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一座空坟

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山村。四面环山，住着七零八落的五户人家。
　　
　　 村子的正对面，是一个坡度平缓的小山坡。在这个小山坡上，有一座新坟，没有立碑，更没有花圈，坟里埋着的，是王家唯一宝贝女儿王二芹的衣服。这种秘密全村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二芹的母亲，另一个是二芹的父亲，再一个就是死者王二芹本人。
　　
　　 两年前，十八岁的二芹高中毕业以后没有考上大学，便和同村的小芳一起去广东打工。
　　
　　 不到一年，小芳就回家了，据她说广东有钱的男人太多，她每天都要经受住种种来自金钱的诱惑，再不回来，一定是做不成邻村李木苟的媳妇了。王李两家早在五年前就订了亲，如果她不回家，她大哥就娶不上李木苟的妹妹了。这种情况，在山里叫做换亲，是穷人与穷人之间男婚女嫁的唯一变通的手段。
　　
　　 二芹一直留在广东。她人长得比小芳靓，平时的衣着打扮也比小芳要洋气得多。还有一点是小芳自认为不如的，那就是二芹她的英语口语说得好，可以跟老外作简单的交谈，在学校时成绩总是班上的前几名。
　　
　　 小芳和二芹进的是同一家台资玩具厂，被分在装配车间当工人。小芳回家的那个月，二芹刚刚被提升到写字楼当前台接待员，听说是年龄比二芹大一倍的台湾老板的儿子看上了她。
　　
　　 转眼间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二芹除了寄过几千元钱回家外，音讯全无。
　　
　　 二芹她妈回忆说，女儿一共只打过三次电话回家，每次只匆忙地说了两句话便收线了：
　　
　　 第一次说：“妈，我好想您！”
　　
　　 第二次说：“妈，我寄给您的钱别舍不得花！”
　　
　　 第三次说：“妈妈，我想回家！”
　　
　　
　　
　　 种种迹象表明：家里唯一的宝贝女儿失踪了！
　　
　　 等了一天又一天，二芹她爸再也忍不住了，几天前买了一张火车票，找到广东A市某镇的一个很大的工业区，看到了小芳口中所说的那家玩具厂。可门口的保安告诉他，以前的那家玩具厂因偷税漏税被政府查封了，现在的这家，是广东本地老板新开的制衣厂。
　　
　　 二芹她爸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反复问了周围店铺里的老板，总算得到了一个大概的情况：那家厂呀，老板跑了，听说他的儿子还带走了一个大陆妹，长得蛮漂亮的，谁知在飞往台湾的途中，飞机失事了，唉，真是白白断送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性命。她的为人很好，以前还经常来我店里买零食呢——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二芹她爸决定不报案。乡下人最注重的一条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农历十一月初十的清晨，天气比往常要冷得多，乡下人的脚踩在黄土地上，就跟没穿鞋子似的。早起的人们发现，昨天还好好的对面的山坡上，一夜之间出现了一座新坟。二芹苦命的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凄惨的哭声，回荡在山区清冷的天空中，久久不愿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