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家乡

一
　　
　　 村子有两座石桥，不知道具体建在哪一年，小时候老师常常以它为命题布置作文。我还记得我的作文里抄袭了书里的开场白。“家乡的桥没有赵州的桥那样闻名，更不及颐和园里的十七孔桥那样造型美丽，历史悠久……”
　　
　　 一座连着东西的村落和田地，一座连着南北的民居，桥长都是大概不超过三十米，东边的桥不常过，除去去农田或者去相邻的村子，一般不经过。北面的桥常过，因为连贯了村子南北，成了往来的必经之路，桥是普通的石拱桥，一个大拱形上左右对称一面有两个大小相依的小拱形，桥没有名字，只在桥的中间刻了五角星，普通的桥栏杆和桥墩，小的时候为了证明胆子大，我在桥下有好几米深的河水时，像走钢丝那样走过直径不到二十厘米的桥栏杆，当时怕的要命，但为了打赌，硬着头皮过去了，却是再也没敢试过第二回。
　　
　　 在桥上我和叔叔家的妹妹打架，用铁铲打破了妹妹的头，至今导致妹妹头上，一角硬币大小一块不生头发。记忆的三十多年里石桥被淹过一次，是我上小学三四年级的那一年，下了很大的暴雨，致使房倒屋塌，河水漫过了石桥，连河边的草垛都被顺着河水飘走了，不过很快河水就退了，石桥也没有遭到损坏。
　　
　　 小时候到春节的晚上，因为桥头附近相对开阔，又临近水源相对也安全，村里都会组织人在桥头燃放烟花，用单轮的小木头推车，推来满满好几车的烟花。那时候的晚上外面都是黑乎乎的，人们在晚上也没有其它的娱乐活动，就算是电视机在当时都不普及，所以到了这一天人们期盼着烟火的热闹，心情都会无比兴奋，天才刚渐黑，桥头周围就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烟火的村民，老人小孩，男男女女，更有的全家出动，最高兴的还要属我们这些小孩子，当时我也就六七岁的样子，蹦蹦跳跳的穿梭在人群中间，那时还不懂的欣赏，烟火也不见得就有多美丽，小孩子图的就是热闹和喜庆。每每烟火都散了老半天了，我们这些孩子还都舍不得离去。于是就会更加的期盼下一个新年。
　　
　　 石桥上那时大多经过些骡马车和牛车，再就是拖拉机和三轮车，车辆经过的时候桥体感觉轰隆隆地有一些发颤，马蹄子走在上面有种空灵的响声，不似走在土路上听着发闷。桥下的河道最宽处有大概六七十米，水最深处有五六米深。至今不知道它的确切源头，小的时候因为好奇，我和小伙伴沿着河岸一直走了大半天都没见到源头。反而越走河道越宽。因为没有筑坝和水泥封底，桥下的河水谈不上清澈，也算不得浑浊，是普通的河水，没有丰盛的水产，也不是没有鱼，小的时候河边是孩子的乐园，我在河边洗过衣服，捉鱼，捉蝌蚪，挖泥鳅，游泳，放纸船，滑冰。
　　
　　 因为夏日里贪恋河水的清凉，一帮女生集体在下午迟到被罚站。因为学游泳，掉到深水坑里，差点淹死；因为捉鱼我滑到浅水时的河里，弄湿了衣服；因为挖泥鳅，弄了满身的泥，被玻璃扎伤了脚。美好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不胜枚举。尤其记得；爸爸带我用渔网撒过最大的一条鲤鱼，有一斤八两重。妈妈后来做成了红烧鱼，招待了客人，眼巴巴地我、只分到了一点、、
　　
　　 二
　　
　　 家乡有果园在村子的西北面，紧邻着小河。
　　
　　 小的时候，那是最让我垂涎欲滴，又觉得神秘向往且美丽的地方，早春是果园篱笆墙上一排排的迎春花，此后梨花开着淡雅肃静，苹果花开地像红了脸旁的娇羞少女，桃花开地妖娆多姿，在花开的季节我常常驻足留恋，在那些芳香的枝桠间，累了就坐在树下，我从来不会随便折下花枝，只等着花落时的花瓣雨、等着花瓣无意又似有意的落在我的身上。我不会为了花落伤心。享受着一切大自然赋予的变化，发现着每一种自然界的美好。那时从来没有向往过大城市。生活因为无知而满足且快乐。
