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座次

摘要：梁山众英雄座次如何排序，靠本领还是靠关系？赵大和赵二费尽心机…… “真伤脑筋，不干了！”一个瘦瘦的长着稀疏胡子的人把手中的狼毫往砚台里一扔，懊丧地说道。砚台里的墨水溅了他一身一脸，他用手在脸上一抹，顿时变成了“二花脸”。另一个坐在凳子上翻看名单的小个子，看着稀疏胡子人的脸笑了起来。
　　 “大哥，你又心急了，累了就歇会儿。”小个子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三郎哥也没有说这两天必须把座次排好。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谁在前、谁靠后都有讲究，急不得，不然三郎哥也不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俩做了。”
　　 这两个说话的便是宋公明的心腹家人，长着稀疏胡子的唤作赵大，小个子唤作赵二，早先在宋家庄宋老太公处做“师爷”、“智囊”一类的勾当，兼掌管钱粮，铁扇子宋清排设筵宴的本领也是赵大、赵二兄弟一手调教出来的。自宋公明杀了阎婆惜远走沧州，后上梁山，又将宋太公等人搬请到山上，两人也随着宋太公上了梁山，成了宋公明的智囊。到如今，梁山好汉整整一百单八人。宋公明和卢员外为梁山寨主之位推来让去，谁也不肯坐头把交椅。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偌大的梁山总得有人出面主持大局，下面的兄弟才好按部就班排座次，所以宋公明哥哥就将这等机密大事交给了赵家兄弟。
　　 这赵大、赵二也非寻常之人，不但深谙世故，也精通权谋，只此排座次一事，就可看出宋公明对二人的倚重。也由此可见，宋公明让出寨主之位并非出于诚意。
　　 已经过去几天了，各位好汉的身世背景、人脉关系、本领高下也掌握了不少。可情况了解的越多，事情就越难办。虽说各自凭本事挣得名望，也还要讲个背景资历。
　　 此时，赵大倒在炕上，眼睛望着屋梁，手捻着胡须，不住叹气。那胡须本来就稀少，这几天又不知捻断了多少根。
　　 “老二，依你看，三郎哥和卢员外两个，谁最有资格做寨主？”赵大转过头，突然问赵二道。
　　 赵二将手里的名单放到桌子上，看着赵大“嘿嘿”笑道：“谁当寨主大哥心里还能没数么？恁凭他卢员外名望再高，本领再强也坐不了头把交椅。”
　　 “这却是为何？”赵大似乎来了兴致，从炕上坐起来，小眼发出幽光。
　　 “大哥明知故问，”赵二佯作气恼，说：“虽然当初晁天王有遗言，谁捉了史文恭谁就是山寨之主，可整个梁山有谁敢为卢员外出头？别说燕青不敢，就是卢员外的师弟林冲也不敢。除却这二人，还有谁是卢员外派系的？何况林教头和卢员外还不是一路人。”
　　 赵大听赵二如此说，捻着胡须点头，赞许道：“兄弟真个是好计算，那豹子头自身处境艰难，那里还有心思管他的大师兄！”
　　 “大哥此话怎讲？”也不知赵二故意这样问，还是真不明白。
　　 赵大跳下炕，拖拉个鞋，将地上成堆的纸团踢到一边，走到门口，打开屋门向外望去。只见阳光明媚，云淡风轻，八百里水泊壮阔浩荡，真个是安营扎寨，对抗官军的好去处。赵大看着湖光山色，感叹道：
　　 “如此美景，本该出去踏春赏花，或者在酒店里小斟，找两个姑娘唱几支小曲，方才快活。我们却整天呆在屋里，做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真辜负了无限春光。”
　　 赵二个子不高，脑子却机敏，见赵大如此感叹，知他心生厌倦，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大身边，指着眼前的景色道：“大哥此言差矣，喝点美酒，听个小曲只是山野村夫想法，男人生于天地间，岂能猥琐苟活？若是三郎哥做了寨主，你我还不是平步青云，骏马任骑？”说完，赵二又笑道，“有句老话说，皇帝的厨子还是三品的官呢，眼下，咱哥俩最要紧的，就是推三郎哥上位。”
