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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城市去看冷

作者: 田间布衣 时间: 2016-11-03 阅读: 170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那年十月,北方  雨水泛滥,冷风紧逼  虫鸣、稼穑、葳蕤,退至枯黄深渊  一个被泥土喂养了半辈子的人  站在酷霜敲遍的田野瞭望  一股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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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十月,北方
   雨水泛滥,冷风紧逼
   虫鸣、稼穑、葳蕤,退至枯黄深渊
   一个被泥土喂养了半辈子的人
   站在酷霜敲遍的田野瞭望
   一股强劲风潮,从眼眸带过
   汗渍里的盐,骨子里的钙,根系里的弯曲
   熟烂于心的村庄,像冷风中瑟缩的手
   裹成一团。他很想把粗糙的手
   捂热。可是,北方,过早地阴冷
   让他,来不及裹紧过时破袄,修补
   漏风茅屋,安置虚弱田地
   便被命运牧鞭驱赶,进入
   霓虹迷离的城。视野,骤然放大
   在时尚与潮流夹缝中爬行
   他找不到自己身后的脚印
   每每有大厦拔地而起,鲜活土地
   便在废墟中苍老。楼上,交错灯光
   让一些魂魄,面无表情,提前进入
   另一种境界
   ——独来独往
  
   2
   在一个牲畜交易市场,他看见
   一群羊,被绳索捆绑,列队
   躺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等着被人买卖。羊在寒风中
   瑟动、抽涕、哀鸣、满目幽怨
   于是,他想起,在很早很早以前
   奴隶,也是如此被拴,头插稻草
   立于长街被买卖。这是
   裁决命运的方式,任谁
   也无法剔除,一些软弱事物的名字,和
   一些揪心悲鸣
   作为一个敏感名词——
   钱,被数的“沙沙”有声
   这声音,换取了羊的主权与前程
   整个交易过程,默契而短暂
   他明白,弱势,抑或善良
   有时候,就像这十月的雨,只能
   对着枯黄或衰败,流泪或自语
   羊,自不量力,用头颅
   顶撞阴冷天空,用蹄子
   敲打冰冷大地。一切
   都是徒劳。无论怎样挣扎
   羊,最终还是被摁进车厢
   车,绝尘而往。羊
   悲鸣,急如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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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没想过,种了半辈子地
   还会脱离土地,穿梭于寒冷城市
   抬着盲目眼睑,从一栋楼内部
   接受沉重与绝望降落。遍地高耸大楼
   多像人造悬崖。很多人,在悬崖上
   面带微笑,步履轻盈。然而
   十月的雨,击倒了一个
   往二十层楼上运砖的老男人
   老人额头隆起的血包,就像遍地小红灯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用手
   按住心脏跳动的地方,让眼泪与苦痛
   恢复原地
  
   4
   他很饿,想找个地方,喂喂肚子
   摸遍衣兜,只掏出一块钱
   他摇头,苦笑,继续在风中
   踽踽独行。走着走着,他看见
   前面一位掏烟的绅士,从兜里带出一张钱
   跌落于地。四周无人,他却不敢去捡拾
   他怕,陷阱已经设定
   他不妄想,获取马的夜草。不妄想
   逃脱困苦对生活的苦苦诘问,虽然
   诘问,已在他体内,溢满了它的眼泪
   在一条烟雾缭绕的小吃街,他看见
   炭火架上,一溜儿排放着被解体的羊肉
   炭火通红,羊肉溢香,手举酒杯的人
   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们
   满面红光,醉眼朦胧。豪笑,畅谈
   口沫飞溅。他们谈雾霾,谈带薪休假
   谈食品卫生,谈谈花边新闻
   谈娱乐八卦,谈名牌产品,谈女人
   却没有一个人,谈他们口中的羊
   ——夜色扑上来。冷缚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站着,看那些食客,以戗残弱软,和
   与娇媚耳鬓厮磨获取快感
   他不敢接近这些家伙,讨要一杯残羹
   他怕,这些家伙,不怀好意
   用失控情绪,践踏他心灵最后防线
   街上吵杂与污秽,在结集,在放大
   最终强行攻破他脆弱耳膜,刺激
   他越来越虚弱的神经和越来越衰老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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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失魂落魄的乞丐,在饥饿状态下
   放下了内心坚守的所谓真理、清高、和
   道德伪命题,向一个腋下狐臭撩人的美女
   伸出求援的手。美女,看他,就像见了
   蟑螂或蟾蜍,花容失色,丢下一块面包
   赶紧向灯火阑珊处,逃之夭夭
   他捡起地上的面包,喂养无家可归的灵魂
   到了这地步,有一万种理由,也不足以
   说出城市之快。就像被寒霜占据的村庄和田野
   被阳光一点点放大,又迅速缩小,却不见
   一盏灯,像身边霓虹,闪烁,通明
  
   2016/11/2于布衣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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