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医院护理站
作者: 闲妹
时间: 201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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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我随南京军区第十二野战医院,奔赴南彊参加自卫反击战。我们医院所在的位置在广西南宁,相思湖畔一个叫西乡塘的地方。这里的“五·七”干校,成了
摘要:在我的生命长河中,战地护理站的经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却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刻骨铭心。提起这场自卫还击战,我的胸膛总会涌起一阵滚烫的暖流,这是生命中跳动的音符,让我的军旅生涯变得完美。37年前那段悲壮惨烈的参战往事,勇士们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令我至今难忘。
1979年2月,我随南京军区第十二野战医院,奔赴南彊参加自卫反击战。我们医院所在的位置在广西南宁,相思湖畔一个叫西乡塘的地方。这里的“五·七”干校,成了我们的战地医院。来院的伤员经我们紧急救治后,待伤情稳定后再由南宁火车站转送到各个后方部队医院。
1979年2月24号凌晨4点,平静的校园一下子沸腾起来,学校透着淡黄色的路灯迎来了第一批伤员,300多名伤员紧张而有序地从一辆辆军用卡车上一个个地抬下,这是攻打越南省会高平战役中负伤的官兵,惨不忍睹的的伤势伤情,让我们这些护理站的护士们,仿佛看到战友们在战场上奋力撕杀,惨烈而血腥,让我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们三所的这幢教学楼,安放了近一百张床位。高平战役300多名伤员,很快在院分类分组,按伤情分到三个所。伤员送到病房首当其冲就是护理站,护理站的护士们按伤员的伤情分配到各个病房,特别是胸口贴有大红标签伤票的重伤员,我们会立即通知军医来检查伤情,便于对危重伤员进行施救,并告知军医自己分管伤员的床号。
护理站包括护士长在内,共有15名护士。其中,10年以上老护士3名,9年以下的护士7名,有3名护士是为参战临时从兄弟医院抽调来的,另有2名是卫生员参战前提的干。按护士长的分工,我们14人中,每天输液班2人,换药班2人,伤员分类、执行医嘱2人、注射班(包括皮试与肌肉注射)1人、化输液药水1人、伤员登记工作1人,这些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人,剩下的人做机动班。护士长恨不得伸出三头六臂来解决人员的缺少问题,伤员的术前准备、术后护理、测量血压、体温,病房伤员配药、临时医嘱的执行……所有这些都需要人来做,护理站需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在护士长的分工下,各主其职,分头投入了抢救伤员的工作中去。
接收伤员的第一天,我被护士长分配做注射班。我得先给伤员做青霉素皮试,输液班要等我做的皮试结果出来,才能给伤员输青霉素。记得我给伤员做皮试时候,发现所有伤员手臂上的皮肤,或多或少沾满了泥水与血水,用四颗消毒棉球都擦不干净。无奈之下,我先用生理盐水沾湿纱布,擦干净手臂,再用酒精棉球消毒皮肤。这样,无形中就增加了操作时间。2个病房的伤员的皮试做下来,差不多要15分钟。为了不影响看皮试结果,我就2个病房2个病房地做,从凌晨4点一直做到上午9点才全部做完。战友们和我一样,忙得都没有时间去吃早饭。伙房的战友已经做好了早饭,发现我们迟迟没去吃,就用筐子把装得满满的馒头送到病房。此时,又累又饿的我,来不及洗手,拿起消毒纱布裹着馒头,一屁股坐在楼梯台阶上就吃。匆匆吃完2个馒头,就听到伤员在叫“护士,盐水输完了。”输液班,2个护士忙得团团转,根本就来不及给伤员换药。那时没有现在先进,按个铃,护士坐在护理站就会有响声,还会显示是几床。当时,我们中只要谁看到、听到伤员叫,就会放下手中的活将输液瓶给伤员换上。护士长想,这样下去不行,护士们都忙于给伤员换水,就没有时间再去做其他事情了。因为几乎所有伤员都要输液,最少三瓶,大多数伤员要输四瓶,抢救伤员就更多。护理工作不光是输液,还有其他医疗辅助工作要做,得想个办法减少换水次数,腾出手来做其他事情。于是,护士长想到把所有要输的液体,用一根橡皮管用针头连起来,用一个9号针头尾巴带着橡皮管露在外面,针头插到第一个输液瓶上接收空气。这样,输液班的护士注射完后,只要输完拔出针头就可以了。这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带来的塑料输液筐远远不够,到哪去找那么多装输液瓶的输液筐呢?聪明的护士们发挥了自己聪明才智,用粗棉线织成一个个小袋子装输液瓶。女兵们突击做了100多个输液袋,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不用为输液忙于奔命了。
