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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湖的轮回

作者: 天高云淡天 时间: 2016-09-22 阅读: 8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昨天上午,我正在客厅里逗孙女玩,老伴拿着手机从厨房里跑过来,说是白湖又开坝蓄洪了!我抬头看着老伴,眼神一片茫然,白湖的许多记忆在脑海里慢慢浮现。  


   昨天上午,我正在客厅里逗孙女玩,老伴拿着手机从厨房里跑过来,说是白湖又开坝蓄洪了!我抬头看着老伴,眼神一片茫然,白湖的许多记忆在脑海里慢慢浮现。
   白湖原来是个地壳沉降形成的天然湖泊,面积有200多平方公里,位于巢湖与黄陂湖之间,庐江、无为、巢湖三县交汇处,属庐江境内。白湖纳西北东向来水,满则由东南溢西河注长江,旱则与苇草滩涂相濡以沫。好在白湖湖底平坦,起伏不大,海拔7米左右的面积有上百平方公里,三面环山,四周高地,即使在大旱年份也不会干涸,是一方天赐良泽。虽然白湖之北跟巢湖直线距离只有10多公里,但以前并不相通。据说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试图打通两湖的事件,一次是三国时曹操想在两湖之间开挖一条河槽,以利运兵,终因土质坚硬,且有鹅卵石夹层,未获成功,但留下了一个操河的名字和未成型的河道,后来操河如何演变成兆河则不得而知;一次是1943年抗战时期,新四军七师湖东独立团组织数万民兵,将操河故道分段挖成十几米宽的水沟,以阻隔盛桥日军向东进犯严桥解放区,这次开挖虽然目的不是打通两湖,但客观上形成了兆河雏形。
   1951年5月,第三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决定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毛泽东主席为此亲笔批示,“大批应判徒刑的犯人,是一个很大的劳动力,为了改造他们,为了解决监狱的困难,为了不让判处徒刑的反革命分子坐吃闲饭,必须立即着手组织劳动改造的工作”。主要办法是县、专署、省市、大行政区和中央五级分工负责,组织犯人劳动,从事大规模的水利、筑路、垦荒、开矿和造屋等生产建设事业。会议决议指出,此事极为艰巨,又极为紧急,必须用全力迅速地获得解决。自此,全国开始全面大规模地开办劳改单位,安徽也不例外,围垦白湖,创办大型劳改农场的决策,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产生的。按照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开发白湖应从长计议,在所不惜”的要求,白湖开发经历了开挖兆河与围垦白湖两个阶段。最先开挖兆河的人有数万众,大都是庐江巢县的百姓,犯人只有数千;围垦白湖才全部使用了罪犯。个中的艰难曲折与可歌可泣,非我等未亲历者能感同身受,也不是本文想要叙述的重点。反正自1952年12月22日兆河开挖第一锹土,到1964年西大圩基本完成农水治理工程,白湖就从古老的水泽华丽转身,成为良田万顷的农场和犯人万名的监狱。
   白湖历来是西河流域最大的蓄水湖泊,与周边百姓利益攸关。围垦前的白湖自行调蓄四方来水,汛期江洪倒灌时,白湖水无所出,则周围民圩皆没。围垦后虽然增加了巢湖出水通道,但汛期上游来水大兆河闸出水小,周围民圩就迁怒于围垦,逼迫白湖开坝蓄水。所以为了保护农民利益,省里一直把白湖确定为蓄洪区。白湖围垦以来的60年历史中,无数次防汛抗洪,6次破坝蓄洪。1964年6月30日下午在西大圩六支渠西挖堤,7月1日15时进洪;1969年7月14日20时在西大圩十支渠西挖堤,23时进洪;1983年7月4日12时在东大圩五支渠西挖堤埋炸药,17时35分起爆进洪;1991年7月9日11时28分,东大圩掘堤蓄洪;2003年7月11日3时40分,东大圩掘堤进洪;2016年7月1日23时20分,东大圩排灌站开闸进洪。
