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柳柔弱遏东风

摘要：柳亚子早年投身革命，因钦羡唐诗人贾岛《侠客》诗：“十年磨一剑/霜刀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的豪侠之气，取斋名为“磨剑室”，并有《磨剑室诗文集》，柳诗中“剑态箫心”随处可见。“剑”者，表示以身许国的豪侠之气；“箫”心，则为忧国忧民的赤子情怀。此四字足以概括柳氏一生。 柳亚子（1887－1958），江苏吴江人，近代著名诗人，国民党内左派。早年投身革命，因钦羡唐诗人贾岛《侠客》诗：“十年磨一剑/霜刀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的豪侠之气，取斋名为“磨剑室”，并有《磨剑室诗文集》，柳诗中“剑态箫心”随处可见。“剑”者，表示以身许国的豪侠之气；“箫”心，则为忧国忧民的赤子情怀。此四字足以概括柳氏一生。
　　 1926年3月20日，“中山舰事件”爆发，白色恐怖笼罩着广州城。时任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的柳亚子对蒋介石的反共行径十分愤慨，怒冲冲地去见蒋介石，弄得蒋氏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亚子深知蒋氏为人，断定他是“陈炯明第二”，遂找黄浦军校教官共产党人恽代英提出刺蒋念头。恽一听连连摇头。诗人以先秦张良结交刺客沧海君在博浪沙椎击秦始皇故事激他，恽氏则以“过过激党”玩笑答之。亚子激动地站起来拉着恽的手说：“吾谋适不用，勿谓秦无人。我们是好朋友、好同志，玩笑归玩笑，正经归正经，你今天不赞成杀蒋介石，只怕蒋介石将来会杀你呢！”言至此，不禁潸然泪下。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蒋介石血洗上海，蒋氏派兵去诗人家乡吴江县黎里镇逮捕柳亚子。夫人将其藏入复壁，幸免于难；而恽代英则于1930年5月在沪被捕，翌年4月在南京被杀害。时复壁中的柳亚子“口占一绝”，即著名的《绝命词》：
　　 曾无富贵娱杨恽/偏有文章杀弥衡/长啸一声归去也/世间竖子竟成名。
　　 杨恽乃司马迁之甥，失去爵位后家居治产业、起室宅，以财自娱，后终因《报孙会宗书》流露不满情绪被杀；弥衡亦汉末名士，以文名世，后遭杀害。此诗作后一周，诗人便“自携琴剑涉沧溟”亡命日本。
　　 1931年11月29日晚，邓演达在南京被蒋介石秘密杀害，噩耗传来，柳亚子悲痛万分，当即写下了《哭邓择生》（其一）诗：
　　 恶耗传闻杂信疑，伤心此度竟非虚。爰书三字成冤狱，谁向临安救岳飞？
　　 在诗中，诗人将逝者比作横遭冤狱的南宋民族英雄岳飞，愤怒声讨蒋介石大肆屠杀革命者的野蛮行为，谴责反动当局杀害邓演达是“自坏长城”，罪责难逃。
　　 1937年凇沪抗战爆发，诗人因病滞留上海。11月13日上海沦陷，他避居上海法租界，看祖国山河一片片沦陷，心急如焚，取明清之际学者王夫之“六经待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诗意，题斋名“活埋庵”，并潜心研究南明史，著有《南明纪年史纲》，以表抗日救国之志。1941年，柳亚子几经周折，秘密到了香港，住九龙柯士甸道，以“羿楼”名室，寓抗日之意。他身居羿楼，与旧友新朋频频往来，号呼抗日，反对内战。“皖南事变”发生，诗人当即致电重庆“严惩祸首”。重庆当局以“反对国策”罪名，将其开除党籍。重庆谈判期间，诗和毛泽东“君与我/要上天下地/把握今朝。”其“剑态箫心”未曾稍减。
　　 1949年3月，诗人刚从香港回到解放不久的北平，思想上曾一度消极，产生退隐情绪，其《感事呈毛主席》：“安得南征驰捷报/分湖便是子凌滩。”盼南方解放后做个不问世事的隐士。直至毛氏以诗相劝：“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才改变主意，云：“倘遣名园长属我/躬耕原不恋吴江。”毛泽东无法把圆明园赐给他，却给了他另一份荣耀，即亲笔题其在北京北长安街的寓所曰：“上天下地之庐”。1958年终老于此。诗人兼政治家的柳亚子，毕竟不是严子陵辈隐逸之士，倒是一位标准的传统“穷”、“达”知识分子典型。
　　 “感慨独悲我是我非须有辨/疏狂自放人怜人笑总无关”。此为明清之际诗人隐士李青自题联，以此考察柳亚子先生一生庶几不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中国知识分子忧国忧民传统美德可赞可赏，文人学士的一己柔弱之躯拯国人于水火可歌可泣。世事沧桑，白云苍狗，诗人志难酬愿未遂可感可叹。古往今来，书生意气，怒发亦冲冠：上自屈原，继之以司马迁、岳飞、陆游、辛弃疾、文天祥、林则徐、秋瑾……缚颈喋血，青竹比比，何有止哉？明末，诗人李青投身南明将领左良玉部下参加抗清复明运动，不久左氏败亡，李返乡，作《陶潜柳》：“能开清眼辨贤愚/自不托根向世尘。”遂归隐。其《索柳》诗曰：“名园看柳正春晴/魂梦于今仍听莺/愿分数本插溪上/少遏东风游荡情。”或问曰：“人尽喜花，何子独爱柳乎？”公答曰：“爱其早发后凋，能以柔弱之姿遏抑东风耳。”
　　 —— 诗人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