最让我震撼的,是上换药班。记得我给一个左腿受伤的战士换药,打开纱布那一刹那,我心头一紧,眼眶不由自主充满着泪水,伤员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让我真想嚎啕大哭。这是怎样一只脚啊?完全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坨子,他的脚被越军地雷炸飞了。如果当时能把炸飞的肢体捡回来,还有回天之力接上去,也许有走路的可能。可在当时战场上,怎么可能去找那只脚?我含泪细心地用生理盐水消毒棉球,一点点擦洗伤员血淋淋的伤口。当我用镊子除去坏死组织时,看到伤员脸上肌肉不停抽动着,我感觉我的心,也在跟着伤员脸上肌肉抖动着。我对伤员说:“你痛就叫一下,或者我叫军医给你开一支麻醉针?”伤员摇摇头,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忘不了的话“比起牺牲在战场的战友,我活着在这里,我就是幸福的。”
护理站的姑娘们每天都被勇士们的精神所震撼,我们所受的累所吃的苦,比起这些为国而战受伤战友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伤员的精神激励着我们,护理上我们分工不分家,谁有了困难旁边一定会有双手伸向自己。大家只有一个心愿,“一定不能让受伤战友的生命在我们手上终结!”我们忘记了白天和黑夜、忘记了饥饿与疲劳、忘记了汗水湿透衣衫、忘记了自我,精力高度集中,再苦再累也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随着战争的深入,特别是攻打凉山的攻坚战,6天激烈的拉锯战中,我军伤员不断地增加,前线指挥部要求我们再增加200张床位。在当地百姓的支持下,短短几个小时内,干校的礼堂里迅速支起了200多张床位,床头绑着一根竹杆用于输液,条件非常简陋。当晚,伤员送到,各个所抽调医务人员专门负责大礼堂伤员的治疗。我们护理站按院党委指示,抽调了4名护士到大礼堂参加护理工作。这对本来人员就紧张的护理站来说,是雪上加霜,意味着我们得一个人干二个人的活,甚至一人身兼几职。但大家没有怨言,默默努力做好手头上的工作。我们的教导员医疗工作虽然插不上手,但一直就在我们身边,随叫随到,力所能及帮我们做些辅助工作。帮我们到供应室拿换药包,到药房拿蒸馏水(这是我们唯一在病房可喝的水),拿压缩饼干……护士长更是以身作则,哪个岗位缺人,她的身影就出现在那里。领导的带头作用,为我们做出了榜样,护理站工作忙而不乱地转动着。在紧张的救护工作中,我们感到自豪,脱离了生命危险的伤员,在夜色中被送走了一批又一批。
打凉山的第5天,战报传来,我军已扫清凉山外围之敌。我们和伤员听到战报感到欣慰,将士们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而我们的身体,也已支撑到了极限,几天的连续护理,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紧张的时候就拿护理站桌下脸盆放着的香蕉吃几根充饥。那是战友们自己掏钱,让别的战友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但不管谁掏的钱,看到有就吃,快没了就托战友帮着买一下。实在抽不出时间到伙房吃饭,就用压缩饼干就着蒸馏水吃一块抵挡一阵。吃饭的时间没个准点,做完伤员的治疗,就抽空去伙房吃。伙房的战友不论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总有热菜热饭候着。
这天半夜12点送走伤员后,历来喜欢干净的我,不顾几天没洗澡、身上有多脏,找了个病床倒头便睡。我实在是太累了、太困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到一里路外的西乡塘小学的临时宿舍。看到我睡在病房,战友们也学我的样找个地方睡下了。事后,护士长告诉我,她本来想叫醒我,但看我睡得那么死,加上3个小时后有伤员要来,不忍心叫醒我。
1979年3月5日,战报传来,我军已攻克凉山!我们和伤员兴奋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我们胜利了!病房里,伤员拥抱在一起任泪水横流,这胜利来的太不容易了,我们牺牲了多少战友啊,又有多少健全的战友成了残疾人啊!
当晚,送下来200多名伤员。伤员和我们讲的最多的是凉山,讲的是和他们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们。此刻,我紧张的神经松驰了下来,一阵阵睡意袭来,身子感到越来越沉,真想找个地方靠一靠休息一下。这时,护士长向我走来,告诉前线指挥部来电,已接到停战命令,让我们做好最后一批伤员接待工作。护士长分配了任务,我强打精神到洗漱间打开龙头冲了把脸,感觉头脑清醒好多,又满怀激情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在我的生命长河中,战地护理站的经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却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刻骨铭心。提起这场自卫还击战,我的胸膛总会涌起一阵滚烫的暖流,这是生命中跳动的音符,让我的军旅生涯变得更加完美。37年前那段悲壮惨烈的参战往事,勇士们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令我至今难忘。