   我1977年元月8日分到白湖工作,1990年3月23日考到合肥,2007年4月10日调回白湖,2013年6月28日调离白湖,前后在白湖生活了20年,期间亲历了多次防汛抗洪和两次破坝蓄洪。1983年6月,白湖进入汛期,场里成立防汛指挥部,下设防汛办公室和六个功能小组。我当时在白湖法庭工作,被抽调到政治宣传组,参与《防汛简报》的采访与编辑。这个时期的白湖党委第一书记是陈效先,那是个和蔼慈祥的老爷子,因为他即将退休,身体不好,所以党委工作实际上由党委书记张咏松在主持。张书记是部队转业的老政工,非常重视宣传工作,《防汛简报》就是在他的要求下创办的。具体负责《防汛简报》的是政治处宣传干事芮兴树,这位老兄长期在部队从事新闻摄影和宣传报道工作,功底深厚,思维敏捷,热情奔放,好为人师,我跟他学了不少的新闻写作知识。《防汛简报》编辑部就设在政治处宣传办公室,芮是宣传办公室负责人也同时是《防汛简报》负责人,宣传办干事程志先和我负责采访与编辑,电影站干事王开荣负责刻钢板,政治处打字员胡婧负责打印,政治处广播员陈一平负责发行,我们6个人就组成了《防汛简报》的全部班底。老芮1984年提拔到大队当教导员,后来调回原籍和县,在县委政法委副书记任上退休,现在居住在合肥,我们还时常通通电话见见面。志先先于我调省局工作,我们在省局办公室先后同事10年,当然他1993年以后就一直是我的领导,然后他回白湖主政,现在又调任省戒毒局政委,副厅也已经做了三五年了。老王大概是在电影公司经理的位置上退的休,一平退休前好像是白湖政治处职称职位科长,小胡后来上了大学,毕业后仍回到白湖机关供职。
   《防汛简报》套红油印,8开单页,但版面是对开2版,内容覆盖面广,文章短小精悍,信息量很大。我们在各单位都设立了通讯员,志先和我也经常到各单位实地采访,所以稿源就极其充足。一般都是我们随时编辑,老王加班刻版,小胡连夜印出,小陈一早就将带着油墨清香的《防汛简报》送到环圩河码头,由各单位的交通船带回,当天就到了基层干警的手中。过去的信息传播媒介很少,基层单位更是匮乏至极,因此不定期但汛情紧张时几乎一天一期的《防汛简报》就深受领导和群众的喜爱,当时实际上成了白湖最快捷也是最权威的宣传媒体,对传达上级精神,指导基层防汛,宣传好人好事,促进各项工作,都起到了非常好的作用。由于受欢迎,这个简报一直办到9月中旬场防汛抗洪庆功大会召开后才结束,记得好像总共办了有五六十期,据说白湖档案馆有存档,有机会一定去翻翻。
   虽然我的主要任务是编辑简报,但防汛抗洪整个阶段,以及期间所有的重要活动,我们都是全程参与了的。孟富林、黄璜、邹瑜、李石生、石清河等等领导视察,我们都在现场;掘坝埋炸药炸坝进洪,我们在现场;打捞队进圩打捞,我们在现场;防汛物资采购和圩内物资转移,我们在现场;我们采访先进人物,报道先进集体,我们几乎无所不在。当然少不了喝酒,记得有一次到蓄洪口大坝采访一分场生产股长姚同友,就跟政工股的赵立新、许伟以及姚黑子(姚股长的外号,他后来在白湖总农艺师任上退休)等,在大坝防汛棚里喝了一场大酒,然后许伟陪着酒喝高了的我,在蓄洪口的河水里泡了一个小时都不肯上岸。前一段时间跟白湖同事吃饭,席间有姚总女婿,就让他请来了姚总,老朋友相聚格外高兴,又畅饮了几杯,虽然他身体很好,精神矍铄,但终归因为他年纪大了没敢让他尽兴。
