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风之痛
作者: 天高云淡天
时间: 201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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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半年以来,痛风病频繁发作,直到躺在床上,不能出门。没办法,5月28日开始住院,挂了15天水,吃了一大堆药,做了全面检查,花了老鼻子钱,算是消炎止
今年上半年以来,痛风病频繁发作,直到躺在床上,不能出门。没办法,5月28日开始住院,挂了15天水,吃了一大堆药,做了全面检查,花了老鼻子钱,算是消炎止痛了。可出院第三天,脚趾再次红肿,疼痛难忍,痛风病又犯了!
记得第一次犯痛风是1983年春天,那时我正在合肥省劳改干校参加最后一批新干警培训。那里原来是一个省直两劳单位,叫樊洼蚕场,后来改为省劳改局干部培训班,再后来是干部培训学校,现在是几个监狱所在地。1982年全省劳改劳教单位从工人中考录和直转了一大批干部,所有新干警都必须分期分批到这里接受培训。我也是那批考上的,因为我所在的法庭工作量太大,所以培训就一延再延,参加了最后一期。我们当时都住在蚕房改造的大宿舍里,每天早上起来集体做操,上午上课,下午在蚕房前面的篮球场上打球,玩得很开心。我那时正好通过考试取得了国家3级篮球裁判员证书,就天天给大家当裁判。有一天在场上突然脚痛,坚持着吹完了比赛,下来时大脚趾已肿得穿不上鞋。干校医务室给贴了活血止痛膏药,吃了止痛药,结果不管用,疼痛更加厉害。到市里的几家大医院看,检查来检查去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就都说是无名肿痛,消炎止痛的药又吃了不老少,折腾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不痛了。培训期间,我们还参加了安徽大学首届法学函授专科入学考试,我当时给脚痛折磨的难受至极,勉勉强强去考场应付了一下,以为肯定没戏的,没想到后来居然考上了,而且当时那么多学员去考只通过了3个,我竟然是其中之一,自然非常高兴,脚痛的事也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以后在白湖又陆陆续续犯过很多次,一般都在春夏之交。虽然一直当作无名肿痛治,但因为那时候年轻,身体素质好,在床上躺几天,疼痛就消退了。1989年底,省局要在基层监狱选调一批干部,是采用的公开考录的方式。我考前一周请假,到合肥岳父母家中复习迎考。没想到大姨子天天把个几岁的男孩子送过来让岳父母带,我根本没办法看书,就跟他们商量能不能这个星期把孩子送到别处,等我考完试再送回来,可是他们没一个人说话,估计也是没有办法。无奈,我只好出去,住到三孝口的省高院招待所复习。可能是情绪影响吧,脚痛又犯了,在那里苦熬了几天,憔悴而又痛苦地参加了笔试和面试,心想这样的状态怎么能考上呢?回白湖以后心情郁闷,脚痛痊愈的时间比以往长了很多。可最后发通知的时候,我侥幸以宣教类倒数第一名的名次涉险过关。1990年3月,我拿着调令去省城报到,成为省劳改局办公室调研科的副科级秘书。