　　
　　 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的初期，农村的物质和经济还是相对匮乏的，于是，在秋天的时候，当果园里的各类果实挂满了枝头，也就更吸引了我的脚步，红透透饱满甜美的苹果，酡红粉嫩是桃子，黄澄澄水润润的鸭梨。终于有一次我望着满园的果实，嗅着甜甜的果香，避过看园人，壮着胆子偷偷溜了进去，在果园的深处发现了几棵特别的树木，结着不一样的绿色果子，像是梨子，和我平时看到的梨子又不一样，胆战心惊的摘了几个兜在衣服里，匆匆往家的方向跑去，怕父母责骂，半路想全部吃完，结果咬了一口又酸又涩，于是统统丢弃了，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还没有成熟剥皮的核桃。
　　
　　 最喜欢的还是到了深秋以后，因为果实差不多都采摘完了，看园人也回家不再看守了，我可以大胆放心堂而皇之的走进果园，这时候会遗留下，原先因为没有成熟而没有采摘的果实，或者高处隐蔽处的果实，此刻我就像一个探险家，把果园搜刮检查一个遍，又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儿，围着这棵果树转转，爬到那棵树杈瞧瞧，连树下的各种小草小花都觉得十分的新奇，并不是真的就那样垂涎果实，只是因为，一个往日里有人看守止足的地方，一个神秘之所，忽然有一天向你敞开了大门，那种迎接自由，心情放松的去探秘的心情。
　　
　　 果园的的北面，仅隔了不到十米，是我家的六亩田地，是当初爹娘最喜爱的地，现在，那六亩地里埋着爹娘的坟；因为田地紧挨着河边，灌溉方便，土地也肥沃，夏天收完了五亩地的麦子，就会种上五亩地的玉米，剩余的一亩地会种上花生、或者棉花。小的时候干不了什么农活，课余的农忙时间，就会跟着母亲下地，一会追野兔子，一会又去抓蝈蝈，逮蚂蚱，父亲在地里还发现了"鹌鹑"的窝，捉住了一只"鹌鹑"。最高兴的是父亲有时会在玉米地里，找到香瓜秧上接的小香瓜，这时父亲会坐在地头的树荫下，卷上一根旱烟，和蔼的看着我，美美的吃着香瓜。
　　
　　
　　 三
　　
　　
　　 村子的中心，有一所小学，名为《大安小学》，我在那里度过了六年最快乐的小学时光。每个班级有两个班，我记得学校的白色大铁门，我熟悉那些课桌上刻地字，那些教室窗前盛开着地，有着大叶子，红颜色和白颜色居多的蜀葵，操场边上的那排白杨树，闷热的夏日午后呱噪地蝉鸣，以及女生厕所旁边的几棵臭椿树，树上夏天，会生出许多白色的，外貌类似蚕的大白虫，看着怪瘆人的。学校后面的东面儿有一个小水湾，上课前或放学后，同学们都喜欢三三两两的在岸边溜达。
　　
　　
　　
　　 夏天的晚上，有时会上晚自习，学校离我家有五六分钟的路程，我和小伙伴们结伴上下学，那个时候手电筒还不普及，除了手提地玻璃罩煤油灯，我们就用罐头瓶，瓶口绑上一圈绳子，正中间的两端再固定好一段绳子，用小木棍像灯笼一样挑着，在瓶底滴上蜡油安放好一段蜡烛，点燃了照亮小路，就算时隔了二十多年，那烛光想起来，至今还是那么的、那么的温馨；回味起来颇有几分小学课文里“冰心\\\\\\\'的《小桔灯》。那种凝结身后的温情。
　　
　　 现在的小学早已不见了踪迹，旧校址已经全部拆除了，现如今变成了民居，而希望工程捐助的三层教学楼，就坐落在果园北面，我家的六亩地的再北面，大概距离五六百米远的地方。我当年的小伙伴，成了这算学校的老师，她教着我们的儿时伙伴们的孩子，那些孩子有着和我们的童年一样，也不一样的快乐。
　　
　　
　　 四
　　