　　 赵大哈哈笑道：“说得好，兄弟，你也莫要劝我，我只是随意发个牢骚而已，孰重孰轻大哥自然知晓。真要有一天，咱梁山好汉杀去东京，夺了天下，三郎哥做个朝廷，咱兄弟也做个尚书，再不济也弄个知府当。到那时，莫说喝小酒，听小曲，就是把天捅个窟窿，谁又能奈我何？”
　　 两兄弟开心闲话一番，回到屋里，喝些水，吃些点心。刚才一通说笑，让两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于是继续排名次。赵大拿起狼毫，重新开始排列名单。
　　 这赵大赵二兄弟各有优点：赵大善于在繁杂的事物中理出头绪，抽丝剥茧；赵二长于归纳，找出问题的必然性和偶然性。当下，赵二就看出这份新名单不妥。
　　 “大哥，你怎么把关胜排在了林冲后面？”赵二问道。
　　 赵大抬起头，看着赵二说：“梁山之上，除去杜迁、宋万，还有谁比林教头资格更老？再说林冲是真心投靠梁山，关胜却是心怀二志，暂住在此，一旦时机成熟，关小儿肯定下山投奔朝廷。堂堂武安王之后，岂能安心做贼？”
　　 三国关羽被当朝皇上封为武安王，那关胜正是武安王关羽后人，原是蒲东巡检，因为带兵攻打梁山被众好汉捉住，不得已降了宋公明。
　　 赵二道：“林冲与晁天王最为交好，只要晁天王出征，必带林冲。三郎哥心中不喜，又不敢得罪，现在正好关胜上山，三郎哥有意让关胜压林冲一头，就如同当年白衣秀士王伦要青面兽杨志上山压林冲一样。所以，公孙道长之后应是关胜，林冲只能坐第六把交椅。另外，这个什么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几个人排名还得靠后。还有这个病蔚迟孙立也得从三十六员正将中剔除，放到七十二员副将里。大哥，我看你是猪头肉吃多了，脑子也变成猪脑了。”
　　 “老二，话不能如此说，”赵大手托狼毫，下巴上稀疏的胡子跟着抖动，“杜迁和宋万可是梁山元老，梁山泊最早也是他们创下的基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排名太靠后有些对不住他们吧？”
　　 赵大到底不明白赵二的意思，眼里充满疑问。这排名已经做了各方面考虑，综合了各种因素，也是两人在排名前就商量好的，怎么赵二又生枝节？
　　 赵二看着赵大满脸的询问，就站起来，在屋里度来度去，摇头晃脑地说：“林教头初上山时，受尽了白衣秀士王伦一干人的鸟气，有心将娘子接上山来却不敢，直到晁天王劫了生辰纲，投奔梁山，林教头满腔怒火才得以发泄，火并了王伦，没有将杜迁、宋万一同宰了已经是手下留情。待晁天王派人下山搬请林娘子上山时，林娘子已经自缢身亡了。林教头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见了这几个鸟人就没好脸色。杜迁、宋万又没什么人脉背景，和村夫无异，排名靠后，凉他们也不敢有异议，三郎哥自然愿意卖个面子给林教头。至于孙立，那可是卢员外、林教头的师弟。三郎哥原本是要打压卢员外，不让卢员外成势，你这样做不正好是给卢员外壮威吗？一旦卢员外、林教头、花和尚、武行者、病尉迟几个师兄师弟手握兵权，拉帮结派在山上闹将起来，三郎哥的寨主之位还能坐的住吗？”
　　 赵大听赵二这么一说，竟然又大笑起来，让赵二一时摸不着头脑，看着赵大发呆。赵大放下手中的笔，拍着赵二的肩膀，说：“果然不枉大哥一番心血，有长进了。”
　　 赵二不明就里，盯着赵大问：“大哥说什么来，难道我说错了吗？”
　　 赵大说：“你说的没错，我岂能不知其中的厉害关系？我是故意留下破绽，看你有没有觉察。你能将破绽找出来，也算没有辜负大哥的期望。卢员外和林教头都是梁山的重要人物，我在他们排名处故设疑点，就是要试试你的心机。如果排名出现差池，咱们受责罚事小，三郎哥就难以做人了。”