   进入1991年6月下旬,白湖汛情再度告急。这时候我是省监狱管理局办公室调研科负责人,被抽调到省局赴白湖防汛工作组,与省厅工作组一起,驻扎白湖,指导白湖防汛抗洪工作。自然,白湖防汛抗洪的所有重大环节,我都是现场目击者之一。而且,我还全程参与了区域联防工作,起草或审核了联防纪要和通告,率人前往巢湖,请市委领导签署印发。我写这篇文章前查阅相关资料,看到了这些文件,内心就颇有些感慨。7月9日掘堤进洪后,省局工作组任务告一段落。第二天返回合肥时,路上的一幕给我上了人性的一课。车到舒城时,可能是上游水库大坝决堤,洪水迅猛地冲下来,转瞬间就淹没了我们所在的206国道合安路。有人协调了一辆卡车,我们纷纷弃小车爬大车,可大车没开多远也熄了火。大家挤在一座地势较高的大桥上,看着眼前翻滚的洪水,不能前进,也没有退路,从最高长官到最小兵卒,都是一脸凛重,惶惶不安。省防汛指挥部协调的竹排和腰盆来了后,大家几乎都没有了往日的斯文与风度,争先恐后地抢了过去……。我后来琢磨,大概贪生怕死是常人的常数,我们都是常人,也就无可厚非。那些面对生死抉择大义凛然的,一定不是普通人。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战争年代会有那么多汉奸叛徒。不过无可辩驳的是,具有钢铁意志的共产党人还是前赴后继和络绎不绝的,否则也不会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
   白湖蓄洪损失是巨大的。虽然最后是政府买单,但眼看着亲手建设的家园毁于一旦,目睹着即将收获的成果瞬间消失,当事者的心灵创伤与精神痛楚是无以言表的。即使不蓄洪,汛期的防汛抗洪也是艰难困苦,百十公里环圩大堤宏观地说起来固若金汤,微观地看进去也有险象环生,历年的投入累积起来也是天文数字。后来为了蓄洪的常态化,白湖重建了几个大的排灌站,以供日常水利和紧急时开闸进洪,免去挖堤炸坝的野蛮与残酷。今年开闸蓄洪的那座排灌站,当年建设的时候,我就是当事人之一。那是我重返白湖工作期间,当时我负责纪检监察,同时分管招投标,党委书记许晓刚让我协助分管基建的副局长周增军抓排灌站改扩建工作。虽然我并没有实质性地深入进去,但从围堰开工到建成开机,我是没少陪增军老兄去排灌站建设工地现场办公的。没想到,这座2010年建成的排灌站,终于在6年后的今天启用了它的特殊使命,开闸进洪,完成了属于它的轮回和涅槃。听说退休后的增军兄现在仍在白湖,好像是在做一个生态开发的项目,真想再回趟白湖,找增军一起去大坝,看看那座具有历史意义的排灌站,看看它下次往外排洪的时候,是不是能像今天开闸进洪的时候一样,汹涌澎湃。
   其实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当年兆河的开通无疑是利大于弊的,属于大禹治水,以疏通淤。而白湖的围垦则是利弊互为,见仁见智。事实上几十年来,退田还湖的呼声一直不绝于耳。本世纪初监狱体制改革和布局调整之始,白湖有一次回复自然、返朴归真的天赐良机,但却与我们失之交臂。如果当时在高速公路沿线布局而不是在西大圩内大兴土木,或许不会面对今天诸多艰难的抉择,也或许不会面对今后更多沉重的付出。尽管后人不会用今天的认识来苛责过去的历史,但历史总是要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地向前发展。作为监狱的白湖,其生存与发展,其实早已不再依赖于白湖的地缘资源。监狱作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总是会不断朝向完善,安徽的监狱建设同样如此。
   若干年代后,白湖终归要回归为湖。也许我看不到,但我相信,这是白湖的轮回,也是人类和自然的轮回。(丙申猴年五月廿八,2016年7月2日,星期六,于合肥绿缘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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