1992年夏天,省局成立防汛抗洪指挥部,派出工作组到白湖指导防汛抗洪工作,组长是局党委书记胡芝仪,我是成员之一。省司法厅副厅长牛青山也带人来到白湖,我们都住在白湖招待所,天天一起下大队查看汛情,慰问群众。这期间,我的脚痛又犯了,但还能坚持跟着领导们下圩上堤,写简报,写讲话稿。7月9日中午,白湖东大圩掘堤蓄洪,工作组奉命撤回。车行到合安路舒城县一带时,上游龙河口水库决堤,大水淹没了路面,大家被困在桃蹊附近,前后一片汪洋,进退不得。我们想方设法跟省防指联系上了,省防指让地方防指组织力量把我们渡过淹水路段。时间不长,地方上组织了一批竹排和木排来让我们过渡。这时候大家乱哄哄的,谁也顾不上谁,都争先恐后爬上排子,由老百姓涉水推过去。那时候劳改局还比较强势,不怎么把司法厅放在眼里,胡书记被前呼后拥上了大排子走了,老实的牛厅长还站在水边没找到排子。我在混乱中抢到一个小木排,拉到牛厅长跟前,把牛厅长扶上木排,让他坐在我的公文包上,我在他身后扶着保护他,两个年轻农民在水里推着我们向对岸漂去。好像章礼海当时在另一个排子上,远远地给牛厅长照了像,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留存了。到了安全地带后,牛厅长认真地对我说,谢谢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来找我。牛厅长后来是厅党组副书记,分管干部工作,再后来又调任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我后来其实也真有憋屈,也动过找他的念头,但终究没有付诸行动,总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去麻烦他。可惜他好人不长命,正当年时因心脏手术没能挺过来,现在就是想找他麻烦也找不到人了,心里就经常为这个慈祥的长者嗟叹不已。
我的脚痛病确诊为痛风好像是1995年前后。那时候我住在省监狱管理局大院内的平房里,老伴每天骑自行车去遥远的东市区上班,孩子还不到10岁,生活还很局促和窘迫。有一次脚痛病犯了,在长江路安医门诊部看的,这个时候大概医院对痛风病已经有所关注,一个姓严的女医生让我化验了血液和小便,说我尿酸高,开了一瓶别嘌呤醇,回去服用后效果很好,脚痛逐渐减轻。但一瓶100粒的药快吃完时,身上开始痒起来,而且越来越严重,到医院看医生给开了抗过敏的药,不仅没有效果,而且起了全身的皮疹。再次到医院看,这次是一个叫汪延华的内科主任,他问了我的用药史,说这是药物过敏引起的药疹,已经很严重了,有生命危险!立即安排我住院,治疗的过程中全身药疹已经疯起,根本辨别不出人的原型,家里人都紧张得要命,父母都从烔炀河赶来医院。好在这病来势凶猛,但一但治疗对症好得也快,几天激素一用,很快就压了下去。汪主任说好险,再耽误几天可能就没命了。那个严医生啊,你确诊了我的痛风病,但没告诉我别嘌呤醇有这么大的负作用啊!而且一次给我开了100粒!还有几个门诊医生老是把我当普通过敏治,让我差一点丢了性命。自此以后,我的病史自述中就多了一条,别嘌呤醇过敏。
以后开始注意饮食和养生,生活渐渐规律起来,痛风病犯的频率就相对低了许多。2007年到白湖工作后,正赶上国家大事多,利益群体都希望趁机解决些问题,所以上访闹事的就特别多。白湖是个利益群体比较复杂的单位,这类事情自然不少,我是纪委书记,又分管劳资社保和工人管理一摊子事,当然躲避不了漩涡中心,就比较劳累,2008年春夏之交就复发了痛风病。第二天局党委书记看见我跛着脚艰难地爬楼梯,立即打电话让白湖医院院长给我在合肥安医安排住院。好像工作以来还没有遇到过像这样被领导呵护的情景,我内心真的是非常感激。不过到医院后,发现给我安排的是单人病房,就有点忐忑不安。住院当天和第二天上午,就有好几个下属单位的领导赶来合肥看望,很快,又有许多下属单位的领导纷纷打电话要来医院。我一想这不是事,当天下午就赶紧自己悄悄办了出院手续回家,第二天自己又悄悄到另一家医院住院治疗。尽管如此,那两天还是收到了不少的慰问金。我有些害怕,就让劳资科长给了我一个发工资的花名册,自己悄悄到银行把钱款一一退回到相关的工资卡里,并逐一短信告知。当时为了轻松,把那两天去看我的白湖一些多年的老朋友的钱也一并退了,后来因此被他们鄙视了好长时间,估计有人到现在恐怕都不原谅我当时的做法。