　　 赵二笑说：“每日里大哥言传身教，小弟若不用心领会，岂不枉费了大哥一片苦心？在三郎哥身边做事，须处处留意，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如若有一天黑三郎不高兴，砸了我俩饭碗，或人头落地，下场比杜迁宋万不知还要惨多少倍。”
　　 两人突然无语了，赵大被赵二的话吓了一跳，就连赵二也被自己的话唬住了，场面一时尴尬起来。良久，赵大才咳了两声，笑道：“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三郎哥毕竟讲义气，只要咱们多长个心眼，做事谨慎就管保无忧。”
　　 “大哥说的是。”赵二附和道，然后指着名单，“将浪子燕青排在三十六员正将之中，将杜迁宋万排在杀猪卖肉的曹正之后，大哥以为如何？”
　　 赵大先是一愣，继而抚掌笑道：“老二，妙啊，如此便是要讨好卢员外和林教头，先是打，后是拉，这一打一拉方是用人之道。老二果然成精了……”
　　 赵二也笑道：“大哥休要取笑，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赵大把自己又放倒在炕上，将一条瘦腿架到另一条瘦腿上，得意地来回摇晃。
　　 “我俩先不说，写到纸上，看想法是否一致。取纸笔来！”
　　 赵二把纸笔递到赵大手上，嘴里却说：“大哥还没做官，倒会使唤人了！”
　　 两人写完，展开一看，先就呆住了，后同时笑出了声，那纸上写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便是矮脚虎王英的婆姨：一丈青扈三娘。
　　 原来一丈青扈三娘在宋公明二打祝家庄时，连战梁山数条好汉，将个宋三郎看傻了眼。那扈三娘不但武功高强，而且美艳动人，人称“天然美貌海棠花”。宋黑子全然不顾两军正在交战，只是将扈三娘一看再看，险些被扈三娘拿住。幸得林冲赶到，将扈三娘擒于马下，宋江教人连夜送往梁山宋太公处。
　　 两军阵前，俘获敌方将领，不是拷问就是劝降，或是收入军中关押，听候发落。宋江却将扈三娘连夜送到山上老父家中，不是起了色心又是为何？
　　 当时赵大说道：“老二，那矮脚虎王英五短身材，相貌丑陋，三郎哥真的甘心把扈三娘送与他么？”
　　 “大哥，你若是黑三郎，你会这么将扈三娘收入红罗帐中么？”赵二狡黠地看着赵大，一脸坏笑。
　　 赵大心里就蠢蠢欲动起来，随口说道：“‘白露堂中细草迹，红罗帐里不胜情’。有如此美人在怀，给个神仙也不当。”
　　 赵二抄个纸团丢过去，道：“大哥，醒醒，还有大事要做哩，我正在发愁扈三娘如何排名，你倒做起白日梦了。”
　　 赵大在男女之事上真就不如赵二敏感了，“老二，你是说，三郎哥收了扈三娘么？”赵大嗓子有些干渴，声音也变得急促了，“老二，快告诉我呀，宋黑三收了扈三娘，到底是不是啊？”
　　 赵二不高兴地说：“大哥，平日里你就知道喝酒，听姑娘唱曲。三郎哥若是如你所想，众好汉早就笑掉了大牙，这寨主之位也不用坐了。你知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典故吧？”
　　 赵大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扈三娘嫁给矮脚虎是假，掩人耳目？”
　　 “大哥，不管是真是假，只是这排名有些棘手，靠前了吧，众好汉会有所觉察；太靠后，又怕三郎哥心里不爽。”
　　 赵大说：“老二，亏你还读过孔孟，子曰‘不偏之为中’，就将扈三娘排在中间吧，只是便宜了矮脚虎这厮，跟着扈三娘粘光，排名靠前了。”
　　 “矮脚虎与扈三娘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也够窝心了。宋黑子手段太阴，你我以后还是多加提防才是。”赵二叹道。
　　 ……
　　 眼见夕阳西下，宋太公的侍女春兰就要来送饭了。两人忙将地上纸团收捡起来，拿到外面一把火点了。这时，远远的就听见一阵唱曲声飘进耳朵。赵大赵二知道：春兰来送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