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近事
作者: 边行
时间: 2010-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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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公子痞走向窗台,捻起兰草细长的叶脉,语重心长说了句:“你还坚持么?”说完,他就嗅着这叶脉,仿佛真的有一股清香扑进他的鼻子。直到身后传来得得得的细微脚步,他才
公子痞走向窗台,捻起兰草细长的叶脉,语重心长说了句:“你还坚持么?”说完,他就嗅着这叶脉,仿佛真的有一股清香扑进他的鼻子。直到身后传来得得得的细微脚步,他才从自我陶醉中顿了一下。
一身素色旗袍中,一个姑娘的身形映在公子痞的眼中。他又转身,继续对着兰草了。但,他一回身间,已经捕获了一些。比如,那短发因拢在后面而露出的白玉一样的耳朵,还有在黄昏的光晕里勾勒出的琼鼻,冷清清中泛着一丝不被琢磨的温润。他哼了一声,随即在嘴角扬起了公子的痞。
“真要走?”他说道。
那个姑娘只停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得得得走了。
“她的脚步声真好,像用鼓点模拟雨水落在风铃的声音。”公子痞心里想。“只是有些仓促了,美中不足,不是最好的音乐。”他又说。他说的时候,真有一滴雨滴在窗台,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直到很多。他说:“管家。”
管家上来。
“去送把伞。”
管家下去了。
他也下去了。
管家追上那姑娘,“姑娘,我们公子派我来给您送伞。”
那姑娘拒绝。她丢下管家,自己折进一个胡同的转弯。
“就知道你会拒绝。还得我亲自跑一趟。”公子痞早已等在那个胡同口了,他拦住了那个姑娘。
我看不到那姑娘,因为她背对着我。我听不到那姑娘说话,因为她声音很小,更又是在雨中。只是,没多久,她就被公子痞揽着腰,肩并肩地走在湿答答的雨中了。
那姑娘留着剪辫子后学生中很流行的那种短发,看起来很秀气。我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公子痞称呼她“姑娘妞儿”。我很不解这样的称谓,既然是姑娘,为什么又是妞儿?她经常被邀请到公子痞家中做客。可公子痞时而对她很热情,时而又是很冷淡。而她,总是不变的一副模样,从不激动,也从不动怒。
公子痞,这个人说不清楚。他做出的事情,说出的话与别人不一样。有人称他公子,他会怒,并且会要求那人叫他公子痞。这一点上,他不像个公子。其实,他本就不是什么公子,他只是一个贼偷儿,因是偷儿发家,又像模像样地置办了宅子,养了家丁,所以才成了公子。可他又不想叫人家认为他真的就是一个公子,才在后面加了一个痞字。
他其实很想叫大家知道他是一个贼偷儿,只因贼偷儿的名儿不好听,才捡了一个痞字。
这本是一件旧事。如今又提起来,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就如一件很漂亮的衣服压了箱底,有人觉得很不爽,非得拿出来抖抖。这一抖,就抖出了当年曾轰动榆次老城南的一件惊天骇事。事情起因就是这个公子痞在榆次老城置办了宅子并接来这个姑娘妞儿。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寻常的男女事。因为,那公子痞可是一个贼偷儿。
话到如今,已经不寻常了。神秘追踪,本是天下奇谈,迷离真相,终会水落石出,来龙去脉,须得添水添茶。杀人寻常夜,偷盗白日天,某且一一道来。
那被公子痞揽着的腰,其实是不愿的。
管家办错了差事,小心地走上幽暗的楼梯,来到公子痞的书房,想要请罪。一进门,就看见那姑娘端坐在椅子上,公子痞俯着身,楷起袖子在姑娘的皮鞋上擦着水珠。
管家灵敏地退了出去。
管家又在柱边探出了半张脸——他搞不明白,想要偷窥。就在他刚刚探出半张脸的时候,一滴水珠砸到了他的脸上。他终于索性地下了楼梯。
那姑娘湿漉漉地,公子痞却全然不顾,只专心地擦拭那皮鞋。
姑娘站了起来,盯着公子痞看。这样,他就不能擦皮鞋了。
“皮鞋是我送你的,所以我有权力为它保养。”公子痞笑笑。
姑娘的嘴唇紧了一下。公子痞看到了,却无动于衷,“呀,我想起来了。你唇上涂的口红也是我送的,我得知道一下这口红好不好。”说着,公子痞就凑上身来,想要亲她。
一柄短剑抵在了公子痞的喉边。
“真的要玩?”
姑娘持短剑的手并没放下。
公子痞伸出食指摸摸那短剑:“要知道,如果我愿意,你可以马上杀死我。可如果我不愿意,你再怎么做都是徒劳的。”
姑娘的手垂了下来。
“前些年,我叔叔因为潜入宫中偷盗,被害了性命。那时候,他的功夫,四个公子痞都比不够。如今虽然是旧王爷了,护院的高手总得有。我都不敢贸然去,你说,你有这个本事吗?”公子痞严肃地说。
“女人嘛,找个婆家,生几个痞子,衣食无忧也就是了。”他牵起姑娘妞儿的手,细细抚摸道:“纤手是来拿针穿线的,不是提刀杀人的。”
姑娘的眼里泛起一丝湖波。
公子痞放回她的手,双手又轻握着她的双肩,感到一丝颤抖。“你激动了。”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像在氤氲中寻找她。“你不适合做杀手。”
姑娘垂下了头。
“来吧,我抱抱你。”公子痞抱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他感到兰草的清香盈澈了他的全身。他很满足。
姑娘没动。
公子痞用鼻尖摩擦她的玉一般的耳朵,顺势滑下她的脖子,又钻进了她旗袍的领子里。“这样的皮肤,我真不想她沾满了血污。”
姑娘听到了“血污”,身体像触电地动了一下。可公子痞紧紧地拥着她,她的力气提不起半分,终于松软下来。
可公子痞抬起了头。
“去换身衣服吧,你浑身都湿透了。”
姑娘走进了公子痞的卧房,磕上了门。
约莫半盏茶,公子痞的嘴角又扬了起来。“不知变通,死性不改。看来要连累我了。”他突地像一只腾起的鹞子,飞到窗边,一闪而没。
榆次老城南去太原府的路上,公子痞在疾驰。他在细雨中吸着,寻一股兰草淡淡的清香。他再没了笑意。他感到,姑娘妞儿隐了所有香气,换上了杀手独有的气息。
这气息越来越近。
他没追上。这并不是他追不上,是因为他入了谨慎的角色。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垂着。因这雨,教人分不清这是下午时分还是黄昏时分了。
已经快到太原府。
公子痞在太原府城郊一处宅子外,看到里面掌起了灯。他又盯着不远处的草丛,心想:“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咱们此时该秉烛夜宵了。”
他走进那片草丛:“查到点什么没有?”
