黄酒皆属于此。而蒸馏酒，是初步酿造后经过蒸馏而成，酒精浓度高，白酒，伏特加，威士忌当归此类，再制酒是以蒸馏酒为基酒添加各种香料或草药，经过浸泡或者过滤而成，同仁堂的绿茵陈，海淀的莲花白都是其中的翘楚。而说到嚼酒，可能是最原始的酿造方法了，让未出阁的少女将糯米在口中嚼碎，放置三五天为曲，捣碎糯米与曲置于罐中，待数日后发气，与水和之而饮，名姑待酒，而今此种方法酿制的酒已经绝迹于世了。
　　 中国酒按地域分，大多是南黄北白，若按照香型来分则分为，清香，酱香，浓香三型，民国时期，以黄酒为尚，无论国宴或高级宴会都以黄酒待宾，直至解放后才改为白酒佐宴，因此现在都按照香型来分别酒类了。
　　 说到黄酒于今大家也都熟识花雕，太雕，加饭，女儿红一类，都是浙江绍兴一带所产最佳。然出处不如聚处，清末民初之时，要想喝到上好的黄酒，却只有广州北京，这一富一贵两地，才能，因为黄酒最忌动荡，否则就浑浊变酸，京粤两地距浙，皆千里，如不是制作酒胚时就精选特制，选用其中极品，舟车辗转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糟粕，如何又能登堂入室呢，早年世宦之家，又有杜康之好，一定要窖藏几坛子佳酿，若是平时小酌，也只是向酒庄子下个货单，由庄上送来迎客。只有遇到上人临府，或是真正在品的酒友，才会整坛地打开，以飨来宾。也都求一啜而尽，否则一旦剩酒隔夜，则糟香尽失，多名贵的佳酿也都糟蹋了。
　　 凡酒最讲年份，黄酒也自然是越陈越好，早年间北京只有柳泉居能拿出经年过百的陈酿，但是到了抗日军兴他们家也无这样的好酒可饮了，要想喝到晶莹幻彩，中人欲醉的好酒，就只能到那些名门望族，钟鸣鼎食之家偶遇了。当年逊清司官傅家就有一坛一百五十斤装的黄酒，是明朝泰昌年间，由绍兴府进呈的御用贡酒，也是他们家家底深厚，旷巨金购得，所传是否属实，尚不可知，据说傅家门生听说师门有此佳酿，所求多次，费劲心机才要到松花大小的一块酒膏。每次只用小拇指甲盖大小一块，放在能装三十斤酒的大酒海中，先加入二十年陈绍十斤，用竹刀搅拌，让酒膏尽量化开，把浮沫撇去，再加十斤新酒冲调，才能开怀畅饮，否则浓度太高，无论您多大的雅量，都是入口即醉，而且一醉就几天不醒。至于个中滋味，余生晚矣，无缘品啜，但是就是想想那陈色若金，琼卮香泛的美酒，都会觉得糟香冉冉，心胸舒畅呢
　　 笔者也好酒，虽不敢称量宏，三两斤黄酒还是难不倒我的，由于黄酒助湿，不交立冬也是不敢沾醇。难得的是老妻曾就职上海，也有此雅，每每朔风初起，冷意侵肌之时，都想携妻寻香，或苏浙汇，或孔乙己，入座一壶花雕自饮，一壶太雕与妻。（因为好的太雕不仅有加饭的醇腴，更兼善酿的甜香，非知味者不晓)更要一碟糟蚶，一碟泥螺送酒，灯火阑珊，膏泽和风，于素心人畅怀心绪，熙熙融融。初一入口，糟香绕舌，芳馨芬郁，继而一股暖意直沁心脾，顿时逸兴遄飞，其乐陶陶，加一味白鱼，一味鲜蛤添香，肴鲜酒美，再添一杯，必是渊醇委婉，微醺怡然。若此时老妻酒兴大好，再劝一斛，更加豪爽隽绝，意气如云。即使玉山颓倒，兀然而醉又有何妨成为与妻相悦的一个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