2010年初我被调到潜川监狱,党委书记老刘让我临时分管罪犯管教工作。我长期在机关工作,没有直接管理罪犯的经验,就感到压力很大。潜川监狱刚刚由罪犯技术培训中心转型而来,监管改造任务繁重,监管安全风险很高。我只能全力以赴,精神高度集中,精力高度投入,虽然没有出事,也做了许多应该做的事情,但终因情绪高度紧张,痛风病就经常发作。后来省局对潜川监狱的班子调整到位,分工也进一步明确,有更年轻的同志来分管监管安全工作,我的工作压力基本解除,痛风也就不治自愈了。这时候单位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每年都能住院做一次全面调理,痛风病基本上就没有再正儿八经地犯过了。
调到女子监狱后,因为基本上退居二线,每天有充足的时间走路上班,生活也极其有规律,身体状况就特别的好,还参加了半程马拉松,在规定时间内跑完了全程。去年还和老伴一起去了甘肃青海西藏,跑了许多地方,真是悠哉游哉。可惜好景不长。从去年底开始,孙女大了亲家带不过来,儿子要求我们轮流值日;再加上80多岁的老娘去年底摔断了腿,我要参加轮值护理。虽然每周只去一天,但我是个劳心的命,就感觉精神压力很大,造成今年上半年以来痛风病时时复发。痛风一犯,脚不能走路,就只能困在家里。这就是恶性循环,越不活动,身体机能越差;身体越差,痛风病越难痊愈。痛风病是一个既古老又年轻的疾病,虽然现在得病的人越来越多,但治疗手段几十年来没有明显进步,仍然是不治之症。而且我的体验,饮食不是致病的最重要因素,情绪和气候往往更容易诱发痛风。
这3年因为女子监狱一直没给我续上医保,所以我也一直不敢住院。最近医保卡终于办下来了,正好我痛风病已经痛苦了很长时间,所以抓紧住院治疗。这次我是冲着青年专家黄传兵住进中医附院风湿科的,早年他还是主治医生的时候我就在他那住过院,人很和蔼,对病人不错,医术也还精进,现在他已经是主任医师,两个病区的主任,那天在门诊一看到我就安排我住进他管的病区了。可是这个医院扩大规模后病人多了,但管理却跟不上,处处露怯,我进去半个月,只见到黄传兵一次,讲了拢共不过10句话,全程都是住院医生在按照古老而又陈旧的方法走流程,除了挂水还是挂水,除了检查还是检查,好像住院就是检查和挂水似的。许多钱花掉了,也就是个消炎止痛!虽然大头是医保支付,但我也心疼。其实说白了就是公立医院医疗模式几十年一贯制,没有创新,没有变革,一切向钱看,一切为了钱。什么时候医院的一切规制能够真正从患者的角度去设计,从有利于病人的方面去运行呢?
痛风病人其实是很痛苦的,一但得了痛风病,一辈子都看不好,冷了容易犯,热了容易犯,劳累了容易犯,压力大了容易犯,吃得多了容易犯。我几乎用过所有什么特效、秘方的药物,公立、民间、台湾、香港、泰国、美国等等,没有能除根的。犯了,轻的吃止痛药,重的吃毒药(秋水仙碱),再就是消炎,然后或者是促进尿酸排泄,或者是抑制尿酸生成,总之是降低体内尿酸总量,还有什么碱化尿液的狗屁方法。西医说你是人体代谢疾病,中医说你是痹症,反正都是不治之症。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犯病是你自己没控制好,治不好是你自己没坚持,反正是除了你自己的责任医家毫无责任!
时常觉得人好渺小,好无助。一个小小的脚趾,能让你终生痛苦;一个平常的疾病,能叫你一辈子吃药。看来,医学发展我辈是指望不上了,就让痛风陪着我们慢慢老去吧。
(丙申猴年五月十三,2016年6月17日,星期五,于合肥家中卧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