　　 村子的东面有一座废弃了很多年的老砖窑，有一次我和叔叔家的妹妹，一起看西瓜园子的时候发现了它，它呈半圆形，锥体状，有大概四五米高的样子，顶上是露天的，内部因为烧砖呈深赭红色，看着它明明快要倒塌了，还战战兢兢的立在那里，像一位暮色中饱经风霜的耄耋老人，它的四周和内部也因为早年烧土制砖破坏了土层，寸草不生，和周围茂盛的植被显现出巨大的反差。后来回家询问父母，父亲还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砖窑的传说。
　　 说某一年；“一对夫妻，在远离村子的地方，建了砖窑制砖，为了方便就住在砖窑旁边的简易住房里，有一天晚间，忙碌了一天的他们正要做晚饭，忽然听到外面有女子的哭声，男主人循声看到一个落魄的女子，请到家中女子哭得泪水涟涟，;"称与婆婆生气被婆婆赶了出来无家可归".好心的夫妻俩收留了她，正好家里要包饺子，就一起包了起来，细心的女主人忽然发现，女子包饺子时趁人不注意便偷偷吃生的肉馅，女主人顿时心生疑惑，此处偏僻，附近只有她们一个村子,可这女子又十分面生，想到这就打听女子是那个村子的人，是那家的媳妇，结果不出所料，女子含含糊糊答非所问。
　　
　　 女主人忙示意男主人，到一旁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又回到桌前，正好看见女子正抱着饺子陷盆，大口生吃着肉馅，嘴边还流出肉馅的鲜血，男主人大叫不好，拿起手边的棍子就打了下去，一溜黄烟，女子逃到正好开着门没有点火的砖窑里，男主人慌忙把门关死，让妻子到村里喊人。“村民浩浩荡荡来了不少,可没人敢进去看个究竟，商量半天，大家决定点火把里面的人熏晕，于是拿柴地拿柴，点火地点火，烧了半天，此时折腾了大半夜，天也马上就要放亮了，人们壮着胆子；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向里望去，却突然眼看着一只黄色的狐狸，飞快得挤过门缝逃了出去。”听了爸爸讲的这个故事，我再也没敢去过那座砖窑。
　　
　　 当然，我也很早就知道了，这只是众多，民间流传杜撰的神鬼故事里的其中之一。
　　
　　
　　 五
　　
　　
　　
　　 村子东南面，有一座井，是那种古老的砖水井，四壁连石灰都没有抹，直径有不到两米，上面为了遮挡灰尘还修建了小井房，平时用作灌溉农田之用，听老人讲早些年，有一位年迈的老太太，因为儿女不孝拒不赡养，想不开跳了井，结果落入井中之后又有了悔意，当有人发现井边老人的鞋子，打捞尸体上来时老人的十指，因为抓挠井壁预想爬上来都没有了指甲。
　　
　　 如今果园已经在很多年前就被砍伐光了，成了普通的农田，有一年我特意在那看了半天，即便眼下望去是绿油油的麦田，对比起原来的果园，还是让我觉得心生荒凉和惋惜，那些生长了几十年的果树，就这样成了一片平地。后来查了一些书，知道一般果树，结果旺盛期最多也就五六十年，算起来原先那片果园也差不多到了衰老期了。至于砖窑和老井很多年前也都拆除填埋了，后来的人也就越来越不会记起和知晓了。
　　
　　 石桥主体保存还算完好只是桥墩已经破烂不堪，用砖头垒砌将就着，那样裸露着的砖体，彰显着石桥经历的岁月沧桑。桥头的烟火更是在很多年前就不燃放了。
　　
　　 我没有怀乡的悲苦，因为物是人非，我的家乡也只是在众多小村庄里，极其普通的小地方，并没有古迹名胜来让我歌颂，也鲜少有名人来供我传扬。但离家快二十年了，它承载了，我那时承欢父母膝下，对于童年最美好、最难忘的记忆。
　　
　　 它普通，但在我心里也普通的无法代替。河北省东部，冀鲁两省交界。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