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啊！您在那里

假如活着，您已经年过八旬
　　 死亡，定格您三十五岁的青春
　　
　　 从此，您在儿子的心目中
　　 是一位永远年轻的女神
　　 虽然比不上现代少妇的华美
　　 素面含笑，更显得慈祥温存
　　
　　 您像一只终生劳作的雌燕，
　　 迎着春风，剪裁我童年的荒村
　　
　　 清晨，您衔来旭日的红光
　　 翱翔着，染透每一朵白云
　　 您在田野上采集着飘花
　　 为凋落的繁星织缀飞天的羽裙
　　
　　 傍晚，您撷取落日的余辉
　　 燃烧着，点亮每一片灯群
　　 您在夜幕里哺喂着雏鸟
　　 为静谧的庭院增添生活的温馨
　　
　　 每当我在您的怀里安详入睡
　　 梁上的泥窝，似有相同的憨音
　　 生物界，那极为原始的母爱
　　 共享着按需分配的体温
　　
　　 我真想让小燕子钻进被窝
　　 在您的怀里感受人间的天伦
　　
　　 于是，我天真地捣毁鸟巢
　　 强拆着，剥夺了幼弱的灵魂
　　 为此，您狠狠地揍了我一顿
　　 告诫我：燕子是咱宝贵的乡邻
　　
　　 我含着泪，埋葬了鸟窝
　　 还有鸟窝里那一家骨肉情亲
　　 那只雌燕，在树梢上哀鸣
　　 每逢听到，您都忧心如焚
　　
　　 终于有一天，您病倒了
　　 弥留之际，仍热泪沾巾
　　 您拉着我，指向窗外的树梢
　　 那里，有一位孤独的母亲
　　
　　 您走了，走得如此悲酸
　　 也带走了卵翼下我无知的童贞
　　
　　 我按照您老人家的嘱托
　　 在雏燕的墓地旁挖一座新坟
　　 愧对母亲和同胞的小燕子
　　 成了我心中永难磨灭的碑文
　　
　　 又是一个紫燕报春的季节
　　 树梢上，仿佛鸣啼着您的化身
　　 我再一次想起那早夭的雏燕
　　 何时反哺,母亲的养育之恩
　　
　　 一步步，我走回久别的故乡
　　 残垣断壁，袒露被拆迁的创痕
　　 像童年时被我捣毁的燕窝
　　 废墟中，传来被压埋的呻吟
　　
　　 我沿着田埂，仔细地寻找
　　 唯见烂尾的楼盘，山一样嶙峋
　　
　　 山的下面，您是否搂着小燕子
　　 在同一个被窝里安详地就寝
　　 可怜啊！那失去娇儿的母燕
　　 也许是老态龙钟，无人问津
　　
　　 一排排路灯初亮的马路旁
　　 谁在拾荒？打发着凄凉的黄昏
　　 人世间，我已经踏破铁鞋
　　 再也找不回白云下田园的清新
　　
　　 假如您还活着，您会后悔吗？
　　 倒不如定格在三十五岁的青春
　　 熏风缭绕，遮蔽了您的翅膀
　　 又怎能举得起已被风化的星辰
　　
　　 母亲啊！您在哪里,您是否知道
　　 身后的墓地，已被子孙们瓜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