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柳春风导九秋

摘要：在中国现代女作家群中，丁玲无疑是刚烈正直、出类拔萃的一个。 在中国现代女作家群中，丁玲无疑是刚烈正直、出类拔萃的一个。其成名作、代表作《莎菲女士日记》在二十世纪20年代曾摇荡着多少青年男女的心旌。初读佳作时，笔者曾傻乎乎的想：文如其人，莎菲女士柔情缱绻、缠绵丽艳、纵横捭合把玩情伴于股掌之中当是作者本人的文学写照吧？迨至读先生另一部代表作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仿佛又一次看到作家情场信步的丽姿倩影，依然执拗的认为：当年的莎菲益发出落得周致老到、婉转斫轮，与悄吟女士相比，在男女情事的学堂里，作家不失为学贯中西、博古通今、潇洒倜傥的大学教授；而萧红则无疑只能是一介唯唯诺诺、事事懵懂、呀呀学语的小学生。萧姑娘的处处尴尬——不是被强迫，就是被遗弃、被不可理喻、被蒙蔽、遭冷遇，始终寄人颔下，与“情场大腕丁玲女士适成对照。此看法及理解终庶几天真而偏颇，亦未免凡夫庸人之见而已……好了，打住。这里谨就作家文坛旧事二三，以志怀念。
　　 1933年5月14日，丁玲在上海被国民党特务秘密逮捕，鲁迅多方设法营救，并嘱咐良友图书出版公司尽快出版丁玲的长篇小说《母亲》，并在《申报》上大登广告，作为对反动派的抗议。果然“洛阳纸贵”，一时，该书稿费版税极为可观。鲁迅先生托赵家璧将稿酬给丁玲母亲寄去，以缓解生活及思女之忧。不久，南京方面传出流言，说丁玲已经遇害。鲁迅大为震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首《悼丁君》：
　　 如磐夜气压重楼/剪柳春风寻九秋/瑶瑟凝尘清怨绝/可怜无女耀高丘。
　　 其实，丁玲还活着，还在进行英勇的战斗。1936年得到地下党的帮助得以获释，出狱后旋即奔赴陕北。在路过西安时，闻鲁迅逝世噩耗，悲痛万分，写了一封唁信寄上海的许广平，云，“许遐女士：……无限的难过涌在心头。尤其是一想到几十万青年骤然失去了最受崇拜的导师，觉得非常伤心。”署名：“耀高丘”，作家摘自鲁迅《悼丁君》的三个字，作为自己的化名。11月，丁玲经当时红色根据地保安抵庆阳。这时，她收到毛泽东从延安用电报发来的欢迎词《临江仙》，词曰：
　　 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可惜好景不长，不久丁玲因不大适应延安生活，写了一篇《三八节有感》，被问成“右派”（时王实味遭枪毙），后遁世二十余年，文革中被送“五七干校”，70年代末文革结束后复出，再平反，有《干校六记》存。1986年3月，丁玲女士于弥留之际写下最后一行字是：“你们大家高兴吧，我肯定能成佛。”
　　 两年后的5月10日，同时代著名作家沈从文也走完了他86年的人生路程，其遗言是：死后不举行仪式，不要宣传，不发消息，不开追悼会。这一连四个“不”字，也清楚的表明作家对人生的褒贬、荣辱视若浮云，这种超然物外的气度，亦同女作家一样近乎佛家的心态。这两位同时代作家当年曾兄弟姐妹般相处过，然而这种友谊却在半个世纪后因为某种误会而悲剧性的结束了，并激化到孰不可忍的地步，直令后辈读者深深扼腕！
　　 人事沧桑，世事难料，两位文学大师孰是孰非？文学是拯救人的，同样可以拯救从事文学的作家；文学是塑造美的，同样可以将两位先生间的罅隙朝和谐之美方向塑造……九泉之下，愿两位大师“相逢一笑泯恩仇”！
　　
　　 附注：鲁迅《悼丁君》写于1933年，原作见《鲁迅日记》1933年6月28日。诗中“夜气”作“遥夜”，“压”作“拥”，“瑶”作“湘”。“剪柳春风”，贺知章《咏柳》：“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分似剪刀。”“清怨”，钱起《归雁》：“二十五弦弹夜月，不胜清怨却归来。”“可怜无女耀高丘”，高丘，楚国山名。屈原《离骚》：“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