姑娘妞儿就藏身在那片草丛。许是她知道公子痞会来,并没回头。
她也没答话。
公子痞捡起一块小石头,拇指与食指一齐用力,他就闭着眼睛侧耳去听了。一声破空的声音小心地穿越雨水构筑的虚空里,飞射出一箭之地,直向那座宅子掌灯的地方去。
公子痞睁开眼睛,蹲在姑娘妞儿的身边。一身女子的热气放松了他紧绷的弦。他问:“听出来有几道防御没?”
姑娘妞儿还是不答他。
他笑笑,像在自己的宅子里。“楼下的家丁不管他。七个铃铛,八道防御。”
姑娘妞儿点点头。
公子痞又笑了。“你看刚掌的灯。”
姑娘妞儿就去看刚掌的灯,又盯着公子痞看。
公子痞还笑:“灯火偏斜,对冲方向是隔壁的阁楼。阁楼间距三丈,高手空中连踏就能过去——九道防御。”
姑娘妞儿低头思忖。
公子痞又凑近了些,说:“阁楼上的家伙,我给你拖着。你去灭灯。”
姑娘妞儿抿了下嘴,起身就要行动,被公子痞按了下来。他说:“妞儿……”
姑娘妞儿熄隐了惊愕,镇定地看着他。却琢磨不到任何意味。
“那个高手,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公子痞笑笑地说。这笑很是无奈。
姑娘妞儿盯着他不动了。
公子痞伸出手在她身上点了穴,然后吻她。
……
“我知道你学会了我教你的换穴。但是,你一定要在正常解穴的时间后再行动。”公子痞抱着她。“我不想,这么好的皮肤,沾满的全是血污。”
公子痞像一支箭飞了出去。
姑娘妞儿呆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阁楼。
没有声响发出。
一个时辰过去了。姑娘妞儿的穴道早在公子痞离开之前就解了。
又半个时辰。
又半个时辰……
又半个时辰。
那个掌灯的阁楼里,灯灭了。姑娘妞儿又看了看隔壁的那个阁楼,还是没发出什么声响。她又侧耳去听,仍然没有。
一支箭飞了出去,从草丛中。
那支箭停在了隔壁的阁楼,像一只鸟。一会儿,又飞到了熄了灯的阁楼。
灯掌了起来。
公子痞坐在椅子上喝茶,阁楼里除了他和姑娘妞儿,空荡荡的。
姑娘妞儿的眼睛里升腾起一团火。她的袖子动了下,一把尖刀飞了出来。公子痞伸出两只手指就接了。姑娘妞儿的双袖动了起来,飞出四把尖刀。一把击向茶碗,一把击向椅面儿,一把击向公子痞头上两尺的空中,一把直接击向公子痞的喉咙。
公子痞似乎伸出了一只手,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大的圆,就又继续喝茶了。他抿了一口茶,吐出一片茶叶,说:“要知道,如果我愿意,你可以马上杀死我。可如果我不愿意,你再怎么做都是徒劳的。”
他放下茶碗,伸手在怀中掏出一块黄布。摊开。
“清风拂袖白刀出,亸柳无晴冰水头。忍向幽关花雨路,怎将性德外中求。”
姑娘妞儿一震。
“纳兰袖。”公子痞说。“这玉蝴蝶你可认识?”
……
“那,三十六颗珍珠呢?”
……
公子痞起身走过去。“走吧,跟我回书香阁吧。”说完,他就擦姑娘妞儿的肩过去。
姑娘妞儿转身,跟在他身后。
如果说到这里,什么天下奇谈,什么迷离真相,都是枉然。且问,如此故事,不是奇谈?如此结局,岂不迷离?至于杀人寻常夜,偷盗白日天么。我说过,公子痞是个贼偷儿,他偷了列位的信任而去,列位是再索不回来的。
这故事,并没完。
因这几年书香阁盛起,聚合成员众多,这公子痞又癫泼的很,就准他在榆次老城安置窝点,以求日后书香阁的声势再造。
那姑娘妞儿本叫纳兰袖,实是书香阁江南总部派来执行秘密任务。这任务,以三十六颗珍珠为信,要取玉蝴蝶一双,外加太原府尹项上人头。
这纳兰袖,本是世家之后,却偏偏做得个杀手。
那太原府尹新任之初,与民也算相安。那公子痞得江南总部听雨楼令:收去血刀,磨平杀气,教她从此工于句读,廖来笔墨峥嵘,切不可再枉突了清修。
于是乎,公子痞将近况贴之于网,以告成功。
此告为偷儿。
2010.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